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第三节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三节
第二天、九月十八日。上午十点,培陵县公安局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县公安局局长粱国兴、负责治安与刑侦的副局长吴振海和忙了整整一夜、从茅口镇赶回来的刑警队长何方平危襟正坐,向刚好到川东诸县巡视工作的重庆市公安局副局长杨利青和刑侦处处长关力宏汇报昨天夜里发生在茅口镇石盘村渡口附近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恶性事件;一旁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身穿便衣的男人——四川省公安厅高级刑事调查员周源和政法学会报特刊编辑文定国。原来,自一九八六年以来、四川省东北部一带、尤其是培陵县及其周边的刑事犯罪活动日益猖獗,抢劫和走私贩毒等恶性事件屡有发生。为此重庆市公安局主管治安与刑侦的副局长杨利青带领刑侦处长关力宏一起专程来到培陵地区巡视,而受省公安厅刑侦局委派来渝长驻的周源和主动要求来渝采编稿件的省政法学会报专刊主编文定国也应邀同行。
听完了汇报,杨利青和关力宏都感觉到了发生在川东偏远古镇的袭船劫杀事件的严重性及隐含于其中的复杂性,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埋头喝茶的周源和文定国。
“周处长,此案虽然发生在偏远小镇,但影响重大——歹徒竟然敢袭击渡船、杀死四名客商还劫走了货物!还传出了是什么长尾怪物作案的说法?!听了何队长的汇报后我觉得此案个中的情况复杂!而培陵县局的力量有限——我想请你和文编辑亲自去一趟茅口镇,你看如何?”杨利青先开了口。
“是呀,双林兄,袭击渡船杀人劫货这种事性质恶劣不说,这个茅口镇又地处偏僻、属于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情况肯定比较复杂——现在又牵扯到了身份不明的水鬼作案!培陵县局的刑侦力量本来就比较薄弱,单凭吴局与何队他们的力量恐怕难以堪破此案!”关力宏在一旁也敲起了边鼓。
“周处长,我与振海早就听说过你和文编辑携手共同勘破多起疑难重案的事迹;垦请你们两位一定出手相助、帮助我们培陵县局侦破这次出现在茅口镇的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恶性案件!”梁国兴也诚恳地要求道。
“梁局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得声明一点——”定国连忙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我和周处长‘一起携手共同勘破大案’那已是多年前的黄历了!自从我调到省政法学会担任专刊主编后,主要精力已经转移到了编辑与写作上面,基本上就是周源独自一人去查案破案!没有我什么事——不信你可以问问关处长!”
“这些话就不用多说了!”周源有些不满地瞥了同伴一眼,“听了何队长的介绍,我对这个案子也确实产生了兴趣——尤其是关于凶手为‘长了条尾巴的怪物’之假说!作为省公安厅刑侦局派驻川东的代表,协助你们查案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我自然会义无反顾参与你们的调查;文编辑也会尽力协助的!话说到此、事不宜迟——我和定国就跟何队长去一趟茅口镇;怎么样,何队长,咱们马上出发吧!”侦探一如既往简洁明快地表示了意见。
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驶出了培陵县公安局的大院,一前一后沿公路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车上、何方平将一本凶案现场勘查的详细记录和目击证人讯问记录交给了周源;侦探立刻打开翻看了起来。
此时已接近中午,阳光变得强烈火辣起来,坐在第一辆吉普车里的周源关上了车窗戴上了墨镜、时而翻看手里的记录时而抬眼望着车窗外远处的风景,脑子里不停地思考起来。在距离茅口镇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地方,吉普车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是前方出现了情况——狭窄的公路边停着一辆由北向南驶来的银灰色捷达轿车,马路中央还站着七八个肩扛锄头后背竹篓的乡民围在一起看热闹,堵住了往来的交通。开车的刑警钟贤只好刹车停下,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何方平皱起了眉头:“怎么搞的?把路都堵上了!”
刑警队长打开车门下来朝前面的人群走去,钟贤也急忙下车跟上;好奇的周源也戴上一顶长檐帽下车跟随二人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他们看见一个身穿黄色T恤衫和牛仔裤的平头壮汉正屈膝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十岁左右衣衫褴褛的男孩;那男孩眼里噙着泪水、满脸惊恐而又痛苦地呻吟着,他左腿从膝盖向下竟然是一片血渍。 站在蹲下身子怀抱男孩的平头壮汉身旁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明目皓齿,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合体的西式裙装;女人弯腰打开了手里拿着的一把精致折扇对着受伤的男孩轻轻扇动、一面低声安慰起来:“别害怕,孩子,你忍住一点,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你的这两头牛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人把它们安全送回到你家里去的!”她又对抱着男孩的平头壮汉说道:“刘师傅,你把他抱上车吧——先把这个孩子送到培陵县人民医院去抢救——他的左小腿被撞坏了,很可能还有骨折!”
