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置的日子
(声明:纪实,有虚构内容。请勿对号入座。)
一)逃离
2025年8月4日,星期一,晴。我和平时一样,九点起床,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房间,然后走出阳台上伸展几下手脚。
其实我一夜未眠。睡前我摸黑悄然潜行至房间和客厅的窗户,挑起东南角和西北角两个方向的窗帘角落观察楼下的路面。围绕我住的楼栋出入口道路边从傍晚各停了一辆陌生的轿车。每辆车里有一个身着警察制服的男子和另外三个便装的青年男人。他们静静地守候在车里,无声无息,像已经盯住猎物的猛兽,随时准备跃出致命一击。
我知道他们是冲我而来,也明白他们在我眼皮底下的动作对我意味着什么。
整晚我没一丝睡意,却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我不能走动,否则他们的红外检测器会显示出我焦躁不安的身影。
一周以前,我的朋友,宏大集团的董事长余斌从办公室被带走了,同时家也被查抄。
隔一天,省招投标中心招标一处的赵处长也失联。
建设干部学校的校长张晓年,校建处长刘鹏也被带走了。
三天前,张秘书长突然出差了,从早到晚他的手机虽然能打通,但一遍遍铃声始终换回“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昨晚十二点,我过去的司机小王的老婆给我打来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小王去哪里,说中午有人约他出去喝酒,一直到这么晚没回家,也没有信息说去了哪里。关键是打电话没人接了。
我明白,天亮以后,会轮到我了。
只要我离开家,再进来的一定是搜查人员。他们会打开电脑及所有电子产品,拉开每个抽屉,翻阅所有书籍,笔记本,摸索房间和家具的每一个角落。墙上掛,貼的照片,字画会揭开,研究背面是否有夹层和遮盖。卫生间马桶的水箱里外会探查。厨房的冰箱,抽油烟机,橱柜会重点排查。每一寸天花板和墙壁会反复叩击,寻找有无夹层,暗格,假墙。
我没有删除微信,电话,短信,邮箱,银行流水等各种记录。没用的,这些早已经不是秘密。而且恢复出来轻而易举。
为什么他们没有立即对我采取措施呢?原因不复杂,他们想用关联我的人逐步失联,让我感觉到压力,他们期望的是我在压力之下,能够拨打某位重要人物的电话,甚至约他见面。这样他们需要的证据链上的重要环节就能够闭合了。
那时候,他们会在路上截停我的车,或者在我步行出门时,傲慢地向我宣布:你被留置了。不说明,不解释,几个人从后面拥上来,连推带拽地把我塞进他们车里。
如同猫把老鼠玩够了,终于捏入掌心,享受行使生杀大权的快感。
我能让他们如意吗?
我从阳台进入房间,一会又出现在厨房准备早餐,楼下车内的红外监测装置能够显示出一个忙碌的身影。可是,实际上,厨房里的人不是我了。
我从阳台进入房间后,留下自己的手机,快步到了卧室的衣橱,拉开衣橱里面的档板,敲了一声,白色的墙壁裂开一条缝隙,然后无声的拉开一扇门,我跨过去,开门的人跨了过来,仅一分钟,物是人非。
我进入到新的房间里,这套房属于邻近的门栋。我在三个月前以高价从原房主手中购买,秘密作了改造,而且没有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就是为了这一天所做的准备。我迅速换装,脸上贴了个大胡子,戴上假发,眼镜,拿上备好的新手机,把必要的证件和几万人民币现钞装进贴身的腰包,下楼,去车库开上一辆没人认识的旧车。
监视车辆里的人对从另外楼道车库开出的这辆低档旧车不太在意,司机是一个陌生的长头发,大胡子的近视眼,与他们的目标相差太远,而且他们跟踪了几天的是目标的奔驰,对这辆低档旧车完全没有敏感度。
与他们擦肩而过,我平稳地驶出小区。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停到了一个正拆迁的工地,施工期间这一带没有监控探头。我沿着围墙走向一辆无声滑过来的面包车。上车后,我躺平在车的后座,车开向出城的高速公路,路边无穷无尽的监控探头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司机独自开着一辆空车向北而去。
一个小时后,我用手机发送了一个OK。这是让我房间的人退出房间,封好墙壁。立即从隔壁房间离开。
应该在五分钟以后,楼下的监视者会发现我的房间无人了。大概他们会讨论,确认,再请示上级。估计半个小时后他们会谨慎地上楼,有礼貌的先敲门。久久不应后开始砸门。因为我的防盗门,锁都是高级别的,所以最后还是得请专业人士来开锁。因此他们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得以进入房间。他们进去之后,实在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是如何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因此,会有一部分人仔细检查房间,另外一部分人去物业调看监控。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他们才能够找到卧室衣橱背后的暗门,由此进入到隔壁的房间。明白了我的消失途径后,他们再会调集警力,收取物业及其周边商铺,道路,天空所密布的监控视频。经过逐帧播放分析,会找到我停放的旧车。因为那一片没有监控,所以只能对那周边相关时空经过的车辆进行细致排查。等到他们排查到这辆面包车,会找司机进行询问。
