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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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司机的经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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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司机的经历

李公尚

司机休假回家,公司通常安排顺便车接送,如果安排不上顺便车,公司支付车费让司机乘坐长途巴士回家。公司安排我乘坐一辆去马里兰州送货的卡车,送我到巴尔的摩后,付费让我乘火车回位于弗吉尼亚的家。我搭乘的这辆卡车司机叫路易斯,他在犹他州接上我走了两天,中间换了两次货柜,到达印第安纳卜勒斯后,他说车上储存的食品不多了,要去购买食品,就把卡车停进一个休息站,把货柜摘下来,开着车头和我一起去附近的商场购买食品。

司机开着车头去办理和运输货物无关的事,公司是不允许的,因为车头在这段路途中产生的里程数和耗费的油料是不产生运输价值的。公司调度根据安装在车辆上的GPS发现司机行车路线偏离正常的运输路线后,通常会发出警告,如果偏离范围不超过五十英里,就要求司机在一定的时间内返回到原来的运输路线上。如果一旦超过这个“合理范围”,车辆就会被自动远程锁住。路易斯告诉我,他要去的商场来回只有二十几公里,属于“合理范围”。

路易斯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家住美国中部的南达科他州,他告诉我他喜欢骑摩托车兜风,他每开两个月的卡车就回家休假两星期,这两星期里他几乎天天带着女友和其他“摩友”一起驾驶摩托车到处游走,走到哪住到哪,十分惬意。他说他也经常带着女友一起开着卡车到处去,他喜欢流浪生活。我和他接触了两天,觉得他是一个诚实豁达的人,一路上开着车,和我滔滔不绝地谈论他开心的往事。

我们到了商场,路易斯和我约好时间,十五分钟后返回车里,于是各自去购买所需的物品。我很快就要到家了,不需要买什么食品,简单吃了午饭后就在商场里转。商场看上去很大,但是顾客稀少,有些商店黑着灯似乎歇业了。突然,我听到前方不远处一阵骚乱声,一群黑人一手持铁棍一手持手枪由远而近走过来,在一家售卖金银首饰和手表相机的商店外停下砸窗破门,冲进店里用手枪指着商店的经理和售货员,商店里的人见状纷纷趴在地上不敢动。他们砸毁橱窗和柜台后,大肆抢劫里面的商品。店外有两个黑人一手持铁棍,一手持手枪指向周围的人,周围的人纷纷后退,附近的商店吓得赶紧落闸关门。

我惊愕地目睹这一幕,震惊光天化日之下竟会发生明火执仗地公开抢劫,也不知商场的保安知道不知道正在发生的犯罪。上个月我和丹尼尔去洛杉矶一个商场送货时,远远地看到一群人在抢劫一个大型商场,但他们并没有打砸,抢劫的人只是从商场里拿了许多商品不付钱,也不顾商场人员的阻拦硬闯出商场后逃跑,很多进出商场的顾客见状纷纷避让,追出商场的保安人员见他们逃离商场后,就不再追赶。当时我看了义愤填膺,丹尼尔看到我的样子不以为然地说:“别这样气不过!这种事情每天都发生,政府都管不了,你生什么气!最好离远点,别把自己的命搭上就好。”此时我远远看着眼前一幕,依然气愤不已。突然我发现路易斯就站在抢劫现场附近,两手提着塑料袋装的商品,静静围观正在发生的抢劫。有一个黑人用手枪指着他让他后退,并作势举起铁棍要打他,他见状往后挪了两步,并未离开。

稍后,我和路易斯按时返回到车上,路易斯问我是否看到商场里发生的抢劫,我说:“不但看到了抢劫,还看到你就站在边上,和他们面对面站着,也不跑。”路易斯说:“这事要是发生在我家附近,我会拿出家里的M-5步枪全部干掉这帮混蛋。”我问:“刚才我见他们有人拿枪指着你,还要打你,你怎么也不怕?”他说;“这帮混蛋抢劫只是为了财物,并不想真正伤人。他们知道,如果打死打伤了人,他们的罪行就大了。”正说着,我们看到多辆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开到了商场门口。

