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置的日子—-3
三）马公子
江老板备用的绝招是他能请动马公子。
我第一次见到马公子是厅里信息中心大楼立项完成不久。
是政府办公厅的张秘书长打电话给我，说有个马公子，明天上午十点去你办公室找你。你接待一下。
张秘书长是我在党校的同学，认识多年，少有的无话不谈的朋友。
张秘书长少年老成，谨言慎行，且又八面玲珑，加上文笔优美，思绪敏捷。深得他早期顶头上司周领导器重。多次升迁仍留他鞍前马后。周领导一路仕途坦荡，现为一省之长，提携着他身居政府枢纽中心，上承下达，左右逢源。
第二天马公子如约而至，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顶一小平头，一身得体的便服，手腕戴有一廉价运动手表，全身上下无一名牌。一口纯正京腔，谈吐温文尔雅。
他说自己是某著名做建筑的央企的一名员工，听闻我们信息中心大楼立项，特来拜访，希望能为我厅工程建设作出贡献。目前建筑行业僧多粥少，生存不易，像他们这样优质央企也从过去只承建高大上的国家项目改为向地方发展，也为员工有口饭吃，只求理解和支持，给予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不知他的底细，见他说得低调合理，也就好言回复，我们要的是高质量的建筑，只要有能力，愿意参与的企业我们一概欢迎。我们会提供公平公正公开的环境，保障最好的优质企业通过招投标竞争上岗。希望你这样的全国知名企业能通过竞争胜出，我们也能合作共赢。
隔天碰见张秘书长，问起此人。张秘书长提到他的父亲，是中国官场金字塔顶尖人物之一。马公子自拥有金融公司，担保公司等十余个金饭碗。这次是被某看中你们项目的老板所托，假以央企经理身份来拜访，当然，该央企很早前就给他提供过位置，求他能照顾一下公司业务。他在我省出动过数次，拿到高速公路，城中村改造等大型项目，从来没有失手。
我好奇地追问张秘书长是如何搭上这尊大神，他指了指，是那边老大交代我介绍给你。不然我怎么会揽这种活儿。
那边，指的是省委大院。老大就是书记。虽然政府大院的老大是省委副书记，但是两边一直有很深的矛盾，据说背地里有过数次较劲。我们这些下属只能唯命是从，虽然我们属于这边，但是从来不敢得罪那边。而我的几个在组织部，宣传部，纪委的朋友虽然属于那边，但是总有不把这边看在眼里的架势。所以，那边老大开口了，张秘书长一点都不敢马虎。
最后，张秘书长还给我点拨，新调来的省纪委书记是马公子的堂兄。因此马公子近来会 来我省走动多些。
了解了这些，我再回想一下，马公子临告别时对我说了一句：希望我们以后成为朋友。
现在我理解了，他还有后面半句：不要成为敌人。这半句是留给我悟的，如果帮助他，是朋友。如果不帮他，去帮助别人，那就是敌人。
我不能为了帮他，给局里负责招投标的人打招呼，当然对别的一些找上门求帮忙，打招呼等人我都没有答应。
这本来就是职能部门的事，厅里没有专门的负责招投标机构，由局办公室副主任带几个人管控一下。我叫副主任来我办公室做了专门交代：我没有任何倾向性意见，任何人打着我的名义和你谈工程的事，你一概不理。你要秉公办事，不能在里面浑水摸鱼，小心溺水。虽然交代了，实际上他在其中有没有猫腻，厅里其它人有没有活动，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段时间后，信息中心大楼招标结束了，厅党组会上过了一下招标结果。马公子的企业排名第一。公示期也没问题。我暗想，到底是全国知名企业，有实力在几百家报名企业中脱颖而出。
签合同后，一天晚上，张秘书长约我去了一个居家私菜馆，在隐蔽的房间里，摆放一桌精美的菜肴。张秘书长笑道，是马公子要表示谢意，所以今天我们三个小聚一下。推杯换盏期间，我忍不住给马公子说了，我自己没给你帮上任何忙，无功不受禄，何谢之有？马公子笑言，你是没有直接给我帮忙，但是你作为一把手，你不给其它人帮忙就是帮我了。如果我不是第一名，我会想法把前面的搬掉，那个时候才会请你出面。当然我要做的一定是合理合法合规，不会让你为难的。
席末，趁张秘书长借口接电话离席之际，马公子塞过一个鼓囊囊的提包，提包拉链有末完全闭合处显露里面是红色现钞。我估计不下三十万元。这可是越过我的底线。推搡间，张秘书长在门外咳嗽提示要进来了，马公子顺手把包塞在我座位边上。几分钟后，我也拿手机出外接一个电话。通话中进入电梯，下楼后快步走出小区，自己的车留在停车场，是连代驾都不等。坐上出租车，发信给张秘书长，你帮我给马公子解释一下，我家有特别的急事需要立即处理，不能耽误。失礼之处请原谅。
这样做肯定是得罪马公子了，属于不识抬举不给面子的行为。但是没有办法，我接受了他的东西，等于接受了一颗定时炸弹。他是闲云野鹤，放浪不羁，可我在体制内有位置，有纪律，有法规，有责任。我收下是拿我不需要的东西给自己做了枷锁。比起危险，他的面子就不重要了。
过了很久，这个项目施工出了点问题。我这才知道真正拿到工程的是江老板，施工现场管理人员都是他的原班人马。他工程甚多，顾此失彼。而且正处于疫情管控时期，他的工人出现两次阳性，被停工，封控多时。因此工程质量问题多多，而且延误工期一百多天。可他还拿出一堆证明，单据。以设计变更，工程签证，工程变更及各种原因要追加资金两千多万。
这事，我找宏大集团董事长余斌请教过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