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托斯卡纳:蓬托尔莫和他的老师

发表时间：2026-03-23 07:43

1507年，13岁的孤儿蓬托尔莫Jacopo Pontormo被祖母送到佛罗伦萨学画、师从维托里，老师带他拜访达·芬奇等众多名家；1513年，新老师萨尔托Sarto让学业有成、年仅十九岁的蓬托尔莫在圣母领报大殿Santissima Annunziata的拱门作了一些画像，这些作品如此轰动，甚至让老师也嫉妒了；「最杰出的画家、雕塑家和建筑师传」的作者瓦萨里Vasari称蓬托尔莫是绘画神童，“就连伟大的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也认可蓬托尔莫的非凡天赋，并预言他将拥有辉煌的艺术生涯”。

两年后，弱冠之年的蓬托尔莫前往罗马，认真学习并研究了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穹顶画和拉斐尔的梵蒂冈壁画，并决心用形式的完美来超越这些大师。

形式完美的代表作在其蛋彩画「将耶稣抬下十字架 Deposizione」得到了充分体现。

圣费利西塔教堂Chiesa di Santa Felicita是阿诺河左岸最古老的教堂、据说可以追溯到4世纪；1420年布鲁内莱斯基受托在入口右侧建造了一座家族礼拜堂，它的穹顶也是他大教堂穹顶的首个试验品；1525年新主人Capponi委托蓬托尔莫重新装饰卡波尼礼拜堂Capponi Chapel。

蓬托尔莫在这里开始了他最大胆的实验。为了保密，他甚至用木板将小堂遮盖起来，1528年完成揭幕时作品“令整个佛罗伦萨为之惊叹”。

十一个人物紧密地堆砌在一起，看不出中心和陪衬、看不出圣人的光辉，明亮的粉色和蓝色包围着苍白瘫软的基督；画面凝固于运动的瞬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托着耶稣双腿的人踮起脚尖蹲着，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遗体的重量，但是他的表情既有尸体的沉重、又有忧郁的沉重；圣母右侧的头像据说是作者本人。

除了这幅祭坛画，他还在后墙绘制了背景极简的「圣母领报」。

蓬托尔莫的实验不被认可，很多佛罗伦萨的艺术家认为怪诞、过火，直到二十世纪人们才重新认识了这位“完美怪才”。

与之对称的另一座小堂的后墙上是著名的「雪中圣母奇迹 Miracle of Santa Maria della Neve」。

十六世纪，美第奇家族在教堂上方修建瓦萨里走廊Vasari Corridor、可以从领主广场经老桥前往碧提宫。

Deposizione 和圣母领报

Deposizione部分细节：左上和右下是抬着耶稣的少年，左下是画家本人

右侧小堂的「雪中圣母奇迹」和教堂Altar

教堂右侧；教堂大概是因为音乐会教堂才开门，我们没有票、开场前就退出来了

教堂同名广场正在施工，教堂多数时间关门；教堂上方就是瓦萨里走廊

说了蓬托尔莫，现在侃侃他的老师萨尔托Andrea del Sarto。

萨尔托只比蓬托尔莫大八岁，22岁就在佛罗伦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也算少年有成；他曾拜访达芬奇的工作室、又专程去罗马观摩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我估计后来蓬托尔莫去梵蒂冈也是萨尔托的建议），他后来的风格可以看到三位大师的影响。

传说十三世纪中叶佛罗伦萨七圣徒两次见到圣母显灵，于是出家静修，这里后来成了圣母领报大殿Basilica della Santissima Annunziata；他们请一位画家绘制圣母领报，画家倾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画出圣母，然昏睡醒来后圣母奇迹地出现在画中（见维基照片），遂声名大噪。

两百年后，建筑大师米开罗佐Michelozzo设计了圣殿的前回廊庭院Chiostrino dei Voti；装饰工程进展缓慢、直到1509年萨尔托开始主导回廊的绘画，他仅用一年就完成了「圣菲利普的奇迹 Adorazione S.Filippo」。

1513年为庆祝美第奇家族首位教皇利奥十世（他也是建圣彼得大教堂的主要sponsor、还为此发行了臭名昭著的赎罪卷并催生了路德新教）去罗马赴任，赞助者要求尽快完成剩余绘画，萨尔托让两名年轻的学生蓬托尔莫和菲奥伦蒂诺Fiorentino独立绘制了两幅壁画，佛罗伦萨第一代怪才由此诞生，而小回廊这十二幅壁画也成了Mannerism的试验场，后来甚至出现了“圣母领报学校”一说。

因为达芬奇，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特别崇尚佛罗伦萨画家。1518年，他应弗朗索瓦之邀、追随达·芬奇的足迹前往法国（见拙作「达芬奇最后的日子」），不过他不适应法国宫廷，一年后就回到意大利了；倒是他的学生菲奥伦蒂诺后来在枫丹白露顺风顺水、成了弗朗索瓦的御用画家。

萨尔托1930年去世，葬于圣母领报圣殿祭坛的侧殿。

圣母领报圣殿外观低调，里面却是巴洛克经典、极尽奢华，非常值得专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