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间涂上香料
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流逝。就在此刻,我眼中的图景——街道、树木、人群、房屋,我亲历的感受——正缓缓滑落,化为记忆里的一场梦影。
短暂之后,不再重现。日复一日,模糊下去,终于淡忘。
没有这种感受的人,离艺术多么遥远。
如果我们不能捕捉时光的遗留,不能体会消失的烟雾、光影、移动的人体、风在树梢间的飘动、破空而来的音乐旋律——如果我们的眼睛不能感受它们随着时间滑落的沉重,不能迷恋此刻的自由、尊贵和发现的喜悦,那么那些思想和词语,那些高密度的信息影像,对我们而言意义就很有限。
人间的故事反复编织,此刻呈现在我们感受中的,不就是一种回光返照吗?在短暂的时间里,多种时间杂沓的脚步,奏响在一去不复返的怅惘中。
一切艺术,尤其是电影,仿佛就是为时间涂上香料。
在艺术中没有真相,只有时光停止或流动的形态——正移动的秒针,或者停摆的时钟。尤其是后者。
当一部电影结束,我们的思想开始摆弄那些深刻而隽永的画面,徒劳地试图获得一个确实的教益。可这是徒劳的。
消逝的,重复一千遍也还是消逝。没有什么教训可以流传,只有自然和人性在时间中的定格,才能从你内心的感动中散发芬芳。这是我们精神固有的香料,只有它才能和我们的艺术敏感共存。
伊夫·克莱因在1960年写道:
“我准备迎接艺术品。我经由模特儿们身体的印痕得到肉体的标记,但是自然的情状及时间的标记在哪儿呢?我发现自己身处灯心草和芦苇丛中。我磨了一些颜料,洒在其上,风吹得那些细长的茎身弯曲,轻柔地触及我的画布——那是我为颤动的自然所准备的。于是,我获得了植物的标记。而后,开始下雨了——美好的春雨,我让我的画布在春雨中展开。如此,我有了雨的标记!”
艺术不能离开此时此刻,不能离开真实的感觉。让万物留下它们的标记,在我们的感悟中繁茂生花。
克莱因的描述是真正艺术性的感受——一颗艺术的心灵,陶醉在自己的欣悦和幸福中。这是没有任何仿造的艺术笔触。尽管他的画作也许不足观,但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仿佛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艺术之梦。
因为有了艺术,时间不再空虚寂寞地流淌。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携有这种为时光涂抹的香料。所以,每个人都有成为艺术家的可能。
重要的不是接受一种看法,满足于观念一闪的新奇——重要的是成为那样一种独特的香料,为自己的存在时光,涂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