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的经历（十二）
卡车司机的经历
李公尚
十二
大约三个星期后，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门的通知，让我回公司去接受一项举报调查。我去公司见了公司人事部门的调查人员，调查人员让我填写了一份自愿接受调查的表格并签署一份诚实回答调查问题的誓言后，告诉我，公司接到了一名韩国裔司机对我的举报，尽管这名韩国裔司机因不适合从事驾驶工作被公司解雇了，但公司对于他的举报仍然必须要严肃处理。韩国裔司机指控我在运输途中擅自搭载非公司人员，利用驾驶室嫖娼。公司调查人员警告我：举报人举报的内容很详尽，详细列明了陪车卖淫人员的名字、国籍和酬金，以及我招嫖的路线等。我必须诚实配合调查人员，回答所有相关问题，虚心接受公司处理。
我明白了这是那个韩国裔司机对我的报复。于是我如实向调查人员说明了我第一次找艾丽丝陪车的情况和原因，以及第二次我前去救援韩国裔司机时遇到艾丽丝的整个过程。调查人员对我的陈述做了录音，决定停止我的工作，等候公司处理。接受完调查，我和公司派来的司机交接我开的卡车时，遇到了回公司领受“金牌司机”奖的丹尼尔，他是带我上路培训的第一个司机。相互问起彼此的近况，我告诉他目前我正在接受调查，他听了头一仰哈哈大笑说：“没事！别放在心上，司机有几个不找陪车的？公司处理这种事多了，无非让你无薪休假两星期，回来照样开车。”我担心我会被开除后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留下污点，问他司机嫖娼有没有被开除的先例？他说：“哪有什么嫖娼！司机找陪车是人性需求，这谁不知道？公司对于开了一年以上的老司机，都会从轻处理。相信我，最多停薪休假两星期。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咬死说你车上搭载的是你的女友，最多就是让你为她买份人身保险。”
果然，三天后公司把决定让我停薪休假两星期的通知发到了我的手机上，并说明我休假期间回家的往返的路费由个人自理。我怀着沮丧的心情回到了家，见了儿女，甚觉无颜，谎称是公司近期运输业务不忙，给很多司机都放了假，搪塞了过去。第二天我去见了林嫚，告诉她同样的理由，她听后劝说我趁机找其他工作，离开运输行业。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照例催我洗澡上床，先一阵暴风骤雨，骑在我身上高高在上地作威作福。她和我在床上一直纠缠到下午，心满意足后，让我去她经营的咖啡馆和酒吧修理啤酒制冷机和换装中央空调。在去咖啡馆的路上，我不由想起了好久未见的老李和老金，我向她问起他们两人的近况。自从上次大家聚会不欢而散后，相互就再也没有往来。林嫚口气冷淡地说：“他们的近况和你有什么关系？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谁能顾得了谁？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们给你介绍的对象白洁呢？”我说：“哪儿的话！我只是随口问问。”
在她的店里，我安装新空调和修理制冷机时，林嫚一直陪在我身边，并饶有兴趣地翻看我的手机。突然，她大声质问我：“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你所在的公司处罚停薪休假两周？”她在我手机上看到了我所在公司发给我的停薪休假两周的通知，声色俱厉地问我为什么向她撒谎，为什么向她隐瞒我这次休假的真实原因。我低着头一边干活，一边如实向她交代我和艾丽丝两次邂逅的事，她听了非常生气，大声骂道让我立即滚出她的咖啡馆和酒吧。我低声哀求道：“那也要让我把这里的活都干完再走啊。过一会儿还要开门营业呢，东西修不好怎么开业。”她咆哮着大声说；“我早就知道干卡车司机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难怪你舍不得这份职业，原来你就是冲着这种荒淫无耻的生活去的！”
我有口难辩，只能低着头任由她骂。她越骂越来劲，问我和艾丽丝做爱时有没有想到过她，我和艾丽丝在一起时的感受是不是比我和她在一起时更刺激，我和艾丽丝两次相遇是不是都难分难舍。我向她解释说我第二次遇到爱丽丝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在我送完货后把她送去医院看急诊。林嫚坚决不相信。我向她解释艾丽丝当时肩膀受了伤，根本没有做那些事的心情和兴趣，她不等我说完就指责我袒护一个婊子，推测说男女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我承认我第一次和艾丽丝相遇时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开始逼迫我详尽交代我和艾丽丝在一起的所有细节。我的交代稍微有她认为不仔细的地方，就逼着我重新交代。我交代得越细，她越气愤，越气愤又越想听。她问我和爱丽丝做爱时都用哪些姿势，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她有没有骑在我身上耀武扬威，她有没有叫床，是真叫还是假叫，叫床时声音是从嗓子里发出的还是从嘴里喊出来的。最后我看她实在不可理喻，索性埋头干活不再说话，等我把所有得维修活全干完，她依然愤怒得全身发抖，就提出我先回家去做深刻反省，等她冷静下来再向她交代。她怒吼着让我滚出她的视线。
