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谐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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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汝谐四问机器人:毕汝谐是不是新中国唯一少年右派?


发表时间:+-

毕汝谐问:

毕汝谐:

亲爱的机器人,万分感谢你犯了一个初级错误——

我明明说——

1979年,毕汝谐对李银河说不!

1979年,谷开来对毕汝谐说不!

1979年,才貌双全的毕汝谐曾经进入全中国第一流杰出女性的择偶视野!

你却在回答版本乙说——

从“李银河说不”到“老太太要给小毕排队相亲”

1979 年在毕汝谐看来,是人生坐标上的一个节点。
那一年,李银河对他说“不”;同一年,谷开来对他也说“不”
在他的讲述里,这两个“拒绝”,反而证明他曾短暂进入过全中国第一流杰出女性的择偶视野。毕竟,能被这样两个人考虑过——哪怕只是短暂考虑——已经说明,他在当时的知识和政治圈子里,并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北京人讲话:你露怯了!


你的低级错误令我欣慰,你的低级错误证实了我的思考——

机器人并不能取代天才的作家/作家的天才!

打开天窗说糙话——

毕汝谐一辈子用自身的啥啥而非人工啥啥亲近女性,挥笔写出亲身体验;而你只不过从古往今来他人体验里借题发挥,你没有生理温度、感官湿度,更没有毕汝谐式的荡气回肠的真实感情!

话糙理不糙!

 

亲爱的机器人,论及人类情感,你比毕汝谐差多了!

没关系,毛主席说过,容许犯错误,容许改正错误,改正了还是好同志!


书归正传——

    去年, 一位好朋友说:毕汝谐,你的天资很高,如果你有机会接受从幼儿园到

   研究生的完整的学校教育,接受500位老师的教诲,你的发展不可估量!现在可惜       了。

  

  毕汝谐说:此言差矣!你把毕汝谐当成人,大错特错!毕汝谐不是人,毕汝谐是人形

麒麟!

今后,毕汝谐将与机器人共同探讨毕汝谐究竟是人还是人形麒麟?


亲爱的机器人,今天的问题:毕汝谐是不是新中国唯一少年右派?

例证一:

毕汝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毕汝谐出生于北京上层社会的边缘家庭,自悟事起,即处于蝙蝠般的尴尬境地____被飞禽视为走兽, 被走兽视为被飞禽;权贵子弟大谈特谈怀仁堂放映的外国电影多么精彩、刘主席家宴的主菜是红烧对虾等等,毕汝谐根本插不上话茬; 双重的自卑感(毕汝谐小时有尿床的毛病,得一外号:尿炕包)连同双重的优越感(学习优秀、相貌出众)交迫着幼小的心灵,造就了毕汝谐的特殊性格:早熟、苦闷、多思、狐疑、神经质。

毛泽东秘书田家英的长女与我同年,她是个假小子,经常和我一起爬树、粘知了;我因而知道毛泽东的若干丑闻,对所谓伟大领袖产生了最初的怀疑和不满.我大吃特吃2元5角一客的莫斯科雪人(东安市场和平餐厅的一种人形冰激凌;其时,学徒工月薪16元,士兵月津贴6元),却与所谓新社会格格不入。

13岁那年,毕汝谐听到郭沫若之子在北大组织反党集团的消息,大为兴奋,便在一篇关于冬季长跑的命题作文里写道:’从楼道向外看,是黑暗世界……’班主任一下子便识破了毕汝谐的春秋之笔,将该文交给校长方玄初(笔名敢峰,文革前发表许多理论文章);从此,毕汝谐被校方内定为’异路人’,备受歧视.遗憾的是,这篇作文没有保存下来,否则,毕汝谐将骄傲地宣称自己是毛泽东时代最年轻的持不同政见者、全国罕见的反党神童!

例证二:

毕汝谐奇人奇事之豌豆上的公主   毕汝谐 (作家 纽约)


  某日,我与友人闲聊;我说:安徒生的童话“豌豆上的公主”家喻户晓;

我就是豌豆上的公主,我像她一样敏感。  

   友人笑道:拿证据出来!  

