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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伊朗没有继续爆发大规模示威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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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全国性抗议从2025年12月28日开始爆发,导火索是伊朗严重的经济危机。这是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规模最大的起义,蔓延至全国200多个城市。抗议最初由德黑兰大巴扎的商贩发起,他们关闭店铺走上街头。里亚尔兑美元汇率暴跌至140万比1,食品价格同比上涨约72%。抗议发生在严重经济动荡之后,包括伊朗里亚尔自2025年6月以色列-伊朗"12天战争"以来贬值超过40%。

2026年2月,美国财长贝森特承认,美国的制裁政策直接促成了伊朗的货币危机:制裁造成美元短缺,伊朗最大银行之一倒闭,央行被迫印钞,货币自由落体,通胀爆炸,民众走上街头。以色列和美国在2025年6月先打击了伊朗的核项目,导致经济进一步崩溃,进而引发了2025年底的大规模抗议。 

纳塔尼亚胡和川普的直觉,和大多数人的直觉一样是对的:伊朗政权确实处于历史性弱点。因此美国以色列决定了对伊朗进行总攻性打击。川普在宣布对伊朗发动打击时,呼吁伊朗人民把握机会接管政府,说"当我们完成任务后,接管你们的政府,那将是你们的。"然而几周过去,到今天都没有任何大规模起义再出现。美国官员随后基本停止谈论政权更迭,尽管内塔尼亚胡仍在坚持。川普承认,抗议者不愿走上街头,因为他们没有武器,而伊朗安全部队"在人们想抗议时用机枪扫射"。这实际上是说,伊朗当局有足够决心和能力镇压民众反抗,保住政权。美国以色列的军事打击help on the way 帮不了救不了想推翻神权的伊朗人,伊朗人民也帮不了处心积虑想推翻伊朗神权的美国和以色列乃至任何伊朗神棍的敌人。

最简单一个原因:极权独裁统治者会毫不犹豫动用全部国家力量用最血腥残暴手段镇压任何国内反抗者,与劫匪毫不犹豫一个个杀害人质一样。而外部力量无法在不伤害人质的情况下抓捕消灭劫匪,甚至解救人质本身就会伤害人质。而任何合法民主国家政府也不能以满足劫匪要求来解救人质。

对伊朗研究与渗透最厉害的世界特工情报机构以色列摩萨德,得出结论:"煽动伊朗起义推翻政权徒劳”,因此长期致力于对伊朗最关键的军队政府以及核武军工头目核心骨干人员的“定点清除”。摩萨德一方面不在乎公布这个结论,同时也不放松对伊朗的策反以及造反起义鼓动。在国际博弈中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这其中的核心逻辑,以色列与美国政府领袖官员甚至到正统智库,都是不会说出来的。俺斗胆说出来,估计纳塔尼亚胡也不会请俺去喝茶,因为俺不过一只空中鸣叫的南飞雁。

首先,伊朗人的不满甚至愤怒是真实存在的。几十年经济恶化一路下行,战争启动更是雪上加霜。而民众的愤怒一旦集中指向政权,整个极权集团就抱成团自保——极权政权不只是高层腐败无良,而是让依附这个政权生存苟活的人,几乎都吸毒上瘾(精神鸦片),甚至一律沾上血腥恶臭,不继续参与镇压民众,不但会被斩立决,而且政权倒台后也会被暴民乱拳打死或者整体性清算。

伊朗当局发动了空前的血腥镇压,从2026年1月8日起切断了全国互联网,以掩盖其罪行。屠杀规模令人震惊,制造了极端恐惧。安全部队用枪支对准抗议者的头部和躯干开枪,包括伊斯兰革命卫队在内的多支力量参与了镇压。截至2026年1月底,《时代》杂志、《卫报》和伊朗国际频道援引当地卫生官员的话称,仅1月8至9日两天,就有3万至3.65万名抗议者遇难。成为伊朗现代史上规模最大的屠杀之一。 川普称一旦德黑兰当局大规模处决抗议者,就对伊朗发动大规模打击。神权的回应是立即公开超大规模处决,连一位19岁的国家摔跤冠军都不放过。美国以色列的军事打击进攻给了神权当局另外一个镇压民众的合法借口:利用"战争状态"将这套杀戮机制军事化规模化。

