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feng1202

注册日期:2021-09-23
访问总量:2177403次

menu网络日志正文menu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第三十二、第三十三节


发表时间:+-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作者: 八峰


第三十二节

 

“李队长既然不愿意说,那我就来讲个故事吧;”周源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李卫国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静,“这个故事说来话长、要从十多年前的一九七五年说起:当时在筠连县篙坝镇的天河村里,有一个名叫谢奎的年轻人,他是家中独子、自幼丧父,从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中学毕业后,头脑聪明的谢奎成了村里的会计,他参加了民兵,还与本村的女孩吴小玲谈起了恋爱,两人本来就是发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一九七五年春谢奎以民兵身份参加了筠连县下塘坝水库的建设;四月底的一天夜晚,水库工地发生了可怕的爆炸事件,谢奎的两个同乡、民兵苗庆华和谢童生被当场炸死!这件事惊动了当时的县革委【1】、责成篙坝镇革委会派出人员到工地调查;结果却出人意料——谢奎竟然被指控为造成下塘坝水库大爆炸发生的主犯而被捕入狱,而报案的人居然是吴小玲——谢奎自己的女友!我从当年负责调查爆炸事件的篙坝镇革委会副主任与天合村的村长那里了解到,爆炸事件发生后、是吴小玲向当时的村支书、民兵大队长肖文龙告发,说是她的男朋友谢奎从水库工地的仓库里偷出了炸药和雷管、准备日后在水库外的河湾里炸鱼,结果不料想在和同村的民兵苗庆华、谢童生等人在屋里烧火取暖时不慎引发了爆炸,当场炸死了苗庆华和谢童生,谢奎本人因为出去小解而逃过了一劫;驻守水库工地的天河村民兵大队副队长、肖文龙的弟弟肖文锦还出面作证坐实了谢奎偷盗炸药和雷管的罪名!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肖文龙的弟弟肖文锦主谋、伙同民兵苗庆华和谢童生从下塘坝水库工地的库房里偷出了雷管和炸药准备卖钱,几个人在工棚里烤火时引发了爆炸,而肖文锦出屋小解侥幸逃得了一命;当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有人顶罪,阴险的肖文龙便想到了陷害谢奎来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即可除掉自己追求吴小玲的情敌,又可替亲弟弟肖文锦顶罪;于是他在吴小玲那个贪婪钱财与权势的母亲协助下威胁利诱吴小玲、让其到村里报了假案;事后肖文龙还付了吴家一笔封口费、由吴小玲的母亲收下,而吴小玲也很快成为了肖文龙的枕上新欢——”侦探停顿了一下、扭头瞥了一眼治安大队副队长,见他那泛红的脸颊上和眉宇之间已经露出了难以控制的愤怒神情。

 