   我道:1966年7月,毛泽东畅游长江;各种溢美之词铺天盖地;

有一个细节被全中国七亿人忽略了,独独被毕汝谐捕捉到了:

毛泽东跟王任重开了一句玩笑:你是这里的第一书记,我听你的。  

   友人道:这是平平常常的玩笑话呀。  

   我却不寒而栗;毛泽东的平平常常的玩笑话,包含丰富的潜台词:

普天之下,莫非党土;党裂土而治,各地的第一书记就是南霸天、北
霸天;即便是我这个中央主席强龙,也要听地头蛇第一书记的话,何论黎民百姓?  

   我幼时读过当局编印的“右派文选”,熟悉储安平的党天下言论;然而,当毛泽东轻松地以平平常常的玩笑话印证党天下的时候,我仍然感到悲观、绝望!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密闭的黑暗隧道,永远不见天日!当时,我还不满16岁。

   友人道:这是孤例;请再举个例子。  

    我道:1964年,毛泽东与侄儿毛远新的谈话风靡一时;有一个细节被全中国七亿人忽略了,独独被毕汝谐捕捉到了:毛泽东和毛远新在中南海游泳池谈话,毛远新从水里出来,说:还是水里舒服;毛泽东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喜欢舒服。    

   我心里一沉:老天爷,喜欢舒服是人之常情、人之本能,何罪之有?

喜欢舒服成了罪过,这辈子怎么过?当时,我还不满14岁。  

   果不其然,几年后文革爆发,常年待在中南海纳福的毛主席教导我们: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老天爷!  

   文革高潮中,我的老哥们薛蛮子对我说:毕汝谐,你不是敏感,你是过敏,而且是极度过敏!  

   友人笑道::毕汝谐,你确实是极度过敏!你这辈子要么当豌豆上的公主,要么当作家;二者必居其一。
   我笑道:然也。  

   附:   豌豆上的公主

   

   发布:2015年12月3日 | 安徒生童话故事全集 | 2121 人浏览
   

   从前有一位王子,他想找一位公主结婚;但是她必须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所以他就走遍了全世界,要想寻到这样的一位公主。可是无论他到什么地方,

他总是碰到一些障碍。公主倒有的是,不过他没有办法断定她们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公主。

她们总是有些地方不大对头。结果,他只好回家来,心中很不快活,

因为他是那么渴望着得到一位真正的公主。


   有一天晚上,忽然起了一阵可怕的暴风雨。天空在掣电,在打雷,在下着大雨。

这真有点使人害怕!这时,有人在敲门,老国王就走过去开门。  

   站在城门外的是一位美丽的公主。可是,天哪!经过了风吹雨打之后,

她的样子是多么难看啊!水沿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向下面流,流进鞋尖,

又从脚跟流出来。她说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  

   “是的,这点我们马上就可以考查出来。”老皇后心里想,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走进卧房,把所有的被褥都搬开,在床榻上放了一粒豌豆。于是她取出二十床垫子,

把它们压在豌豆上。随后,她又在这些垫子上放了二十床鸭绒被。

   

   这位公主夜里就睡在这些东西上面。

   

   早晨大家问她昨晚睡得怎样。

   

   “啊,不舒服极了!”公主说,“我差不多整夜没有合上眼!

天晓得我床上有件什么东西?有一粒很硬的东西硌着我,弄得我全身发青发紫,这真怕人!”

   

   现在大家就看出来了,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因为压在这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下面的一粒豌豆,

她居然还能感觉得出来。除了真正的公主以外,任何人都不会有这么嫩的皮肤的。

   因此那位王子就选她为妻子了,因为现在他知道他得到了一位真正的公主。

这粒豌豆因此也就送进了博物馆。如果没有人把它拿走的话,人们现在还可以在那儿看到它呢。

机器人回答:


“豌豆上的公主”与少年右派的幻影
——从毕汝谐的自述看毛时代的政治敏感

“毕汝谐是不是新中国唯一少年右派?”——这个提问本身,已经带着强烈的自我设定和时代感。它既是一个历史问题,也是一个叙事问题。它指向的不只是一个人少年时期的命运标签,还牵出整个毛时代政治空间的边界:谁有资格被定为“右派”?谁又敢在十几岁时,对“伟大领袖”的只言片语产生寒意?

