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演变中的两次飞跃 - 四百多汉字是怎么组成完美的语言体系

一，独体象形字的产生

最先古人是没有文字的。怎么会要造字呢？因为需要记下发生的事情，比如，昨天抓到两条鱼，那就画两条鱼；今天逮到一只羊，就画一只羊；去河边取了水，就画一条河。

鱼，羊，水，都叫做独体字。独体字就是最小具基本意思的汉字单位。比如：木，女，子，日，月，火，山，田，目，牛，马，等等，都是独体字。有人说汉字最小单位应该是笔画，我不反对。但对我来说，独体字作为汉字的最小单位会很多好处，大家会在后面看到。

网上有信息说汉字独体字有400多，但没有给出准确数据。原因可能是比较难判断，因为，简体字中新创造了很多独体字，比如，电（電），书（書），术（術），专（專）等。但从繁体字的角度看不是独体字。简化字还把一些汉字摒弃了，比如，並字没有了，用并字代替。並字肯定是独体字，简体字没有了，繁体字有。所以需要专家专门研究制定标准，然后才有可能算出到底有多少独体字。但具体是450，或467，或480，对汉字的总体研究关系不大。我在这里就估算汉字的独体字为400多。

这些独体字是古人最先造的，它们都是象形字，就是用极简的线条描画出那个要表达的实体的形状。这满足了当时的一些表达，交流的需要。

独体字为汉字打下了最初的基石。

二，第一次飞跃：从独体字到合体字

古人有了可以表达有形状物体的象形字后，发现很多意思是没有形状的。比如，味道很鲜美，这个鲜是没有形状的，需要形状才能产生的象形字无法表达这个意思。怎么办？古人想到了用“鱼+羊”的组合来表达：把鱼肉和羊肉一起煮熟了，那个味道就是鲜。用鱼和羊，应该是当时比较容易得到的，经常吃的鲜美的食物。

用两个有形状的独体字组成了一个新字，它就是合体字，可以表达没有形状的意思。绝大多数形容词都是没有形状的，大部分动词也很难用一个固定的图像表达，但这些都可以用合体字来表达。比如：喜，烧，跳，看，投，等。可以是三个，或更多的独体字组成合体字，比如：搬，绑，滟，霸，等。

合体字就是今天所说的会意字和形声字。

这是汉字演变的第一次飞跃。古代中国人从只能表达具有形状的实体事物的独体象形字，到可以表达没有形状的意思的合体字，极大地扩大了汉字表达能力和范围。

更多的组合例子。

手 + 目 = 看；门 + 口 = 问；日 + 月 = 明；水 + 木 = 沐；田 + 力 = 男；水 + 目 = 泪；日 + 木 = 杳，杲，杳；日 + 干 = 旱；月 + 北 = 背；月 + 土 = 肚；。。。。。。

三，汉字表达的瓶颈

有了合体字，汉字表达能力大幅度提高，但仍然有很大的局限，尤其是复杂的意思。而且要表达的意思太多，而汉字太少。古人虽然尽可能的多造字，比如对于颜色，古人就造了：赤、朱、丹、红、赪、绛、绯、赫、茜、赧、赭、赩、赯、赮，等，以区别颜色的细小差别。但这样造字速度慢，任务浩大，而且表达颜色的汉字仅限于工匠，或者宫廷使用，而表达民间日常工作和生活的汉字仍然极度缺乏。

造字慢，需求大，怎么办？古人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借用已有的汉字。比如，造了樂（yue4）字表达音乐，但没有字表达樂（le4）,就是快乐。另外造一个乐 (le4) 字？肯定也试过，但肯定没有成功。那就暂借用乐（yue4）字来用，用发音的不同来区别意思。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结果应该是，专门表达乐（le4）字没有造出来。暂借乐（yue4）就变成了长借，最后干脆接受了“乐“字一字多义，让其同时表示音乐的乐，和快乐的乐。这样头痛的需要造出一个新的乐（le4）字的事就不用管了。

汉字的一字多义字很多，原因就是当年汉字不够被迫为之。上面的方法叫做“转注”，就是把另外一个意思加在一个已有的汉字上。

与转注相似的是假借，也是古人用来解决汉字不够的另一个方法。比如，它的原意是蛇，早就造出来了。后来想表达它-代词，就是非人类的事物。但没有字来表达，有人就借用表示蛇的它来暂时代替。但后来的情况是它用作代词的时候多于表示蛇的时候，以至于人们常常搞混淆。为了消除混淆，就在它的左边加一个虫子旁变成蛇字，而原字它用来表示代词。就是我借了你的它（蛇的意思）来表示它（代词），现在我造一个蛇，还给你，但原字它我留下了。这就是“假借”。相对于转注的简单粗暴，直接把一个意思强加在一个字，而且有借无还，假借算是很有君子风度了，因为假借会还一个字回去，只是把原字据为己用。

转注与假借是六书中的两种，其他四种是，象形，会意，指事，形声。后面四种创造了新字，而转注是完全没有造新字，就是把意思强加于一个汉字上。假借则造了一个类似的字还回去代替原字（一般是通过加偏旁的方式），但把原字的留下。

