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草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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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青石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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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军阀割据结束不久,内战刚刚宵禁,又换来了日本人的入侵。八年抗战,日本人刚刚投降。便又换上了风雨飘摇的国民党蒋介石政权.并没有平息这日益动荡的社会矛盾,旧礼教与新思想的激烈碰撞,及日本铁蹄践踏之后的残破山河。

一个江南水乡小镇。小镇倚山傍水,清幽宜居。潺潺的小溪环城而绕,绕过一户户依水而居的栗色旧木板房子,小溪被一块块长长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青石巷覆盖着,所以小镇的名字又故名青石巷。

住在青石巷的人家以重文为上,早年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出了许多的秀才和名士。所以这里的老少妇孺皆有崇尚文人雅士之风。

1947年的春天,小镇过的很潦草,很少光顾南方的雪突降小镇,所以许多人家连过年的腊肉都没有准备好,家境好的劈柴取暖,家境贫寒的只能闭门上炕,抱着被子一起取暖了,总算熬过了这股冷空气。天气渐暖,还没享过几日安稳的好日子。没想到6月中上旬开始又到了梅雨季节,小镇连日阴雨。江南的雨连着细雾,空气中弥漫着一团团散不尽的雾霭,气温里透着一股森寒肃气。

沈知远刚到教会的学校任教,这个空缺也不是留给常人的,沈知远毕业于北京大学,毕业之后本来想在京城谋一个教书匠的工作,没承想就传来母亲病重的消息。沈知远是家里的独子,又是个孝子。老母亲在四十岁才喜得的贵子,又是个遗腹子。母亲这半生不易呀!早年父亲在外做生意,因与人发生了争执,被人背后算计,雇了杀手,买通了官府,惹了杀身之祸,最后父亲客死于他乡。

那几年沈家是一片哀嚎遍野,家境短了一半,再没有了进项,只能靠祖辈积攒下来的老本过活,直到沈母生下了丈夫遗留在肚中的男娃之后,家里的气氛才有了一点改观。才从丧气中找回了点精气神来。从此家里上下一直视沈家的这颗为兴业的独苗,重点栽培养育起来。三岁的时候母亲就让他坐在小板凳上从《三字经》开始教起,别看母亲平常对他娇惯有余,但轮到学习上,半丝都不带惯养一丝的。小手板常常被母亲打肿起泡,但功夫总没有白费。沈知远自幼聪慧过人,学校里拿回来的成绩总是班里的一二名,从末有过落后。这才让寡母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自从沈知远从京城回来之后,一边安稳着母亲的病情,一边找了份教会教书的工作,待母亲的病情稳定之后,他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为了补贴家用,他便就近在青石巷小镇上开了个书店,卖一些旧书籍和杂志。

沈知远长得一副高挑身材,他完好无缺的继承了父亲那副宽阔的肩膀及挺拔的身躯。又多少继承了母亲白玉般的皮肤及一双细长的眼睛。长硕白皙的脸上又架了副肉色的小眼镜。所以一副书生模样算是长全了。又加上他挺拔高挑不俗的身材,所以从他到镇上教书开始,小镇上女人们对他的议论就没有断过。什么:好马好鞍算是配齐了,就看有没有人骑了;什么:这么个空位置,就看有谁消福了。特别是一些岁数稍轻的女孩子总爱有事没事儿的到书店流览一番,明着是来买书,暗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为的是过来瞅一眼这位京城回来还未曾婚娶二十七岁的书生。有的女人甚至留下浅浅的暧昧之情,但几次过后看对方一点点心思都没有,也便作罢干休。

江南的梅雨还是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小雨总让人不得不打开手上的油伞,才能抵挡这下不尽的雨滴。或者找个避雨的地方喝杯热茶才能解寒。

一天傍晚,沈知远从教会下课之后看看家里无事.便又来到了自己开的书店。正在忙碌之时,突然撇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见撑着一地油纸伞缓步走来,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很陌生,好像并不是镇上的人,她身材适中,苗条纤细。一件蓝色镶边的旗袍完美的展现了她盈盈一握的蛮腰,一把紫色的油雨伞下一张如桃花般的脸,面含春色,容貌清秀,神情和蔼。特别是一对珍珠大小的酒窝细细的镶在脸颊间。让她又多了几分的亲近感。

她放下油雨伞若有心事的站在书局门口开始翻书,手触到了一本厚厚的书,便停了下来。她一边拿起书来,轻翻这书页一边轻轻的念出:

“一蓑烟雨任平生。”

然后微挑双眸,歪着脑袋寻找到这店里唯一的主人:

“先生,这本《苏东坡传》好看吗?”

站在不远处的沈知远微微一愣。这本书《苏东坡传》是林语堂的最新著作,自己因为一直欣赏崇拜苏东坡,便买来细读,越读越放不下手,可以说现在是自己最喜欢的书了。怎么这姑娘在书店里翻开翻去的挑选,却唯独只对这本书这样感兴趣呢?

“我只对自己的兴趣负责,这本书我很喜欢。”

沈知远膘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答道。

“一蓑烟雨任平生。我很欣赏这种超然物外又乐观待世的精神境界。”

这一番话让沈知远这个北大毕业的高材生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一蓑烟雨”多像眼前这无解的江南梅雨,迷茫的雨雾笼罩着眼下这迷情不堪的乱世,“任平生”不也是眼下自己随波逐流的心境吗?可是出自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之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先生 我现在身上没钱,这书我能不能借几天?”

刚刚得来的好感,沈知远本来想轻快地答应她的请求,但他的书店刚刚开张,生意还没做几单,倒先拉下一盘帐,便又顺着刚才的不冷不热答道:

“我的书是用来买的,不是用来借的。”

那知女孩子听后,不但没恼,反倒是两片薄薄的嘴角上扬,面带歉意地答道:

“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卖书的,麻烦你,请替我保存一下这本书,我明天就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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