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五五）

  中书令王僧达出身名门，自幼聪明机警，擅长文章，但行为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刘骏刚即位时，升他为仆射，地位在颜竣，刘延孙之上。王僧达自负才能为时人所不及，以为一两年内自己就可以当上宰相，不久却被皇上调任为护军，心中郁郁不得志，于是，几次上书请求辞职，皇上不高兴，于是又降他级，五年里降级七次，还被弹劾。王僧达既感羞耻又怨恨，所上奏表，经常批评朝政，皇上对他已经积累了愤怒。路太后哥哥的儿子曾经会见王僧达，走上过的席子，太后儿子离开后，王僧达叫下人将席子抬出门外扔掉。太后闻知此事大怒，坚决要杀掉王僧达，正好那时，碰上有人造反，皇上就把王僧达栽上通谋造反的罪名，让廷尉收押，赐他自杀。

  皇上刘骏亲览朝政，不信任大臣，于是转而依赖腹心耳目。山阴人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是皇上即位前的旧知，最得皇上信任。戴法兴熟知古今事务，被委以重任；鲁郡人巢尚之涉猎文史，为皇上所熟知，被任命为中书通事舍人。所有官吏的选用，升迁，赏罚，皇上都与他们两人商量；而宫内外的杂事则多委托戴明宝处理。此三人当时权倾一时，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贿赂，凡是他们推荐的人，都受到选用，于是天下人都集中到他们门下，家门外门庭若市，家产累积达到千金。

  459年四月，竟陵王刘诞知道皇上猜忌自己，暗中防备；同时也因为魏人入侵，因而修城浚渠，屯聚粮食，整备兵器。刘诞的记室参军江智渊察觉刘诞有异心，就请假返回建康，皇上任命他为中书侍郎。

  当时坊间盛传刘诞要造反。正好吴郡人士刘成上书皇帝说：“吾子道龙从前事奉刘诞，看见他在石头城修治帝王坐车法物，排演帝王出入仪式。道龙忧惧，私下与同伴说及，刘诞就杀了道龙。”又有豫章人士陈谈之也上书说：“吾弟咏之在刘诞左右，看见他写下陛下的生辰姓名，送往巫师郑师怜家诅咒。咏之秘密要向陛下报告，刘诞诬告咏之饮酒时责骂他，而杀了咏之。”皇上就下令有司报告刘诞的罪恶，要交付廷尉治罪。乙卯日（十八日），皇上下诏贬刘诞为侯爵，并召回建康。诏书还未颁下，就先把羽林军交付给兖州刺史垣阆，让他以前往就任为名，与给事中戴明宝一起偷袭刘诞。

  垣阆领兵到广陵，刘诞尚未觉察。戴明宝当夜通报刘诞的典签蒋成，让他明日清晨打开城门以为内应。蒋成告诉了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前去告诉了刘诞，刘诞惊得一跃而起，急忙呼叫左右及平素蓄养的心腹数百人逮捕了蒋成，率兵自卫。天将要亮时，戴明宝和垣阆率领精兵数百人猝然到达城下，但城门未开，刘诞已经列兵于城楼上，亲自在城门上斩杀了蒋成，赦免城中监狱里的罪犯，打开城门攻击垣阆，交战之中刘诞军杀掉了垣阆，戴明宝乘乱从小路逃回。皇帝刘骏下诏健康城内外戒严。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率兵讨伐刘诞。皇帝亲自总领禁兵驻于宣武堂。

  沈庆之率军到欧阳，刘诞派沈庆之的同宗沈道愍携带书信来游说沈庆之，送给他玉环刀。沈庆之数落刘诞的罪恶，令沈道暋返回。刘诞焚烧外城，驱赶居民都入内城，紧闭城门坚守，并且分别派送书信檄文，邀约远近州郡入伙。当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刘诞抓了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邀约梁旷一同反叛，梁旷断然拒绝并且杀掉了使者，刘诞大怒，杀掉了梁旷的家人。

  刘诞把表书投到城外，表书上说：“陛下听信谗言，命令无名小人来袭击；不听无辜者之申辩，就加以诛灭剪除。雀鼠尚且贪生，在下也不得不违背诏令。如今亲率部队，镇压徐，兖。之前我等何等福气，同生于帝王家？现在有何罪过，就成了胡，越般的仇家？我们要彼此刀枪相见，万死不顾；胜负之期，希望就在旦夕。”又说：“陛下宫闱丑事，岂可三缄不提！”皇帝看了恼羞成怒，把刘诞的所有留在建康的左右，腹心，同籍，期亲等全部杀掉，死者数以千计，有的家人已死，自己从城内侥幸逃出。

  沈庆之到达城下，刘诞登楼对他说：“沈公白首之年，何苦来此！”沈庆之说：“朝廷以君狂妄愚蠢，不足以劳驾少壮故耳。”

  东扬州刺史颜竣时常口出怨言，批评朝廷得失。正好遇上王僧达得罪，王僧达疑心颜竣在皇上面前谗言祸害自己，将被处死时，就详细说出颜竣前后所说的怨言和批评朝廷的话，皇上派御史中丞庾徽之弹劾颜竣，免去他的官职。颜竣害怕，上书谢罪，请求饶命；皇上看他怕死，愈加生气，下诏书说：“卿之毁谤与怨愤，已辜负朕望；又过多思虑，贪生怕死，此岂是臣下事奉君上的忠诚之节乎！”到了竟陵王刘诞造反事发，皇上就干脆诬赖颜竣与刘诞通谋，将他收押交付廷尉，先砍断他的脚，然后赐他自杀。妻儿流放交州，走到宫亭湖，又把他的儿子们投入湖中溺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