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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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综合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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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别人怀疑他的特异功能,鲍薄不敢当场揭穿胖子的秘密。想到继续呆下去没有取胜的可能,鲍薄起身准备换个台子继续赢钱。忽然感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旁边正冲着他微笑。这男人带副金边眼睛,穿着名牌衣裤,一张嘴露出两颗金牙。“老哥,下一把你准赢!”

 

他边说边在鲍薄身旁加了个座,顺手扔给发牌员一捆现钞,看起来足有十万。

 

鲍薄看他一眼,知道来了个赌棍。只有天天在赌场混的人才会把钱用橡皮筋勒成一捆。“真的?借你吉言。”

 

 “您别谦虚了。您这水平,要是压的大一点今晚上肯定让您赚足了,下半年都不用干别的。”他伸出一只手,“兄弟阿金,往后多关照。”两个人握握手,阿金把话引入正题。“我一向看牌看的很准,刚才几手牌已成游龙之势。眼看龙头就要转向,说明庄家走背字,赌客的运气又回来了。您跟我压把大的,保证不后悔。”

 

本来鲍薄打算换个台子,却被阿金缠住不放,颠来倒去非要劝鲍薄压五万。鲍薄说他没有那么多钱。阿金当时就把面前一半筹码推给鲍薄,说算是借给他的赌资。鲍薄心想不好,快手还有一张大牌,压下去输定了。一旦胖子用上他那张方片9,鲍薄不仅会丢掉血本,还将欠下一屁股债。眼看阿金要把借给鲍薄的五万筹码压在玩家门前,胖发牌员两只眼睛盯着一堆筹码,就等着阿金推到位后开始发牌。他一急,伸手搂住阿金推筹码的两只手,想把筹码搂回来,五万筹码不是小数!一个往前推,一个往回搂,把胖子和其他赌客看呆了。本来阿金以为鲍薄瘦削没有力气,哪里知道“活貔貅”急了时候的厉害!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和机器手抗衡,眼睁睁看着推出去的筹码又被搂了回来。

 

再看发牌的胖子,一脸失望表情,因为那张方片9已经从腋下滑到袖口,想不发都不行。但见鲍薄从容地推出一百筹码,然后不无得意地看着胖子。虽然庄家赢了,却很不值得。本来算计赢鲍薄五万的,最后只赢回一百。这时,胖子身上已经再也变不出8或9。鲍薄看好玩家,借着阿金的五万筹码连赢两手,面前已经收获十几万。阿金看呆了,一时竟顾不上吹嘘他的看牌之道。

 

鲍薄换过筹码起身要走,又被阿金拦住。忽听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声说,“好你个鲍薄,听说住院了?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打个招呼!只顾一个人发财,连朋友都忘了!”

 

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寻声望去,原来讲话的人是报摊老板吉米。鲍薄心想不好,他再喊下去,非把貔貅的秘密公布于众不可!只见吉米挤到身边,拉起鲍薄就走。来到一个粗大的柱子旁边,吉米停住脚步。他回头看看没人跟过来,才神秘地说,“刚才好险!”

 

鲍薄不明白险从何来,以为他在给自己扯着嗓子瞎喊找借口。吉米继续说,“你知道坐在你旁边那个阿金是谁?他有双重身份。一般人只知道是赌场雇佣的“托”,专门劝赌客下大注。凡是赌客输了大钱的,阿金都有一份提成。除此之外,他还是龙哥的大跟班!龙哥是谁?龙哥那可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地头蛇,专门在赌场放高利贷的金主。一旦被龙哥的人盯上,十个有九个经不住诱惑从他们手里借钱。凡是借了龙哥钱的,离倾家荡产也就不远了。你知道他们的利息怎么算吗?按小时算!”

 

“我初到澳门,还没有建立信誉,怎么会有人肯借给我钱?输了算谁的?”