随着2026年伊朗战争的升级和对政府军事目标的打击,抗议活动在网络封锁和大规模安全部署下仍在继续。抗议形式转变为夜间从住宅楼顶高喊口号,视频显示安全部队向从窗口呼喊的居民开枪。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遭刺身亡后,多个地区出现聚集和庆祝活动。 但是大规模集会抗议示威成为不可能——断网令抗议者无法联络组织,而革命卫队可以根据任何电话网络信息追踪抓捕处决。

给伊朗民众提供武器让他们进行武装反抗? 提供武器容易。组织起来的武装反抗就极为困难。哪怕像库尔德人那样的集中居住有组织的反抗,战争进程与后果也不是美国以色列可以完全控制的:库尔德人有他们自己的政治军事目标——建立世界库尔德斯坦国。

伊朗社会存在一条摩萨德不敢公开挑明的内部断层线——波斯人与库尔德人、俾路支人、阿塞拜疆人、胡泽斯坦阿拉伯人之间,存在深刻的族群张力。任何"推翻政权"的方案,一旦涉及这些族群力量,就会立即触发另一个恐惧:伊朗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伊拉克或叙利亚?这个恐惧在伊朗波斯族城市中产阶级中极为真实。他们痛恨神权政府,但更恐惧国家解体。而摩萨德支持库尔德武装的动作,恰恰激活了这种恐惧,反而把部分城市中产推回了沉默。

在全国抗议中,美国与以色列向伊朗民众喊话,我们来帮助你们了!可是这种帮助似乎并没有促进伊朗民众更大规模的反抗。如何看伊朗民众推翻神权政府的力量决心与能力?这是一个触及社会国家政治革命本质的深刻问题。

有一个致命的悖论:外部势力越是高调喊“我们来帮你们了”,极权政权就越容易将抗议者定性为外国间谍与叛国者,从而让安全部队更心安理得地开枪。这其实很容易解释:盟军轰炸德国日本时如果扔下传单:我们在解放你们!有正面作用吗?

另外是,民众对"外国救世主"的心态是矛盾的。“带路党”不但有自己的私利企图,尤其是宗教信仰完全不同常年敌对的外国军队入侵,几乎任何一个伊朗人的民族与宗教情结瞬间变得异常复杂。甚至连部分曾参与街头抗议的伊朗人,即便支持政权更迭,仍认为无论谁来执政,对抗外部威胁都是生存的必要。“反侵略”的“战争叙事”不但凝聚安全部队忠诚,并压制了普通民众对政权的反抗。因而无论几个头被斩首,九头蛇政权依然能够吃定伊朗人。

伊朗的问题不是“人民不够勇敢”,而是一个毫不手软对本国人民实施数万人规模屠杀的政权,其倒台需要的不仅仅是民众的愤怒,还需要体制内部的瓦解——而这在目前仍未确切发生。这套统治体系目前处于有史以来最弱的位置之一,但其命运最终将由伊朗国内有组织的内部反对力量来决定,外部压力最多是催化剂,而且这种外加催化剂不一定获得预期的物理化学反应效果。

伊朗的镇压体系经过40多年精心设计,其核心逻辑是让忠诚本身成为一种无法退出的契约。所有极权邪教都是这样:不敢不服从,不敢不加入,绝无安全退出可能。革命卫队(IRGC)和巴斯基民兵的成员,他们的家庭财富、子女就业、住房分配、医疗特权,乃至生死存亡,全部绑定在这套体制上。他们不是“相信政权”,而是已经无法承受政权倒台的代价。这与纳粹德国党卫军、或萨达姆的共和国卫队是同一种结构——越到最后越疯狂,因为投降意味着清算。摩萨德知道:这种人不会在街头抗议时倒戈,只会在政权彻底崩溃之后才会叛变——而叛变本身不能导致崩溃,只能跟随崩溃。 这是一个逻辑死锁。

因此,伊朗神权不会因为人民的反抗而倒台。它只会因为自身的经济崩溃导致体制精英之间发生内爆而终结。这意味着:外部军事打击可以加速经济崩溃;制裁可以深化精英内部的利益分裂;但“人民起义”这个变量,在整个方程式里,从来都不是决定性的——它只是加速器,而非扳机。这个结论有两个不能承受的后果:

第一,它意味着那些在街头被屠杀的数万名伊朗人,在战略棋盘上从来都不是主角,只是制造压力的工具——这在道义上无法被接受;