“在那个黑白颠倒、无法无天的年代里,所谓的调查根本不可能弄清楚是非曲直、揭开事情的真相;尽管谢奎拼尽了全力为自己辩护,但在一群阴毒小人的构陷下、无辜的他还是不幸沦为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的牺牲品——他被捕入狱并被县革委会重判了二十年的徒刑、被送到屏山县走马岭劳改农场关押并强制劳动!这天大的冤枉和受尽的屈辱让谢奎产生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找到这些陷害他的仇人、把他们一个个都亲手杀死! 终于,一个重生复仇的机会在一九七六年的夏天来到了——七月下旬,劳改农场派出到县城去拉煤炭与化肥的一辆卡车在返回的盘山公路上出了重大事故:当时天阴下雨、盘山公路本来就险峻陡峭,加上下雨路滑和车速较快、那辆卡车在经过老君山走马岭附近的劳子沟时竟然失控、转弯不及翻下路沟、坠入了几十丈深的山崖。 当时除了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以外,车厢里还有五个劳改犯人和一个看守以及半车的煤炭和十几包肥料。司机和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看守当场被摔死,车厢里那名年轻的看守和五名囚犯也都被掼摔了出来,跌入了深涧谷底。 由于翻车的地点悬崖陡峭、地势险恶,当时山涧里又遭遇了突下暴雨而引发的洪水冲击,坠落在深涧谷底的遇难者尸体都被汹涌的洪水卷起冲走了,农场革委会和屏山县武装部组织了大量人员进行搜索,在后来的数天里从龙溪河的下游陆续找到了六具尸体,包括司机、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看守和四名犯人;但有两个人的尸体没却一直有找到,一个是名叫张合生的犯人、而另一人就是那个年轻的看守、他的名字叫李洪宝。 尽管尸体没有被找到,这两个人却也被当时的农场革委会调查组认定是在事故中被摔死身亡了,只是尸体被洪水冲走未能找到,从而草草结束了调查。 然而真相却是——编号为086的囚犯谢奎并没有被摔死而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名叫李洪宝的年轻看守则确实是被摔死了;谢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仅仅受了些轻伤,而且除了自己之外卡车上的其余人都被摔死了!聪明的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老天爷恩赐的机会——他换上了年轻看守的衣服,把自己的086号囚服给死者穿上、又用石头砸毁了李洪宝的面容使之无法被辨认,然后在洪水到来之前逃出了山崖下的深谷;就这样,谢奎用李洪宝的身份重新塑造了自己——成为了一名公安警察,并在十三年后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当年被诬陷获罪的事实真相,他决定复仇!便开始在暗地里调查吴小玲和肖文龙两人的情况;发现他们都已经离开了筠连县篙坝镇的天河村、来到了宜宾市;经过一番精心的策划之后、他成功地谋杀了吴小玲和肖文龙,还杀死了知道其真实身份、后来认出了他的原走马岭劳改农场医生张敬廉。”

听着侦探的叙述,房间里又是一阵可怕的沉寂,众人的目光都慢慢转向了站在赵晓红身旁一直低头沉默的治安大队副队长。

“哼,周处长,你编造了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连我都被感动了!可惜,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呢?首先——你怎么能证明那个没有摔死的谢奎就是我呢?你又如何能证明是我杀了张敬廉、吴小玲和肖文龙这三个人呢?”李卫国咧开嘴角打破了沉默、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提出了反问。

 

第三十三节

 

“李队长,你还不知道吧?”侦探轻轻地笑了,“我昨天外出首先就去了谢奎、吴小玲和肖文龙这三个人的家乡,也就是筠连县篙坝镇的天河村,见到了两位老人——在文革中担任篙坝镇革委会副主任的罗龙斌和天合村的老村长吴孝全,虽然他们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但对当年的事情记忆犹新、尤其是一九七五年下塘坝水库爆炸案后天河村里的谢奎竟然被指控为偷盗火药雷管导致爆炸发生的主犯而被捕入狱;而报案人居然是谢奎的女友、从小青梅竹马的吴小玲!两个老人都是看着谢奎从小长大的长辈、从我带去的照片上一眼就认出了你——尽管你穿的是一身警服;在屏山县城我还找到了另外两个很熟悉谢奎的人,一个是吴小玲的闺蜜丁香云,另一个是下塘坝水库爆炸案受害者之一苗庆华的女友陈月英,这两个女人也都是谢奎的发小;丁香云向我证实了当年吴小玲与谢奎的恋情;爆炸案发生后她从苗庆华的女友陈月英那里得知了炸药和雷管并不是谢奎偷盗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肖文龙的弟弟肖文锦;陈月英也向我证实了这一点,丁香云还专门把这件事告知过吴小玲、但为时已晚——谢奎已经被捕入狱、而吴小玲也已成为了肖文龙新的情人;当我把你的照片出示给这两人看时,她们都毫不犹豫地指认说照片里身穿警服的男子就是谢奎!”

 

“周处长,你的意思是那个在一九七六年七月走马岭劳改场翻车事故没有死的谢奎冒名顶替了在事故中身亡的农场看守李洪宝?而这个李洪宝就是现在的李队长、李卫国?这个你是怎么发现的?经过了有效的核实吗?”公安局政委卢清帆质疑起来,“根据我以前在省司法局和监狱管理工作中了解到的情况,囚犯在服刑过程中、无论由于什么原因导致了死亡、其尸体都需要经过正式的司法鉴定来核验确定其身份,你根据什么说谢奎在那次事故中并没有死、而看守李洪宝确实死了呢?何况李洪宝的尸体后来一直没有被找到,时间也过去了十多年;除了你刚才所说的那几个辨认了照片的人以外,你还有其他什么证据能够确定现在的李卫国就是当年的谢奎吗?”