 

吉米显得很激动。“你以为他们怕你不还钱?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让你连本带息一分钱都别想少付!没信誉?没关系。你有命,有胳膊有腿就行。如果你不能按时还债,就别想全须全尾儿的离开澳门……”

 

后面的话鲍薄没听进去,好像讲的都是从前什么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有的被龙哥手下剁手剁脚;有的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索性跳楼跳海。他为自己捏把汗,不知道赌场里水有多深。纵然有“活貔貅”的特异功能,却斗不过赌场快手袖中藏牌,更斗不过放高利贷的和发牌员联手设局。只要连赢几手牌,就可能有人过来算计。对此,吉米还是老主意,打几枪换一个地方。不光换台子,必要的时候还必须换赌场,换城市,换国家。换个新地方接着赌。总而言之,赌场的钱不好赚。

 

吉米一副赌场老油条的样子,表面谈笑风生,眼睛却非常警觉。两个人站了不到五分钟他便建议离开,说总站在一个地方容易引起保安注意。他用眼神示意大厅中央顶部一圈垂下的黑色玻璃窗,说“玻璃窗后面就是监控室。通过那些玻璃窗,可以观察整个赌场大厅,就连看不见的角落都有摄像监视。如果想说什么秘密,最好边走边说。这样监视的人来不及调整监听设备。这家赌场的总经理叫詹姆斯,喜欢坐在监控室里发号施令。他为人十分狡猾。凡是让他盯上的人,不管赢多赢少,他都有办法让你在离开赌场之前把钱留下。即使离开赌场,他也有办法让你再回来。”

 

“这么说,詹姆斯是个让董事会放心的敬业老板了?”鲍薄这样问,心里却想着如何才能不被詹姆斯注意。

 

“他这个人虽然敬业,却不让董事会放心。董事长许佩豪早就不介入管理。这些年他怀疑詹姆斯有二心,却苦于抓不到把柄。为了暗中监视詹姆斯,去年专门把一个叫马克的儿子从美国叫回来安排在他身边。你不用吃惊,詹姆斯不知道马克是他的儿子。因为马克是许佩豪的私生子。除了当事人之外没几个人知道许佩豪有这个儿子。别说詹姆斯不知道,狗仔队不知道,就是许佩豪家里人都从来没听说过。这孩子在内地出生长大,悄悄回到澳门上了几年学就被秘密送去美国读研究生。后来又专门在美国赌城实习几年,练了一身本事,到他生父许佩豪的赌场工作表面上完全走正常应聘渠道。马克虽然职位低,却总是建议要把赌场搞成美式管理。为此没少跟詹姆斯吵。这不,前几天刚刚被停了职。许佩豪一心要培养他,让他历练着自己摔倒自己爬起来。所以到今天为止,赌场里没人知道这个美国回来的刺儿头就是他们董事长的亲儿子。”

 

“吉米老兄,这么大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鲍薄好奇地问。

 

“我是干什么的?不过说起来也巧,这个马克喜欢我女儿。你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命根子。所有接近她的男人我都要查他个底儿掉。别的本事没有,社会上三教九流那点儿事我还能搞明白。不说了!我女儿不愿意看见我赌博,咱们最好趁她休息抓紧时间玩两把。也趁着你老弟财星高照好好粘粘你的光。”吉米说完慢走两步,偷着从后面上下打量鲍薄。他想看看“活貔貅”走路跟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因为刚才光顾着赢钱,不知不觉已经好几个钟头没吃饭了。吉米听说鲍薄肚子饿,连忙赶上来说:“活貔貅”不能吃东西,只能喝糖水。道理很简单,因为后门封上了,不便上厕所!一旦吃东西,刺激肠子蠕动起来不仅麻烦,还有生命危险。

 

看着吉米脸上狡猾的笑意,鲍薄分辨不出他讲的是真事还是生怕吃饭耽误他赢钱的时间。果然,吉米提议就在前面那个僻静的台子坐下,因为那片归许佩豪的儿子马克管。如今他被停职,暂时由鲁滨逊代理。鲁滨逊有自己的地盘,所以很少过来。许佩豪有意培养马克,一定让他过两道关。这两道关说起来有意思。第一道关是敢跟老板“死谏”,为了表现自己才智敢于“反潮流”;第二道关是有本事让老板离不开你,即便互相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得不把你请回来委以重任。能过这两道关的人,将来名字后面肯定带个“总”字。这个总字跟大部分人的那个总字不同,因为是“打”出来的,所以能服众。