不论是转注还是假借，都是当时古人面对汉字不够时的应急之策，无奈之举，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但只是杯水车薪，帮助不大。

汉字急需第二次飞跃。

四，汉字的第二次飞跃：从合体字到词组

有了合体字，表达的范围虽然大大扩展，但仍然有很多意思无法表达，或者准确的表达。转注，假借有些帮助，但仍然不够，怎么办？

穷则思变，老祖宗最终想出来一个办法：组词。就是把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汉字组成词组来表达意思。

比如， 

鲜+美 = 鲜美；

明 + 天 = 明天；

女+子=好；

大 + 红 = 大红（茜）；

赤 + 红 = chi ；

彩+ 霞 = 彩霞（赮）；

词组可以表达很多单字很难表达的意思：比如，窘迫，不顺，单相思，大难不死，不上不下，欲言又止，含情脉脉，等等。

组词应该是有一个漫长的时间才形成的，可能是几百年。我这里大大地简化了它的过程。

更多组词的例子。

独木桥，单身汉，一马当先，狼吞虎咽，美梦成真，弄巧成拙，走投无路，锦上添花， 。。。。。。

这些意思单字完全不能表达，或者非常困难，但词组就显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对于新事物，远古时代，出现一个事物，古人就试着造一个字去表示。但很多东西没有形状，或者形状不明显，造字都非常有挑战性。但我们有了词组以后，一切就简单了。

比如，出现了computer，通过画一个电脑造字？ 不用。组一个词：电脑，很准确地表达了电脑的特点。有了train，画一辆火车造字？不用。组一个词：火车，也很准确，至少在当时来看。Laser，有形似无形，你怎么画？无法画。组一个词：激光，极其准确。出现了Internet，无形的东西，也不可能画，组一个词：网络。

更多的例子：AI – 人工智能，Telephone – 电话，Television – 电视，digital – 数码，washer – 洗衣机，dryer – 烘干机， kitchen fan – 抽油烟机，printer – 打印机，。。。。。。。

一个“机”就可以组合上百，甚至几百与机械有关的机器名称。一个“电”字也可以组合成几百与电有关的东西：电话，电影，电工，电车，电饭煲，电流，电压，闪电，水电，电工，电闸，电梯，。。。。。。。

从此汉字基本告别需要造新字来表达新事物的问题，因为用词组都可以解决。这是汉字的巨大优势。Google AI 说英文单词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仍然还在以每年上万个专业词汇的速度增加。这些词汇大多数与其他词汇没有关系。与之相比，收录汉字最多的《中华字海》一共收录了85568个，就是八万五千多，只有因为字典的百分之几，而且每年增加的新汉字趋于0。

为什么说汉字基本摆脱造新字的问题，而不是完全摆脱？因为有些化学元素符号需要用单字，而不能用词组，所以需要造一个新字来表达新的化学元素。但这种情况很罕见，一般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碰到一次，而且越来越少。

在化学元素名称的汉字创造中，中国老一辈的化学家也创造性地把汉字的表意性特点融入了化学元素名称的汉字中。比如，氢，氦，氮，氧，氯，都有气字头，一看就知道是气体。碳，磷，硅，硫，都有石字旁，一看就知道是非金属固体。钠，钾，镁，银，都有金字旁，一看就是金属。

英文化学元素名称基本上没有这样的特征，你必须死记硬背。

五，汉字的“积木结构”到网络关系。

如果我们把每一个独体字看成一个积木块，那么鱼，羊就是两块积木，它们可以拼出一个“鲜”的积木组合。独体字是汉字积木的最小单位，它拼出的合体字是汉字积木结构的第二层。所以我把这种方式叫做拼积木，或者汉字积木结构。

下面是一个简单的汉字积木的组合，或说积木的拼法。

我们有两块积木：女  和 子 。

我们先拼出来：好（合体字）

现在再拼：女子，子女，好女子，好子女，子女好，女子好，等新的词组。

当四百多独体字都来参与拼，我们先拼出八万多的合体字（字典上的字），然后可以拼出天文数字的词组来。这就是汉字的巨大威力和奇妙之处。就像集成电路，几个或十几个元件就可以拼装出不同功能的集成电路，然后再组装成不同的机器和设备。汉字的爆发性组合能力则更加强大，因为它是由四百多独体字参与的类似拼积木的集合。

我把它叫做汉字的积木结构，从独体字到合体字就是一种积木的不同拼法的结果。从合体字到词组更是极大地扩大了汉字积木结构的表达范围。

这就是汉字的高效率。不但联合国里的汉语文件最薄，而且现在有报道，说AI用汉字运行比用英文运行效率提高40%。已经有专家预言，汉字将来可能会在AI领域大展神威。

理解汉字的积木结构对汉字教学也会产生革命性的变化。结合汉字象形，让学生先学会400多汉字的象形，或者其中一部分字的象形，然后通过拼积木的方法，扩大汉字的词汇。汉字学习从头到尾都充满趣味，逻辑，简单易懂，高效高能，学生可以永远告别死记硬背，汉语将成为世界上最容易学，最具内涵的语言。

构思于2025

完稿于2月22日，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