第二,它意味着美以对伊朗民众说"我们来帮你们了",本质上是一句战略谎言——真正的目标是核设施、导弹能力和地区影响力,政权更迭是附带选项,而非核心任务。

在这样的棋盘里,伊朗普通民众没有可能成为真正的主角,而是被各方借用的筹码。

这个适合于任何极权国家,尤其是极权大国。比如纳粹德国日本军国苏联中共国。这些大国大民族被残忍的极权绑架了之后,犹如人质,极难有自救的能力,外部力量也很难解救而不伤害他们。这是极权独裁者的葵花宝典。也是政治学最深刻的悲剧结构。极权大国的“人质困境”是一个普遍规律。

规模即枷锁。 小国极权相对容易被推翻——齐奥塞斯库罗马尼亚、卡扎非利比亚等。但大国极权有足够的纵深、资源和人口来消化内部反抗。苏联解体不是被人民起义推翻的,如同列宁上台也不是真正的什么工农兵起义一样,而是最高统治最薄弱时精英内爆+经济崩溃的结合。纳粹德国不是被德国人民推翻的,是被外部军事力量彻底摧毁的。日本军国主义不是被日本人民推翻的,是两颗原子弹+苏联宣战的组合终结的。这个规律极其残酷:大国极权的终结,几乎从未来自内部人民自救。


葵花宝典的核心章节——极权大国绑架本国人民的技术,其实高度相似:

第一章:制造外部敌人。 让人民相信,任何内部反抗都是"与敌人勾结"。纳粹用犹太人和英美,军国日本用西方列强,苏联用资本主义阵营,今天某些政权用美国和以色列。外敌的存在是极权政权最重要的执政资源,甚至比石油还重要。

第二章:内部敌人:明显与暗藏的民族败类阶级敌人异教徒之类,让镇压成为必要必然,忠诚变成沉没成本。 安全部队、党员、官僚——他们不是真的相信,而是已经参与了太多罪行,退出意味着被清算。这叫"共谋绑架"。无论上层还是基层,手上都要沾血沾腥臭,上层权大钱多血多腥臭多,越不能退出,基层与平常被欺压的普通民众直接接触,被报复收拾的几率也多也更直接,因此也不到政权崩溃不能开溜。

第三章:原子化社会,摧毁横向联结。 人与人之间不能信任,邻居可能是线人,朋友可能举报你。没有横向联结,就没有组织能力,再多的愤怒也只是一盘散沙。这是极权统治的底层技术。

第四章:让人民为政权的失败买单。 经济崩溃?是制裁造成的。战争失败?是叛徒出卖的。人民越穷越苦,就越需要政权提供的"解释框架"来理解自己的苦难,并指望这个施虐者发仁心减轻苦难甚至解救自己。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国家版本。

整个悲剧的核心是外部力量也很难解救而不伤害他们。

 二战盟军轰炸德国,炸死了大量普通德国人;

广岛长崎的原子弹,炸死的绝大多数是平民;

2003年伊拉克战争,推翻了萨达姆,但造成了数十万平民死亡和国家解体;

现在对伊朗的打击,炸死平民、炸毁基础设施文化遗产等等。


解放与伤害,在极权大国的场景下,几乎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这不是因为外部力量不够善意,而是因为极权政权的设计,天然地把人民当作牛马韭菜炮灰打手肉盾牌。

最深的悲剧:人民的历史责任问题。这里有一个很少人敢直说的命题:大国人民对本国极权政权,究竟有多少共谋责任?

德国人在纽伦堡之后集体反思了;日本人在战后部分反思了,但至今不彻底;俄罗斯人至今争议巨大;其他案例更加复杂。

汉娜·阿伦特在分析纳粹时提出"平庸之恶"——不是每个执行者都是魔鬼,大多数只是在服从、在沉默、在不思考。但这个命题在当事国内部永远无法公开讨论,因为极权政权的第一要务,就是确保这个问题永远不被提出。

这是人类周期性的诅咒。

从古罗马的暴君,到近代的法西斯,到冷战时代的极权集团,到今天仍在运行的若干版本——人类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大型文明社会陷入这个陷阱。而每一次的出口,代价都极其惨烈。这是人类在自由与安全之间永恒摇摆的结构性代价。极权主义提供了一种扭曲的"秩序感”“安全感,而足够多的人在足够长的时间里,选择了用自由换取这种秩序感安全感——直到代价大到无法承受。而那个无法承受的临界点,往往需要几代人成千万甚至上亿的生命来丈量。地球并不会因为这些生命的死亡减轻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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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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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hesunlover

    听上去都合理。但罗马尼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成了一个例外?也请分析一下吧。另外,AI时代降临,它对维持专制体系是利还是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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