 

鲍薄没心思听吉米唠叨,更没想到吉米说的马克就是他在亚特兰大认识的马克。英文里可供选择的名字有限,天下叫马克的何止千万?这会儿他只顾东张西望找吃的。吉米见状赶紧招呼服务生给鲍薄端来一大瓶能量饮料。为了不引起赌场怀疑,吉米没有紧挨着鲍薄坐,而是有意让他们之间空出几把椅子。他看着鲍薄喝下去半瓶糖水,眼睛眨也不眨地等着跟鲍薄下注。不用说,鲍薄和吉米连续赢了几手大牌。赌场里赢钱的台子远比美女招人,原本冷冷清清的赌桌一下子围过来不少赌客。吉米满面红光,站起来想走却又舍不得。

 

一般情况下,赌场里某个桌子上的赌客连赢数手之后肯定引起监控台注意,接下来领班就要安排换发牌员了。按照约定,为了确保连续赢钱,他们早该换台。只见吉米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让身后等着接替他座位的赌客直翻白眼。眼看吉米这回站起来真的要走,一抬头,发现鲍薄身后围观的赌客纷纷向两边闪开,从夹道里走来一个穿黑色丝绸上衣的男子。早有人给他让出一把椅子,恭敬地称他杜哥,让他请坐。

 

鲍薄给吉米投来一个“杜哥可是放高利贷的?”眼神。只见吉米非但没有惊慌,没有收拾筹码撤退,反而重新坐下。目光中带着“这回有好戏看了”的意思。

 

杜哥看一眼鲍薄,“老远就听说这边儿有个厉害的。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鲍薄没想到赌场里赌客之间还有喜欢互相赌的。看着杜哥面前几摞万元筹码,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鲍薄心里恨不得一口将它们都吞下去,表面上却显得漫不经心。“对不起,你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来点儿刺激的。忘了介绍一下,我叫杜哥,外号‘赌星’的便是我。敢问这位高手怎么称呼,从哪来?”

 

吉米身后另外一个同样身穿黑色丝绸上衣的男子将一个比苹果还薄的山寨手机举到鲍薄面前,看架势像是在录音。见鲍薄犹豫,杜哥解释说录下来完全是为了公平。

 

“高手谈不上,叫我鲍薄好了。我从美国亚特兰大来。”

 

那只山寨手机又移动到杜哥面前。“太好了!今天是澳门赌星对擂来自美国的高手鲍薄。请问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见面还叫人家‘抱抱’?哈哈,开个玩笑。下面言归正传,说说规矩。其实咱们规矩很简单,不管你压什么,我都跟你反着来。你压玩家,我就压庄家。根据荷官亮牌决定输赢。除了牌桌上输赢之外,我们之间输了的一方赔给对方一万元,怎么样?”说完,杜哥冲着发牌员挤挤眼,“咱们还是老规矩,给大家两分钟时间。”

 

鲍薄看好下面几张牌势,定是玩家赢。他说一声,“就按你的规矩办。”心里却想,不知道天下还有杜哥这样不知死活的赌星。

 

按照杜哥的规矩,杜哥自己输惨了。每次鲍薄除了赢赌场的钱,还从杜哥手里接过一万筹码。奇怪的是,每次赌客下注之后,总有人口中念念有词,“鲍薄压玩家下注五千,杜哥压庄家下注八千。”此外,每次赌客们下注之后发牌员一定掐着表等两分钟一到才开始发牌。鲍薄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便回头看着杜哥身后那几个穿黑绸子上衣的年轻人。只见他们一个个盯着手机使劲儿看,恨不得把眼睛瞪出来。台上杜哥连续告输,几个年轻人却对着手机笑得呲牙咧嘴,显得异常兴奋。

 

几手之后,杜哥面前的筹码少了一多半,算着只剩下五万。其他跟鲍薄下注的赌客,包括吉米在内都赢的豪气冲天,欢呼不断。也有被杜哥出手气派镇住的,跟着输了几把之后没了斗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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