“是呀,如果当年那个囚犯谢奎没有死,而是冒充李洪宝混进了公安队伍里、且长达十几年都没有被发现!?那简直是不可思议——他怎么可能做到的呢?按理说李洪宝是劳改农场里的看守、相当于监狱里的司法人员,如果他被认定在那次事故中死亡、应该属于因公殉职,会被追认为烈士、享受相关待遇,其家庭和当地政府都会得到正式通知;难道李洪宝原籍地的家人亲属和政府部门这十几年来都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再说公安系统内提拔干部也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为什么在李卫国的档案材料里没有发现他当年在走马岭劳改农场当过看守的描述呢?”公安局政治部副主任刘海川也提出了疑问、还飞快地瞥了一眼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的治安大队副队长。

 

“卢政委、刘主任,别着急、容我慢慢道来;”周源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在调查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六日走马岭劳改农场重大翻车事故时,我发现在那次事故中总共有八人遇难,事后在龙溪河下游地带只找到了六具尸体,有两个人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是劳改犯人张合生、而另一个则是劳改场看守李洪宝。我和靳强在红星农场、也就是当年的走马岭劳改农场和筠连县司法局查遍了相关资料都没有找到这两个人的档案材料,在张敬廉医生的鉴定材料中、也只有他对死去六个人所作出的相关认定信息,却没有那两个被认为已经死亡、尸体却始终没有被找到的人的信息。直到我追查到了走马岭劳改农场撤销时移交给原宜宾地区司法局的旧档、才从一个破旧的麻袋里找到了当年走马岭劳改农场一九七六年‘七一六’重大翻车事故的一份报告存底,里面记载了对两名尸体未被找到的人员的处理结果,其中对李洪宝的处理决定是:李洪宝、劳改农场临时工——按在重大工伤事故死亡予以其家庭经济补偿;而进一步的追查让我发现——这个李洪宝原籍是四川省南溪县裴石乡竹湾村人,十岁时其父母相继去世成为孤儿,并无其他亲戚,十一岁时便离开家乡外出游荡,一九七五年底他在筠连县城关镇建筑工地成为民工,表现出色,一九七六年二月被走马岭劳改农场招为临时工,一开始是在伙房里打杂,后来因其优秀的表现而成为了看守,但他当时并不是农场的正式职工,所以在当年走马岭劳改农场的职工档案存底里找不到李洪宝这个人的资料;而在后来移交给原地区司法局的旧档中,有关李洪宝的信息也就是一张临时工的登记表、上面连张本人的照片都没有!也正是由于其临时工的身份,一九七六年七月翻车事故后李洪宝没有被正式追认为烈士、享受相关的待遇;事故之后劳改农场虽然给当时的南溪县裴石乡革委会去过一封通知公函,但一直没有收到回音,所以补偿金也未得到落实;由于李洪宝是孤儿、也没有家人前来劳改农场找过他,整个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加之在文革期间、宜宾地区的各级政府和公检法系统都遭受了极大破坏,社会极其混乱,大量的文件资料和档案被焚毁或遗失,包括劳改农场撤销改制时向原地区司法局移交的机要资料;种种原因导致了李洪宝家乡的人并不知道他已经出事死亡的事情、只知道他从小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一九七七年文革结束后、当地的民政部门也查不到此人十岁以后的相关资料;而南溪县公安局、后来成立的宜宾地区公安警察学校和宜宾市公安局也从未对李洪宝、也即后来的李卫国做过任何外调,根本不知道李洪宝曾经在走马岭劳改场做过临时看守、并已在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六日的翻车事故中死亡的事情;所以死里逃生的谢奎才能够成功地冒名顶替李洪宝,成为今天的李卫国。”

 

“原来如此;唉——文化大革命给各级政府、尤其是公检法系统造成的巨大破坏我也是深有体会的;你说的这些情况完全有可能!”刘海川点点头又问,“可你又是如何把咱们市局的李卫国跟那个死去了的李洪宝联系起来的呢?”