有了这些让他们耗时费力的时间,面包车已经开到了邻省的省道上,在一个没有监控的乡村道旁,面包车司机把我放下,他开车去了目的地,拉取预订的货物返程。回到家自然可以天衣无缝的应付警察的询问。
去我房间暂时顶替我的人是绝对安全的。十几年前,我们夫妇的大学同学因车祸去世,遗留的孤儿由我们暗地资助,成人后在我们隔壁楼道里居住,任谁也只看我们是点头之交的普通邻居。所以无论怎么核对进出人员,也找不出一个陌生的嫌疑人。
下一步,一份对我的通缉令会很快签发出来。不要问是否有证据表明我是罪犯,或者是否会危害社会。因为只要纪监委认为有需要,公安必须无条件配合,不能以法律条文,程序合法等理由进行推诿。为了方便办案,公安专门派遣了一批人跟随纪监委的办案人员执行监视,跟踪,调查,抓捕等任务以及办理所需要的法律手续。
那么,在几个小时后,我在全国各地不能暴露在任何一个监控探头下面,我的身份证不能出现在任何关口,闸口,银行,酒店,旅社。哪怕把身份证装在包里经过边检的闸机,都会亮出红灯。我的银行卡插进任何一个ATM机,也会留痕,报出位置和取款的影像。用实名制登记的手机,如果带在身边,哪怕是关机,也变成追踪器。
我在村道旁坐等了半小时左右,一辆大货车接我上去。这个大货车经过了精细改装,车头后排隐秘休息区的床铺下有一个翻板。平时躺在休息区域外人不可能看到,遇见检查等特殊情况,可以立即下滑到一个几十厘米的铁仓内,任敲任捣也不会被发现。当然,如果像美国海关用气体探测器来检查二氧化氮浓度或者用红外探测器检查温度,我就在劫难逃了。好在,这货车不是过境车辆,虽然我们是开往云南,会经过一些检查站,而且车辆出云南某些地区检查站为防毒品走私,检查严密至极,可对于进云南的车辆检查就相对松弛。
我在货车车头内生活了一周,绝不抛头露面,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车停在无监控探头的区域出来走两步,伸展下手脚。司机满载一车货,要开到云南德宏一个离边境约十多公里的小镇交货。在小镇附近,按约定时间我钻进了一辆等待着我的皮卡车驾驶室里。
开皮卡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本地小伙子。他满不在乎地要我不要紧张:老板,你放心,上了我的车,就等于到了目的地。一切我有安排。
在车上休息一段时间,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司机说可以走了。车在田间小路上颠簸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集市。他先给我戴上一顶摩托车的头盔,然后我们下车,他骑上一辆停放路边的本田摩托。我紧贴他坐在摩托车后座。他熟练地穿梭过集市杂乱的人流,一会就到了集市尽头,眼见的是一个牌楼式建筑,正中有XX边防检查站字样。我暗中担心受怕地寻思如果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正想着,骑士从检查站前几米处拐弯,沿着边境线的铁丝网旁的羊肠小道而去,开行了几百米,检查站的建筑还清晰可见,铁丝网边站着一个老头,与骑士点头示意后,用手里一根绝缘杆拉住铁丝网上一个机关,立时现出一个高一米八宽一米五左右的缺口,足以让摩托车和骑行的人直冲而过。过去后我侧身回看,那老头已转身离去,铁丝网复原如初。
摩托车在小树林里穿梭,骑士在羊肠小道中上坡下坎如履平地,车速堪比山地越野赛。我到此时也不顾其他,一切听天由命。到一个拐弯处,摩托熄火停下,我注意到这里静静地停下了近十辆摩托,每辆摩托都有一个漫不经心的骑士和后座的一个茫然无措的乘客。骑士们交流说,今天武警巡逻增加了一班,正在过。说得好像不过是老乡干完农活,收工回家把前路挡一阵。
候了大约十分钟,所有摩托点火,轰鸣着鱼贯上路。未几出了树林,绕过农田,上了不宽的柏油路,明显是进入到异国了。
经过一个小屋时又停了一下,屋门前摆放一张小桌,旁边坐了两个矮小,精瘦,皮肤黎黑,各倚一支破旧步枪的小伙子。骑士说这是当地检查站,需要登记。但是他特别强调,随便填一个名字,没人管的!重要的是要交一笔过路费。五十元人民币。我身边没有零钞,只有一百人民币面额的钞票,抽出一张,他们认真的数了五十零钞找回来。
骑士说这里山高皇帝远,政府控制不到,是民地武装,几大家族盘踞此地。只要不杀人,黄赌毒都是正经生意。
我们很快进入到一个小镇,路边店铺基本都是中文招牌,还有醒目的中国移动的电话卡价目表挂在大大小小的店铺门口。骑士把我送到了一个六层楼房的“凯旋大酒店”门口。收回我戴的头盔,招招手,二话不说,往回路疾驶而去。
我缓缓走到酒店前台,报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名字,前台没有登记也没有询问核对,立刻给我一张商务套房的房卡。
进房,锁门。我迫不及待地放水沐浴。多天的疲惫,满身的异味,全部被温暖的水流冲洗掉了。
一个电话打进房间:叔,我半个小时后就到,先接你出去吃饭。
揣着些许的安心,我躺到久违的席梦思上。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是,我这样的人,走到这一步,是很不甘心的,躺平下来不禁回望过去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