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颅手术(六)
晚饭后,直到九点过关灯睡觉,除了护士偶尔进来做些大小例行检查外,我要么躺着闭眼养神,胡思乱想,要么打开电视,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心绪复杂,无法专注看完一个节目,总是换台不停)。总之,只觉时间难混,天黑太慢。
也许,很多人不解,为什么我不刷手机玩,刷手机该多有意思,多好混时间啊。其实,也不是我不想刷手机,主要是手机屏幕太小,即使平常刷手机,也常觉太耗眼力和精神。
现在,在本就老花又近视,看啥都费劲,吃力的情形下,做了如此大,有伤元气的手术后,若还没恢复多少就开始刷手机,那可就真的是不知好歹,自讨苦吃,自我折磨,太不自律,枉活五六十岁了。
无聊,太无聊了!如此地无聊,那我期望在医院里多住一晚又有个鸟意思!这种被人捧着百般伺候的生活还不到两日,我就深刻体会到了,这啥也不干,啥也干不成的日子,并不是我想像地那么完美,那么好享受!那么好过,好消遣!
我这半百的生涯,一直都是在忙碌有加,闲暇无余中度过的。因此,总盼着有早日躺平的那天。可是,这才躺平了两日不到,无聊和空虚就像一条毒蛇,更是一把无形的精神利刃,不但让我这个勤劳惯了的人感到心无所放,情无可依,身无可适,甚觉光阴好难度,而且,秒胜一秒,都让我在焦虑,烦躁,甚至抓狂抓瞎的道路上狂奔。
天哪!术后才一天不到,随着伤口的不断痊愈,元气和身体机能的快速恢复,我居然精神亢奋了!那闲不住的情绪竟然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我的心底,又肆无忌惮地开始在我心里,脑海里,精神里涌现,蔓延,且看着看着,就要泛滥成灾,收无可收了!这也特么太折磨人了!
哎,这是为什么啊?难道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吗?想安逸,想潇洒躺平的心愿才实现了半天多一点儿,我就空虚了?寂寞无聊了?就觉度日如年了?这种无厘头的痛苦给谁说理,申辩去?老天啊,在这种大难不死之后,我竟然真正认识了自己:原来我的一生就是鞠躬尽瘁,蜡炬成灰的一生啊!原来我根本就是一个享不来福的人啊!
数着时间,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心里脑里都是无聊和空虚的影子,以及胡思乱想和逻辑全无的疯理,渐渐地,我生出了想快点回家的念头。
我笑自己太天真,太蠢笨,居然想在医院里过几天躺平的好日子。却不知做人如我,即使不求躺平,别人让我躺平我也躺平不来呀!原来我是这样的一个傻子,居然不知道自己生来不是一头老黄牛,就是一匹千里马,若不劳作,不奔跑,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更体会不到充实的价值和人生的快乐和幸福。不行,还是早日回家,努力干点儿家务才好!
天总算黑了,护士也悄无声息地把灯关了,渐渐地我也从情绪泛滥中安静了下来,并在仪器有规律的嘀嗒声中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这一晚,除了做了许多回这个家(自己家),回那个家(婆家或娘家)的梦外,一夜都睡得平安又祥和,愉快又美好。因为,天亮了,我就可以收拾,准备回家了!
一夜好眠,早晨一睁眼,就觉身体比昨天轻松爽快但却有劲了许多。特别是头上伤口处的肿胀,紧绷,隐痛感减轻了不少,敢自己拿手摸一摸纱布,触查一下纱布是干还是湿的。
其实,之所以能醒来,还是护士进屋例行检查时把我叫醒的。因为,睡前按医嘱吃的几种药,如止痛药,消炎药,镇静剂等,都有很好的助眠安神作用,若一早无护士刻意地叫我起来吃药和接受例行检查,我定会睡到七八点钟也醒不来吧。
护士看我在摸头上的纱布,便笑着温和地对我说,
“别担心,纱布早就干了。只是有些血迹在,颜色有些黑,不太好看而已,一会儿换班的护士会和查房的医生一道给你换上新的纱布。”
“明白,我也感觉不错,身子也有劲有精神了不少,觉得即使下床走路,也能和平常差不了多少。肯定的,不用医生检查,评估,我自己都觉得今天也该出院回家了。”我乐呵呵地和护士闲聊道。
“怎么了?竟这么急着想回家。昨天不是还想求情医生在医院多呆一天吗?怎么睡了一晚起来就改变主意了?”老妈子菲利宾护士笑着打趣我道。
“嗯哪,呆医院里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也干不了,太无聊了,还是回家比较好,至少呆家里还能动动嘴,指挥孩子们做这干那,趁病耍耍光说不干的威风。”我对护士开玩笑道。
也是很奇特,护士和我虽说相处才半天不到,更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但我们却能相谈甚欢,沟通流畅,彼此会意,更能相互理解和感同身受。我想,能如此,除了护士很专业,理解她的病人外,年龄相近,同为母亲也是我们能一见如故,交流似水如云的重要原因吧。
由此,我也在想,如果都能如我们这般,那么当今出现的医患关系紧张肯定就不会产生。可惜了,这个世界太复杂,太多样了,医患关系恶劣的情况不可能不会有。我是幸运的,开颅手术的至始至终,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和我的相处都甚是融洽又愉快,安逸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