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与“沉没成本”陷阱
帝国与“沉没成本”陷阱
李 郡
“沉没成本”原本是经济学概念,指已经发生且无法收回、与当前决策无关的成本。理性的决策,应只基于未来收益与未来风险,而不应被既有损失所牵制。然而在现实政治中,沉没成本往往成为最难摆脱的心理与制度困境。
当沉没成本与国家战略绑定时,其后果尤为严重。尤其对于自我纠错机制薄弱的政治体制而言,一旦重大决策出现方向性偏差,决策者往往更倾向于“追加投入”以证明原有选择的正当性,而不是承认错误、及时止损。结果不是挽回损失,而是放大损失。
战争与沉没成本的政治放大
以俄乌战争为例。四年的军事消耗、经济代价与国际关系重构,无论从财政负担、产业结构、科技封锁,还是人口与资本外流来看,都已构成难以逆转的历史成本。对于任何国家而言,这些损失一旦发生,就应被视为“沉没”,而不应成为继续扩大战争规模的理由。
历史上类似情形并非孤例。20世纪70年代,美国在越南战争中深陷泥潭,但在国内政治更替与舆论压力下,最终选择撤军。制度性的权力更替机制,使其能够在承认战略失误的前提下重新调整国家方向。
相较之下,苏联在苏联-阿富汗战争中持续九年投入资源。战争不仅消耗财政与军力,更削弱了社会信心与体制合法性,最终成为拖垮帝国结构的重要变量之一。沉没成本在这里不只是经济概念,而成为制度僵化的放大器。
帝国结构与纠错能力
沉没成本本身并不可怕。真正致命的,是决策体系缺乏“止损机制”。
在高度集中化的权力结构中,重大决策往往与最高领导人的政治权威深度绑定。一旦承认战略失误,意味着权威受损,甚至体制稳定性受挑战。因此,延续既有路径,往往成为更“安全”的选择——即使从国家整体利益看,这种延续代价更高。
如果战争被赋予过高的象征意义,退出就不再只是军事选择,而变成体制信誉问题。于是,沉没成本不断被追加,谈判空间逐步收缩,冲突各方的心理预期也随之固化。时间越长,理性回调的难度越大。
战略止损与国家转型
对于任何国家而言,真正的战略理性,是承认已经发生的损失无法追回,把决策焦点从“过去投入了多少”转向“未来还能赢得什么”。
结束冲突、修复国际关系、恢复经济活力、改善民生结构,往往比在既有战场上继续消耗更符合长期利益。沉没成本不应成为继续扩张投入的理由,而应成为反思决策机制的契机。
历史反复证明:帝国的衰落,往往不是因为一次错误决策,而是因为无法承认错误、无法纠正错误。沉没成本只是表象,其背后是制度弹性与政治理性的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