“呃,那会不会耽误罗总您的事情呢?要不然——我还是先把你送到江渝公司那边、然后再送这个男孩?”司机点了下头却有些犹豫。
“唉哟,你咋个这么啰嗦嘛!我到了县城给自己打个的士不就过去了吗!再说江渝公司那边的事情可以等,救人可不能等噻——”中年女人柳眉一蹙。
“要不这样吧罗总——我马上给江渝公司那边打个电话,就说您会晚到一点、让他们先等一会儿、等您到了再开始?”站在中年女子身旁的另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留着披肩长发年纪轻一些的女人说道。
“好的,文琪,你就给他们胡总打个电话吧——就说我可能会晚到个二十分钟,让他们先开会不用等我。”中年女子点了点头。
“哎呀,是二姨啊!您怎么在这儿呢?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故吗?是谁撞了他?”年轻的钟贤面露惊喜地上前向中年女子打起了招呼。
“哎哟,是小贤呐!”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是啊,刚才有一辆面包车经过这里,正好碰上这个男娃儿赶了两条牛在过马路;那个司机不耐烦等、连速度都不减就强行穿过,结果就撞倒了这个放牛的娃儿!我们从对面开过来刚好都看到了!你看它把这个娃儿撞得好惨嘛——他左边的小腿可能被撞骨折了!”
“那辆肇事的面包车呢!?”何方平连忙问道。
“跑了噻!”抱着受伤男孩的平头壮汉没好气地骂了起来,“个妈卖X咧,撞了人不停车还跑掉了——真他妈的缺徳!”
“唉,还是这位大姐菩萨心肠好哦!主动停下来招呼、帮这个娃儿包扎伤口、还要把他送往医院!”人群中有两个挽起裤脚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的农民说道。
“你们都认得这个娃儿吧?麻烦你们帮他把这两头牛赶回家去、再跟他的家人说一声——我把他送到县医院去抢救,然后再派车子送他回来,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出——!”女人拿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了那两个村民、然后低头来看了一眼仍在痛苦呻吟的男孩对钟贤说道,“小贤呐,你们警察要去追查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哦,一定要把那个家伙抓住!我还要赶快把这个孩子送往县城医院去抢救!”
“唉呀,二姨——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呢,现在恐怕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个肇事司机啊!”钟贤面带难色地说道。
“罗总,这样吧——你们打这个电话到培陵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找王军副队长——你只要把肇事司机、车辆特征和他撞倒男孩的经过告诉他,王队长一定会派人去追查的!”一旁的何方平连忙拿出来一张名片来递给了女人。
钟贤也上前与平头壮汉一起把被撞伤的男孩抬进了银灰色的轿车里。
吉普车重新上路后,周源看着开车的钟贤问道:“刚才的这个罗总是谁啊?我听见你叫她‘二姨’——她是你的亲戚吗?”
“嗯,她是我的姨妈——是我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钟贤点了点头。
“这个罗总啊她名叫罗秀琴,她不光是钟贤的二姨,也算得上是培陵县的一个名人——”何方平介绍起来。
“哦?此话怎么讲?”周源和定国都来了兴趣。
“这罗秀琴原来是个小学教师,改革开放之后她辞职下了海、从经营榨菜的生产与批发开始逐渐发展壮大业务,现在是培陵县东华贸易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从一九八七起她就被评为我们培陵县的十大优秀民营企业家之一!据我所知,她在茅口镇上也开了一家颇具规模、名为‘东华农副产品贸易分公司’的货栈,还兼任总经理。”何方平介绍道。
“嗯,真不简单!这个罗总经理虽人在商海,却仍有一颗良善之心,能见路不平拔刀相助、也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了!”定国忍不住夸赞起来。
说话之间,一座依山傍水的秀美城镇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下午两点、两辆吉普车终于抵达了位于培陵县城西北六十余华里、座落在九盘江北岸背靠群山的茅口镇,在镇派出所里见到了所长黄立民、县公安局侦办组刑警谢东军和县局技术科法医齐勇等人。一番简短的介绍后,周源走进了安放四具尸体的库房,眼里立刻射出了精光。他低头弯腰仔细查看起每一具受害者的尸体;侦探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显然已被尸体上那些形状怪异的创口伤痕深深吸引,甚至还拿出了一面放大镜来凑近查看,还掏出一个小小的钢卷尺来拉开对着几处伤痕反复测量。
几分钟后周源站直了身体、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些伤痕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披头散发浑身是毛、眼若铜铃、还长着一条尾巴的‘怪物’留下来的抓痕吧?”