“我在秘密调查李卫国时,发现他是于一九七七年初加入南溪县公安局治安科的城管中队成为一名协警的;因为表现优异突出被送进了地区警校学习,两年后进入了市公安局治安处治安大队,先后任职小队长、副中队长、中队长、副大队长。从南溪县秘密调来的资料中我发现,李卫国最初在南溪县加入城管中队成为协警时、所用的名字就是李洪宝,后来因为表现优异被南溪县公安局吸收成为正式警员、并保送到当时刚成立的宜宾地区警校受训一年多;而在一九七八年进入警校时他便将名字改成了李卫国,警校毕业之后、他于一九七九年底调入了宜宾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然而如我前面所说——真正的李洪宝在一九七六年七月的翻车事故中已经身亡了,那么在一九七八年进入警校的李洪宝、改名为李卫国的这个人又是谁呢!? 这令我怀疑是有人采用了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手法盗用了已经死去的李洪宝的身份;”

“等一等,我还是不太清楚——你是怎么发现或者说开始怀疑真正的李洪宝早在一九七六年七月的翻车事故中就死去了、而且有人冒充了他的身份?”卢清帆继续质疑道。

“这个就要感谢张敬廉医生了!是他当初在验尸时发现了蹊跷、怀疑那个身上穿着086号囚服、面容完全被毁、被认为是谢奎的死者并非是谢奎本人;他还在尸检表上写下了自己的怀疑——可究竟是什么引起了张医生的怀疑呢?诸位请看,”侦探拿出了几张照片,“这一张关于086号囚犯谢奎的尸体检验鉴定表格,它和其他五张表格一样、是由张敬廉用钢笔填写的;表中结论虽然是肯定的——死者为086号囚犯谢奎,但在表格右下方却有一行用圆珠笔写下的小字‘面容被毁、右小臂上骨折旧伤?’,虽然字迹也是张敬廉的笔迹,但明显是他后来加注写下来的。 张医生为什么要于事后在这张表格的下面备注这行小字? 带着这个疑问我去长宁县找到了张医生当年的助手、劳改农场医务室里唯一的护士刘慧兰,她告诉我当年张敬廉医生检查完事故中死者谢奎的尸体后,曾偷偷跟她嘀咕说那具尸体身上虽然穿着086号囚犯的衣服、身材也与谢奎差不多,但其面容被毁无法辨认;而谢奎入狱后曾经在采石场劳动时摔断了右手小臂,是张医生亲自送他到屏山县医院接骨治伤、还拍了X光片,在右手臂上留下了旧伤痕迹;但那具身穿086号囚服的尸体的右手小臂却没有任何旧伤的痕迹!所以引起了张医生的怀疑,事后便在医务室存底的这份表格上偷偷写下了‘面容被毁、右手小臂上骨折旧伤?’这行字,反映出张医生对死者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谢奎已经产生了怀疑;然而在当时、不但调查组敷衍了事,身为农场主要领导的革委会主任也施加了巨大压力——认为尸体已经被摔得不成模样、身上又穿着编号为086的囚衣、肯定就是谢奎了,还警告张医生说不要再节外生枝给农场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张敬廉也就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违心地在死者鉴定表上签了字;但却悄悄在自己保存的资料存底中留下了当年验尸时的发现和怀疑;然而,这份宝贵的表格和当年屏山县医院在为谢奎做接骨手术时拍下的X光片子最终都被我找到了!也验证了我的怀疑——确定了在当年的那场翻车事故中086号囚犯谢奎并没有死、而是冒充李洪宝逃走,后来还加入了公安队伍;”周源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依然保持沉默、脸色却变得白里透青的治安大队副队长,“李队长,等我们对你的右手小臂进行了X光检验之后,就知道你到底是谁了!”

“你——”赵晓红再也忍不住了,她恨恨地瞪了李卫国一眼、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头也不回走出了会议室,将门扇在身后狠狠的一甩。


【1】 县革委: 全称为县革命委员会,是文革期间的县级政府领导机构;由当地造反派充任主导。

浏览(54)
thumb_up(0)
评论(0)
  • 当前共有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