路易斯发动了车,开着卡车头离开商场停车场。突然,他来个紧急刹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被保险带紧紧勒了一下。这时只见车前面四五个黑人争先恐后上一辆白色面包车,面包车抢在我们卡车头的前面,撞了一辆刹车不及的小车,夺路冲出停车场。路易斯见状立即抓起车载电脑上的话筒,接转到报警频道,报警说他认出了刚才抢劫商场的几名劫匪,劫匪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他把面包车的车号告诉了报警中心。报警中心说他们已经接到了商场的报案,警察已经到达了案发地点。路易斯着急地说;“可是警察来到后,那些劫匪都已经跑了。”报警中心提醒路易斯远离劫匪,不要试图和他们发生冲突。路易斯哪管这些,把劫匪开的车牌号重复了一遍,一脚油门就去追赶劫匪开的面包车。

劫匪的车驶出商场后,拐了个弯驶向七十号州际公路方向,路易斯也跟着追了过去,边开车边报警说劫匪的车驶向七十号州际公路。报警中心立即警告路易斯,不要追踪劫匪的车辆,他们会派警察去处理。路易斯不听,继续追踪,并离劫匪的车越来越近,报警中心警告路易斯如果继续追踪,警察会以超速行驶、莽撞驾驶或危险行为起诉他。我对路易斯说,警察不让你追,是担心可能引起交通混乱,你就别追了。路易斯根本不听,双眼紧紧盯着匪徒的车,加速追赶。劫匪可能发现了我们的车正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就连续变道通过前面的出口,驶出了七十号州际公路,窜向另外一条路。路易斯立即向警方报告劫匪的最新动向,报警中心警告路易斯立即靠边停车,否则将以他肇事逃跑论罪。路易斯依旧不予理会,继续追踪,看当时的情景路易斯似乎要追上劫匪的车撞翻他,我吓得用脚紧紧蹬着卡车的前部。突然,卡车头慢了下来,而且越来越慢,无论路易斯怎么加油,卡车都在迅速减速,眼看着劫匪的车离我们越走越远,绝尘而去。路易斯不甘地将卡车移到路边,卡车自动停了下来。

路易斯开的卡车被公司远程自动锁住了,路易斯满脸遗憾地说:“再给我几英里,我非撞翻这些狗娘养的不可。”不一会儿,几辆警车呼啸而过,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到我们的卡车后面,警察走过来索要路易斯的驾驶证、行车证和保险,路易斯想向警察说明情况,警察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警用频道里听到了报警中心给你的警告,你为什么不按照指示立即停车?”路易斯无奈地交出他的驾照等证件,警察拿回到警车里进行处理,路易斯无奈地朝我做了个鬼脸。我担心路易斯被罚后可能会失去商业驾照(CDL)。过了一会儿,警察拿着处罚单过来问路伊斯:“你结婚了吗?”路易斯说:“我有女朋友。”警察问:“生活在一起吗?”路易斯点点头。警察说:“你想过你女朋友此时可能正坐在餐桌旁,等你带钱回去付账单和买面包吗?”路易斯耸耸肩说:“刚才抢劫商场的一共有九个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并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相貌。我追赶的车上坐了四个人,其他几个人一定也都在逃。”警察说:“那不是你该做的事。我这次给你个警告,不扣你分。下次再这样做,就直接吊销你的商业驾照。”路易斯听了,接过警察递过的证件和处罚单,高兴地举手和我击掌,嘴里说;“这辆卡车没有我的摩托车开得快,速度被限制死了,不刺激。”

警察走后,路易斯用车载电脑和公司调度联系,要求解锁卡车。公司已经从警用频道里知道了路易斯的所作所为,警告他如果下次再这样鲁莽,公司将把他除名。路易斯追了一路劫匪追得索然无味,骂公司给卡车限定了时速,让他没有尽兴。公司给卡车远程解锁后,他重新发动卡车,和我回到我们停货柜的休息站。途中为缓和尴尬气氛,我打开了收音机,想不到当地电台正在滚动播报一名英勇的卡车正在追逐劫匪的新闻,号召所有的案件知情者要像卡车司机一样,勇于举报犯罪人员和车辆。路易斯听了乐得手舞足蹈,让我赶紧用他的手机把广播录下来,他要发送给他女朋友。

到了巴尔的摩,热心的路易斯告诉我说,他无法用卡车送我去位于市中心的火车站,他会在到了巴尔的摩港口卸车时,帮我找一位朋友送我去火车站。说着他拨通电话,打开免提公放,等电话那端接电话。不一会儿电话那端接通了,一个声音干脆利索地问;“哪位?几点到?要白的还是黑的?喜欢岁数大的还是年轻的?”路易斯说:“是我,路易斯,上次等在港口卸货时请你一起去喝咖啡的路易斯。”电话那端想了想说:“啊哦,是路易斯,想起来了。你老兄这一向可好?我能帮你做点什么?”路易斯说:“这次我想请你帮我的朋友一个忙,我这位朋友是个中国人,搭我的车回家休假,刚到巴尔的摩港,需要......