“嗯,是的,那两个幸存的目击者——驾驶渡船的船老大刘家顺和那个叫卢小芬的年轻女孩就是这样说的;”何方平脸一红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呢——这些痕迹到底是人还是‘怪物’留下来的?”侦探头也不抬继续问道,显然心中对观察到的痕迹已经了然。
“啊?我?呃,我觉得——有点像。。。 ”刑警队长吞吞吐吐小声嘟哝起来。
“嗯,从形状上来讲、这些伤痕咋一看确实有点像是被野兽的利爪抓伤的;但是细看之下这些‘抓伤’并不像是由野兽造成的!还有,你注意到没有——并不是所有的伤痕都是‘抓伤’;你看看这个人后脑的左侧、此处的颅骨受到硬锐物体猛击后形成了骨裂凹陷;还有这个人的左边脸颊和颚骨都被击碎了——这些都不可能是野兽爪子能够形成的伤痕;这具尸体更加明显——导致他死亡的并不是这些‘抓伤’、而是被某种利刃割断了颈部的动脉血管!和那些表面上的‘抓痕’比起来,这些都是致命的伤口!”周源沉吟着说道。
“周处长说的是!我检查了之后对这几处伤口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已经把意见写进了尸检报告里。”法医齐勇连忙说道。
“您的意思是——”何方平看着侦探疑惑起来。
“我的意思有两点,”周源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第一,这些看似为抓伤的痕迹并不是由什么野兽的利爪造成的——应该是被一种有五个尖齿、形状奇异的刃器造成的,譬如像类似于飞抓那样的钢爪;第二,除了钢爪留下的痕迹之外,这几具尸体上还有遭受过刀具砍劈和其他沉重而又硬锐的物体猛击之后留下来的创伤,而且都是人为造成的致命创伤!”
“哦?那您根据什么认为尸体上这些类似抓伤的痕迹不是由野兽的利爪造成的呢?!”站在一旁的助手谢东军不解地问道。
“问得好,”周源点点头,“如果是被野兽的爪子抓伤的,那么这五条伤痕就不会像这样如此整齐地平行——每道抓痕之间的距离几乎都相等!动物爪子造成的抓伤不仅从刺入皮肉时侵入深度呈弧形由深变浅、而且被爪齿拉出来的伤痕之间也会逐渐收拢,与动物爪子侵入猎物皮肉后会用力抓紧的习惯一致;而你看这个人背上的五道抓痕细长而平直、长度都超过了十厘米,而且抓痕之间平行得几乎完美;完全不像野兽爪子留下的抓痕那样呈自然收放的分布,倒像是故意刻下来的!”
“可是——那如果这个野兽是个像人一样的怪物呢?譬如说野人、像鄂西神农架森林里的那些野人那样呢?”一旁的派出所长黄立民插嘴问道。
“哦?你见过野人吗?譬如像传说中神农架里的野人?”周源瞥了一眼派出所长后反问道,“我是没有见过野人的;但从我看到的这些痕迹上分析——它们不像是被动物的爪子抓伤后留下来的,或者说、攻击渡船上乘客的并不像是一般的‘野兽’。”
“唉,谁知道呢,”黄立民咧咧嘴苦笑了一下,“在这条九盘江上以前发生过的杀人劫船事件中、被害者身上也出现过类似的伤口啊!”
“哦?你说的是经过了正式立案、但未能勘破的旧案吗?”周源眉头一皱。
“是啊,老黄——我怎么没有看到过相关的报告?”何方平也感到诧异。
“唉,是有几桩旧案,有些经过了正式立案,有些没有;但在镇派出所里都有记录存档——我估计对你们调查有用、正在让人进行整理。”派出所长说道。
“这几名受害者的身份查清楚了吗?”周源又问。
“都查清楚了,”何方平点点头,“年长的这个死者名叫魏子峰,是茅口镇上的一名药材商人,从八一年起就开始做个体经营,他在石盘村里还开了一家生药材加工厂;这边三名年轻些的死者都是他雇佣的伙计——徐东来,陈汉,魏小刚,也都是本地人; 他们四个是到上游的罗家坝去收集了药材原料后乘当晚的最后那班渡船返回石盘村加工厂的。我们到达现场勘查时,这四名被害人身上的钱包、证件和值钱之物、像手表啥的,连同他们的几麻袋货物全都不见了!很可能是被劫船杀人的水鬼给掠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