我走后给她连着发信息道歉，第二天她回复说她有精神洁癖，接受不了我对她不忠。让我不要再打搅她。我把我和林嫚之间发生的矛盾分别告诉了老李和老金，他们也劝我暂时不要和林嫚联系，给彼此一段冷静的时间。老金有些幸灾乐祸地告诉我，老李也刚结束了一场和他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学生雯蒂对簿公堂的闹剧。半年前雯蒂和他在一起怀了孕，他不想和雯蒂结婚，又怕雯蒂缠着他，就让雯蒂去流产，雯蒂不同意，他就找人搞来流产药偷偷放在雯蒂喝的饮料里。不久雯蒂流产了，怀疑是老李干的，就起诉了老李，但她找不到证据，后来两人和解，老李赔偿雯蒂二十万美元。经过这事老李消停了很多，逢人就说他年龄大了玩儿得也差不多了，要革心洗面，找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结婚安心过日子，不再折腾了。
我结束休假返回公司前，打电话给林嫚，林嫚依然不肯见我。我回到公司后，给林嫚发过两封长信向她承认错误，表示痛改前非。她态度仍然十分冷淡。后来我告诉她我正在找新工作，不想在现在的公司做检测工程师。她回答说“无所谓，做自己开心的事就好！”两个月后我休假回家，试图和她见面，她一直婉拒不见。
大约过了半年多，我吃惊地收到了白洁发给我的手机短信，我和她差不多已经大半年没联系了，也从来没打听过她的现状。白洁发来的信息很短；“老金半年前和妻子离婚，现在和林嫚结了婚，听说他俩过得挺幸福。”我看了信息不由一股酸味涌上心头。连忙给老李发信息询问，老李说老金和林嫚是上个星期结婚的，两人还共同买了一幢房子，一起住在新房子里。他没有去参加老金和林嫚的的婚礼，因为林嫚让老金和他过去交往的所有朋友都坚决断绝关系。我看了信息，还是忍不住分别给老金和林嫚发去信息祝贺，林嫚收到后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谢谢！”老金那边显示他没有接收我的信息，看来他已经把我彻底拉黑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白洁给我发来一条信息，说又一年的春天来了，她有三个星期的带薪假期，问我曾经答应过她的搭乘我的卡车周游美国的话还算个不算数，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复。我向公司人事部门保证过，不再违反公司规定用公司卡车搭乘非公司人员。但最终我还是给车队经理打了个电话，问他我带自己的家人乘坐我的车算不算违反公司规定。车队经理说，如果我搭载的是我的家人，并且我给我的家人买人身保险，公司是允许的。
我给白洁发去了信息，告知她我的运输行驶路线。她收到信后回复说要去找我。我让她在我的行驶路线上挑一个她方便到达的卡车休息站去等我，我到那里接她上车。想不到第二天她就乘飞机到了她要去上车的那个休息站附近的机场，然后打车到了休息站等我。我到达那个休息站时已经是下午，她已经在那里等了几个小时。我见她一身白领丽人的装束，感到她和我的距离有着望山跑死马的远淡。我下了车走向她，她眯起弯弯的黑眼睛，笑着打量我问：“我订的是上铺，在哪儿检票上车？”
她的玩笑顿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把她的随行物品搬上车，她从副驾驶一侧爬进驾驶室。上车后环顾一周说：“内部环境卫生还不错，看来是个井井有条的人。”我告诉她说我还要再开两个小时，去离我明天送货最近的休息站休息。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说：“那就发车，现在开始观光。”那天晚上，我把车停进休息站，和她一起去吃晚饭，饭后我说我要去洗澡，她说她也要去，我问“要和我一起洗吗？”她说：“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洗，各自洗各自的。”我把加油卡给她，说：“只有一张卡，你洗完了我再洗。”她问我有没有衣服需要洗，她说她在上个休息站等我时，参观过休息站，知道浴室和洗衣房在哪。她自己下车去了浴室，洗完澡后打电话让我去洗，等我洗澡时她把要洗的衣服洗完烘干。