电话那断没等路易斯说完,打断他的话说:“你交的朋友可真不少,让他自己叫个Uber去好了。”路易斯说:“咱们开卡车的,谁还去下载Uber?”电话那端停了停说:“你说你的这个朋友是中国人?哎!中国人很难打交道的。为了图便宜总是要求打折,讲价没完没了,为了节省十块二十块的,怎么都谈不拢。上次有个自称是台湾的司机,其实就是个中国人,让我给他找个白的,还要年轻的,漂亮的,我那几天生意不太好,他一开口我就已经给了他最低价,他还和我砍价,向我诉说他妻子身体不好,他要省下钱给他妻子交医疗费,还要给他妻子买营养品什么的。他妈的,你嫌贵就别做啊,留着钱给你妻子干什么都行,别他妈把自己的麻烦事让别人给你承担。可那家伙还非要做不可,我气得挂了电话。他还接二连三地不断给我打电话。非要再砍价十块钱不可。一般来说,这种一开始就要求打折的人,一定是很难伺候的,他总觉得是他在照顾我的生意,即便你和他谈成了生意,他心里也不会舒服,总是会处处挑毛病的,很可能还会刁难人家女方。那些中国人,韩国人,印度人,巴基斯坦人,都是一副嘴脸。前几天有个印度人更操蛋,他上了我的车后,和他要找的女人做了一半,就说尿急要去上厕所,爬下车来,让我给他指了厕所的方向,结果他就一去不返,这种只做一锤子买卖的混蛋,宁愿丢人也不想付钱。”路易斯听着免提公放,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我也听说印度人玩儿女人要分期付款,做完后设法赖掉尾款的笑话。”说着他看了看我,赶紧说:“我这位中国朋友是个很好的伙计,想让你帮忙把他从巴尔的摩港送到市中心的火车站,他要去坐火车回华盛顿。”电话那端听了,停了停说:“那要等我闲下来才能送他。送他可以,我也不多赚他钱,就按Uber跑一趟的费用收,你告诉他不要和我砍价。”

路易斯替我答应了,告诉我说他的这位朋友叫墨菲,也曾是卡车司机,他所在的卡车公司当初为了能留住司机不跳槽,就鼓励司机们购买公司的卡车,让司机用购买的公司卡车来接公司的活挣运费,然后用挣到的运费分十年偿还购买卡车的贷款。司机购买卡车后,挣的钱看起来是多了一些,但是卡车的维修、保养、油料、保险、路桥等费用全都由司机自己承担。墨菲购买了公司两部车,一部自己开,另一部租给别人开,起初挣了一些钱。可到了疫情期间,货物运输量锐减,他交不上分期付款,公司就收回去一辆。后来有次他因疲劳驾驶打瞌睡,在巴尔的摩港撞了车,挣到的钱全赔光了,驾照还被吊销一年无法开车了。

墨菲一年都不能开车,没了收入,贷款买的房子因交不上贷款被银行收走。他妻子见他落魄,也弃他而去。他失去了家又没有工作,成了流浪者,现在只能用他购买的那辆没被收走的卡车在巴尔的摩港外,帮进出港区的卡车司机们干点零活糊口。他干得最多的是帮等待装卸货物的司机们拉皮条。司机们打电话和他约好时间,他就找当地女人来他的卡车驾驶室里进行交易。去年,他考试恢复了驾照,但却不愿意再开卡车了,就继续做这种生意。很多时候司机们要从港区去市里没有车,他还有一辆小车,就开车负责接送。

路易斯停下卡车后,带我找到了墨菲。他正站在卡车外面,为他的皮条生意张罗,路易斯介绍我和他认识,墨菲上下打量了一下,指了指他的卡车说:“我现在有顾客,正在里面忙,要不等里面的生意完了事,你也快活一下?我给你免送你去车站的路费。”我听了摇了摇头,他说;“那就等里面这单生意结束后,我送你去。”

(本文根据当事人叙述采写。未完待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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