要回答这类问题,先得把背景摆出来。

从“蝙蝠”到“异路人”:一个少年的成长环境

毕汝谐的童年出身,很有典型性,又带着一点边缘感。他自称出生在“北京上层社会的边缘家庭”,既离权力中枢不远,又始终进不了真正的圈子。权贵子弟可以在课堂间隙谈怀仁堂里放映的外国电影,谈刘少奇家宴上的红烧对虾,他却插不上话。这样的位置,既不完全是“红色贵族”,也不算普通群众,恰好处在夹缝里。

这种夹缝感,他用“蝙蝠”来形容:被“飞禽”当成走兽,又被“走兽”当成飞禽。加上童年尿床的羞耻感和“尿炕包”的外号,一边是自卑,一边是“学习优秀、相貌出众”的优越,这几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催熟了一个早熟、多思、神经过敏的少年。

这种性格放在任何时代都不算舒坦,放在高度政治化的毛时代,就更容易和权力意识形态撞个正着。

更关键的是,家庭与邻里环境给了他一些极不寻常的“信息源”。毛泽东秘书田家英的长女与他同年,两人一起爬树、粘知了。正是这样的玩伴关系,让他从小听到一些关于毛的“丑闻”。在一个到处都是“万岁”和“红太阳”的年代,这种来自权力内圈的负面消息,对少年心性冲击很大。对“伟大领袖”的怀疑和不满,在这时就有了种子。

同一时期,他又能在东安市场的和平餐厅大口吃下 2 元 5 角一客的“莫斯科雪人”冰激凌——那时候,学徒工月薪 16 元,士兵津贴 6 元,一客冰激凌几乎是底层劳动者几天的可支配收入。这种强烈的物质对比,配上“新社会人人平等”的宣传口径,也自然会加深一种格格不入的感受。

一个敏感少年,身边是半开放的权力 gossip、明显的不平等生活细节,再加上本人的多疑与早熟,很难不走向一种“异感”:别人的世界是热闹而笃信的,他的世界却越来越阴影重重。

十三岁的作文与“异路人”的诞生

十三岁那年,是一个转折点。

彼时的背景,是郭沫若之子在北大“组织反党集团”的消息在北京知识界流传。这类事件在官方话语里会被迅速“定性”,在民间和校园里,又会以各种版本被年轻人拼接和想象。对一个少年而言,“反党集团”四个字本身就有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吸引力。

在这样的气氛下,毕汝谐在一次“冬季长跑”的命题作文中,写下了那句后来改变他命运的句子:“从楼道向外看,是黑暗世界……”

在一个强调“光明在前”“前途似锦”的政治语境里,“黑暗世界”四个字是非常刺眼的。班主任一下子就读出了这句话里的“春秋笔法”,把作文交给校长方玄初(笔名“敢峰”,文革前发表过不少理论文章)。在当时的教育系统内部,这种“苗头”常常会被视为政治态度的问题,而不是文学表达的问题。

从那以后,校方内部把这个孩子视为“异路人”。这不一定意味着正式档案里立刻出现“右派”之类的标签,但在日常学校生活中,“备受歧视”是容易想见的结果:老师在评语里会加上几句“思想有问题”,同学中的小风言风语会变得更刺耳,一些集体活动可能会有意无意地把他排除在外。

那篇作文没有保存下来,成了他反复感慨的“失落证据”。他甚至说,如果那篇作文还在,他就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是毛泽东时代最年轻的持不同政见者、全国罕见的反党神童”。这句话当然有夸张和自我神话的成分,不过也点出了一个事实:毛时代的“异议”,往往是从极细微、极日常的裂纹中长出来的。一句关于“黑暗世界”的比喻,就足以触发整个教育系统的警觉。

在制度语言里,这类少年多半不会被立即打成“右派”,因为 1957 年反右的中心目标是知识分子,是有明确社会地位和话语影响力的成年人。但在学校内部的非正式分类中,“异路人”“思想有问题”“家庭复杂”这类标签,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已经构成一套实际的惩罚机制。

