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夫琐忆（十）

那时，手机还没普及。但日本是先进国家，无论城市还是乡村，公用电话到处都是，而且很方便，买个电话卡，或丢几枚硬币，就能随便打往任何地方。

参观公司前，利用公用电话，和我妹就约好了见面地点和时间。我妹住的地方和阿呆公司正好不远，坐三站环状线就可到达。

见我已经成家几年的妹妹，阿呆多少有点紧张。我开玩笑，说他那么猛，总胡来，怎么就怕起我妹妹来了。他说仅仅通过电话，你妹就把你气成那样，估计你妹妹有点历害。你已经很可怕了，你妺妹能气你，那她一定比你恐怖。我说，

“别胡说，她只是窝里横罢了，对外人好得跟蜜一样甜，用不着紧张，一会儿你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大阪公共交通就是发达，去城里任何地方都比开私家车方便又快捷。我妹早就去饭店等着我们了，能提前见面，她高兴得不行，一见到阿呆，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地道的日本妇女，把日本那一套礼节全部用上了，令阿呆有点受宠若惊，不知所为，只好也做回了日本人，同礼相还。

我依旧是我，有坏脾气，见两人“假客气”，不耐烦地催促他们赶紧坐好点菜，说我的肚子已经饿坏了，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晕了。

当着外人的面，妹妹是不会对我出言不逊的。很快，饭菜就上桌了。我妹妹的日语比我溜，一直都在不停地和阿呆聊天，当然，主要就是查户口。

我妹姝好像觉得她已成家了，就该当姐姐一样，为我的婚事操心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你们爱聊就聊吧，正好我也可以落得个轻松，专心埋头吃饭喝酒，享受美食。

在我妹妹面前，阿呆很老实，我妹妹问什么，他就认真回答什么。看到阿呆的假模假样，我就想笑。但我忍住了，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博得我妹妹的好感，拉我妹妹和他站队，催逼我早点成为他的“嫁さん”。

我妹妹和我一样很健谈，但却是一个较为啰嗦的人，废话多得很，居然和阿呆东聊西聊了一个小时有多。如果我不催着说约打球的时间快到了，再不走，要人家等了，这两人还不知要聊到猴年马月。

和我妹妹分别时，她把我叫到一边，说道，

“这人不错，你还是早点嫁了得了。”

虽然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有点哑然。

“人是不错，可就是太矮了点儿…”

我话还没说话，我妹就打断了我的话，

“你不嫁，我离婚嫁。不知好歹，这么好个人都不嫁！个子高矮当不得饭吃！我给你说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错过了，到时可别后悔。就这样，别让人家多等，走吧！”说完，转身就去和阿呆说再见，再也不理我。

妹妹这个态度对我，我都来不及生气，她人已经走远了。

“哼，你知道啥，和阿呆吃个饭，聊下天，就要把你姐干脆嫁给她，我跟你有仇吗？这么不把你姐我当会事儿，恨不得立即就把我给扫地出门。你自己嫁了个大帅哥，倒跟我说个子高矮当不得饭吃，这是哪门子意思啊！”

坐在去球馆的电车里，我没说话，在心里一直想着妹妹的话。其实，和我妹妹一样，觉得阿呆的确不错，如果不考虑高矮，是个女人嫁他，绝对一辈子日子好过。

虽然我很纠结阿呆个子问题，但我知道，嫁给他大概率是命中注定，只不过，我不想这么快就嫁他。“闪婚”对我来说就是离经叛道，不可接受，无论如何，至少也得处上半年才能谈婚论嫁，否则就是对自己的轻贱。

另外，“个子高矮当不得饭吃”，这句话莫名奇妙地让我对我妹妹的生活有了些担忧，莫非她那个帅哥丈夫挣不到足够的养家费，或有其他的什么问题。

总之，在去球馆的路上，我几乎没说过话，甚至连阿呆给我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楚过，只是习惯性地“そう，いい”地应付着。

到了球馆，很快见到了阿呆的中国朋友。这人一看就是一个精明能干，活得很潇洒，滋润，当然也很帅气的中国北方男人。此人已结婚，但老婆孩子还在中国。

此人见到我，眼睛一亮，表情似有吃惊，我明白他那神态的意思：阿呆竟然找到了这样一个美人。在这人不太相信的意味中，也有些许的鄙视，他以为我如很多人那样，为留日本而随便嫁人。

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待人接物和处世之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是华夏的哲学。这个中国人把这个原则贯彻得很好，当阿呆离开上场和别人打球时，他就一直在给我说阿呆人品如何如何好，怎样怎样优秀等等。

当然，他也有意无意查了一下我的户口，问我是如何和阿呆认识的。一番交谈下来，他对我的偏见似乎消失了，分别时很认真，很诚恳地对我说嫁给阿呆没错，阿呆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叫我不要错过了。

他说在日本找个像阿呆这样一根筋，有能力，很执着，有个性，人又很单纯善良的人很难，我能碰到是我的运气，希望我和阿呆能真成并过得幸福。

还真别说，书呆子气很浓的阿呆，羽毛球打得真不赖。虽然他没能赢我，也主要是输在速度和体力上，他的技术应该是在我之上的，毕竟我很多年都没机会打过羽毛球了。

阿呆成天坐办公室，户外活动本就不多，加上又是宅男一个（婚后才知道），更是少有运动，自然敌不过我这个一有空就喜欢撒开腿就外出跑步的人。

打完球，和这个中国人一起去咖啡厅坐了坐，顺便吃了点儿轻食便分手道别了。

回家的路上，阿呆和我似乎亲密了些，敢大胆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还大放厥词，不要脸地表白了不少。这次，我没生气，任由他胡言乱语，因为我也在心里认真想着和他该怎么走下去。

当天，我允许他在我公寓呆到十一点才回家。在大门口分别时，我允许他拥抱了我一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在心里想着，

“哎，我这是就要嫁给一个矮个子男人了吗？” 已经让阿呆牵我手，拥抱我了，可我还在纠结他的高矮，我这个女人的虚荣心也真是太强了点吧”

第二天一早，妹妹来电话了，就一句话，

“你没什么好犹豫，好考虑的，嫁给他，别让我们替你操心。”

过了两天，北京的大姐收到了我寄给她的阿呆的照片，国际电话中，她说，

“ 一看阿呆的眼睛就知道他很聪明，是个有能力的人。此人很好，各方面都不错，应该嫁。对了，你要看看你自己都多大了哈，不要再挑三捡四，嫌这嫌那，只要人家不比你矮就足够好了哈。别作三作四，不知好歹，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你要知道，他一旦派住广州，比你漂亮，要想嫁他的人，会比飞蛾扑火般多。听话，早嫁早好！”

四面楚歌，看来我要学项羽，勇跳大长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