我们一起回到车上，她脱下身上的外衣叠好放在副驾驶坐位上，把给我洗的衣服叠好放在旁边，爬到上铺去整理床铺，问我：“多久没有休假了？”我答“一个多月了。再跑两三趟就可以休假了。”她整理好床铺躺在上面，拿出平板电脑，我见状，也铺好下铺，拿出电脑躺在下铺上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在美国工程学会（National Academy Engineering）杂志上发表过论文？”我说：“发表过好多篇呢。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重要的文章。”她又问；“你是不是发表过一篇应用人工智能算式控制多媒体工程的论文？”我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发表后也没有什么影响，现在想想当时夜以继日地写这些东西，真是浪费时间。白洁说：“网上说你有三篇论文的数据和论点被引用的次数超过了业界同期发表过的所有论文。”
我听了不经意地说：“当时我发表这篇论文是为了引起业界对纸质媒体和其它现代媒体在应用人工智能方面相互兼容的关注，可惜没人在意，后来我还是丢了工作！”白洁说：“你还不知道？今年你被评选为国家工程院的院士了！新增院士。”说着她翻身把她的电脑递给我，指着一个页面对我说：“我也是刚看到的。”我从我的电脑找到那个页面看了看说：“都是些没用的虚衔！你又不是不知道，美国国家工程院是私立的非盈利学术团体，有两千多名院士。只要论文发得多，被引用得多，都能被评为院士。很多院士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得交会费。”她说：“这毕竟是一个荣誉职衔，是对你的学术肯定。”我不以为然地说：“美国除了国家科学院和工程院这两个私人基金学术团体，还有个国家医学院，你也可以发几篇论文，混个国家医学院院士当当。”
白洁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打扰你了，你开一天车累了，早点睡吧。”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深感白洁和林嫚不是同一类型的人。白洁天生丽质，却太素静，不够荤，感情不冷不热。夜里我听到白洁辗转反侧，猜想她也一定没睡好。天快亮时我睡着了，醒来时白洁正静静地用微波炉加工一些她带来的食品作为我们的早餐。白天我开车送货时，她悄悄跟在我身边瞪大眼睛好奇地看。吃饭时她把准备好食物默默地递给我，晚上睡觉时她照例是爬到上铺，看着电脑和我聊天，那种葱拌豆腐的清淡，让我想到“食肉者鄙”。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一天公司调度给我发来让我休假的通知，安排我搭乘一辆公司过路卡车回家。我和白洁在一起不方便搭乘公司的卡车，就和白洁商量乘坐长途巴士回去，白洁说：“假期那么短，干嘛都耽误在路上！我刚订了明天早晨的机票。”我没说话，接着她又说：“睡了一星期卧铺，有些难受，今晚我们去住旅馆吧，我订机场旁边的旅馆。”
我们住进了旅馆，进了房间先后去洗澡。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白洁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把我脱下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她的叠好的衣服的旁边，睁大双眼紧盯着我。我呆呆地站在她面前不知所措。她慢慢站起身，身上裹着的浴巾滑落到她脚下，她的胴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面前。我上前轻轻把她放倒在床上，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白皙嫩滑的肌肤瑟瑟颤抖，闪着亮光的双眼惊恐地望向天花板。那夜我们灵肉交融。第二天我们乘坐早班飞机，登机后她一路上都依偎着我的肩膀，仰头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我，一言不发。下了飞机，她和我约定先各回各家，稍后再联系。
我儿子去机场接我，见到了白洁，和她握手致意，他们相互介绍各自的姓名。儿子问她去哪，要不要用车送她去，白洁说她已经订好了Uber。正说着她订的Uber到了，我儿子礼貌殷勤地把她的行李提到Uber车上。我上了儿子开的车，儿子问我：“爸爸是不是换了女朋友？”我说：“原来那个吹了，是爸爸做得不够好。现在这个还不好说，先交着。”
回到家里，女儿已为我做好了我喜欢吃的饭菜，儿子给我拿来美国国家工程院寄给我的证书，祝贺我当选国家工程院院士。我接过来看了看，放在一边说：“都是虚衔，在美国有谁在乎这东西！最多是找工作时像学历一样当个敲门砖，像卡车司机、机械维修、电脑编程这些职业，看到这种东西都不一定愿意要你。”女儿听了，起身去取了一封信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信封是特制的，赞叹印刷得真精致。拆开一看，是美国著名的伯尔曼公司寄给我的邀请信（Offer），邀请我去该公司担任机械电气总工程师。
（本文根据当事人叙述采写。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