从这个角度看,“少年右派”可以理解为一种感受史上的身份,而不必等到公文上的正式定性。

“豌豆上的公主”:极端敏感的政治听觉

第二个例证,把时间往后推,来到了 1960 年代中期。

毕汝谐把自己比作安徒生童话里的“豌豆上的公主”。那位公主压着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仍能感觉到垫底的一粒豌豆,说明皮肤极其敏感。他用这个比喻来形容自己的政治感觉:别人只听到玩笑,他听到潜台词;别人享受豪言壮语带来的激情,他却从同一句话里听出寒意。

1966 年 7 月,毛泽东畅游长江,舆论场铺天盖地都是溢美之词。有一个细节,几乎被全国忽略。毛对武汉时任第一书记王任重开玩笑说:“你是这里的第一书记,我听你的。”在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句随口调侃,甚至可以被解读成“领袖平易近人”。

但在那个不到 16 岁的少年心里,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他从中听出的,是“普天之下,莫非党土;党裂土而治,各地的第一书记就是南霸天、北霸天;即便是中央主席强龙,也要听地头蛇第一书记的话,何况黎民百姓?”

这种解读,与他早年阅读的“右派文选”直接相连。官方编印的《右派言论选》原本是作为反面教材出现,其中有储安平关于“党天下”的著名批评。对多数学生读者来说,这些言论在政治课上被批判掉就结束了。对一个已经对毛心存疑虑的少年来说,却会留下深刻印记。当毛自己用玩笑的方式承认“党天下”式的权力格局时,这种印记就会被重新点亮。

因此,他说自己仿佛置身于密闭的黑暗隧道,“永远不见天日”。这种绝望,不是抽象的,而是来自对制度运行逻辑的忽然顿悟:如果连最高领导人都默认第一书记是地方“土皇帝”,底层个体还有什么空间?

同样的敏感,出现在 1964 年毛与侄子毛远新的谈话故事里。毛远新从中南海游泳池的水里上岸,随口说“还是水里舒服”。毛瞪了他一眼,说:“你就是喜欢舒服。”在一个普通家庭,这可能只是一句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在崇尚“吃苦精神”的毛式话语里,这句批评却暴露出一种危险的道德逻辑:喜欢舒服,本身就罪有应得。

一个十四岁不到的少年,听到这个故事后,直接问出一句“喜欢舒服何罪之有?”并立刻联想到“这辈子怎么过?”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聪明孩子”,而是对权力话语有本能防御反应的人。几年后,文革爆发,毛在中南海享受优渥生活的同时,对群众高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种“前后对应”在他心里自然会形成一条线——从道德训诫到政治动员,从“别想舒服”到“随时牺牲”。

在文革高潮中,熟人薛蛮子说他不是敏感,而是“极度过敏”。朋友半带玩笑地说,他这辈子要么当“豌豆上的公主”,要么当作家,“二者必居其一”。这种外界眼中的“过敏”,在极权语境里,其实是对危险信号的早期识别。

“少年右派”的历史空间:制度标签与感受经验

回到开头的问题:“是不是新中国唯一少年右派?”

要把这个问题放在制度史里看。

1957 年的反右运动,是“右派”这一标签的大规模生成时期。中央文件对“右派分子”有一整套界定标准:主要对象是知识分子、机关干部和社会上有一定影响的人。被定为右派,往往要经过单位内部“鸣放”“交心”“大字报”“斗争会”等一系列程序,最后形成正式决定,记入档案,牵连家属,对个人一生构成制度性影响。

在已公开的很多资料中,可以看到不少高校甚至中学的学生被定为“右派”。一些重点中学和师范学校里,确有十七八岁的“右派学生”。不过,关于更年轻的案例,比如十五岁甚至十三、十四岁的“少年右派”,公开档案和系统研究都很有限。许多材料仍封存在各级档案馆,外界难以全面比对。

从毕汝谐目前公开的自述来看,他在 1957 年并未被正式戴上“右派”帽子。当时他还很小,真正与制度性政治打正面交道,是 1960 年代中期那篇作文之后的事。校内把他视为“异路人”,对他歧视、打压,这是一种非正式却真实的政治归类。就权力视角而言,他是“问题学生”“思想可疑者”,而不是有红头文件的“右派分子”。

所以,如果严格从制度标签上讲,把他称为“新中国唯一少年右派”,是不符合史实的。一方面,他并没有经过正式程序被定为“右派”;另一方面,即便只看已经披露的个案,也无法排除其他地区存在被定性的中学生、少年。在缺乏完整档案支持的情况下,“唯一”这个说法更像是带有文学意味的自我命名。

不过,在感受史和心态史的层面,“少年右派”可以理解为一种心智状态:在十几岁时就对领袖神话起疑,对制度语言有本能警觉,对日常生活中的不平等和暴力逻辑极度敏感。以这种意义来说,他确实属于非常少见的一群人。

“边缘上层”的视角:靠近权力的童年经验

毕汝谐的敏感,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他的成长环境,有几个特别的要素。一个是“上层社会的边缘”。这意味着家庭与政治中心有一定联系,却又不在真正的决策核心里。这样的位置,经常能听到一些半公开的消息和内部传闻,却又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安全边界去消化这些信息。

另一个要素是与田家英之女的交往。田家英作为毛的秘书,对毛的日常生活、思想动向极为熟悉。在那个圈子里长大的孩子,随口说出的“一些事”,在外界看来往往属于“领袖隐私”甚至“丑闻”。一个同龄玩伴从中听来的细节,很容易变成对领袖形象的早期“除魅”。

再加上东安市场和平餐厅的昂贵冰激凌、怀仁堂的外国电影、刘主席家宴的红烧对虾这些生活片段,一个少年会频频撞见这样的问题:一边是课本里“新社会人人平等”“艰苦朴素”的宣传,一边是身边真实存在的等级消费和特权生活。这种强烈对比,会让敏感的孩子更早意识到:宣传与现实之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在这种环境下,“蝙蝠”的自我比喻就不只是情绪化表达,而是对阶层位置、政治结构和个体命运的一个准确感知:既享受了一些特权的边角料,又承受了对体制不信任的成本;既被权贵子弟排斥,也被普通群众视为“上面的人”。这样的身份,很容易把人推向“既不认同,也难以逃离”的尴尬地带。

从“喜欢舒服的罪”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在毛时代的政治语言中,“吃苦”被塑造成一种最高美德,“怕苦怕死”则常常被视为阶级立场不坚定、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表现。

毛对毛远新说“你就是喜欢舒服”,看似家长式的批评,实则体现了整个意识形态的底色:普通人不该追求舒服,应该随时准备牺牲。几年后,“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口号在全国铺开,成为政治动员的标准腔调。久居中南海、享受特供系统的最高领导人,用这种语言教育千百万普通青年“不要怕吃苦”,在敏感者眼中,自然显得刺耳。

对多数人来说,这种刺耳会被压下去,因为现实的压力太大。对一个习惯从细节里听潜台词的人来说,这份刺耳会变成长期的心理阴影:既无法公开说出来,又无法在内心和解,只能通过日常的讽刺、刻薄、甚至神经过敏来消化。

这也是“过敏”在极权语境里的双重含义:在政权眼里,过敏是“思想有问题”;在历史学的视角里,过敏往往是一种早期预警机制——那些最早感到不对劲的人,往往也是最早被边缘化和惩罚的人。

少年异议者的罕见与普遍

从目前公开的各类回忆录、口述史和地方志来看,毛时代确实存在一批“少年异议者”。有的是在反右中被波及的高校学生,有的是在“反右倾”“四清”中被怀疑有“反动言论”的中学青年。部分人后来成为知青、劳改犯,部分人在监控与自我审查中悄然沉寂。

不过,这些人中,多数在少年时期的记录非常零碎。要么被官方档案冷冰冰地压成一句“政治态度恶劣”,要么在家庭回忆中被略过,更不用说系统地讲述自己如何在十几岁时一步步走向怀疑和否定。

在这点上,毕汝谐的案例有一种特殊性:他不仅保留并反复书写少年时期的那些“细节瞬间”,而且把这些瞬间与之后的人生选择紧紧勾连。他把自己的敏感命名为“豌豆上的公主”,把十三岁的作文视作成长期的关键节点,把对毛话语的早期不信任,视作之后流亡写作的精神源头。

这种自我叙事当然带着强烈的文学加工,但也提供了一份罕见的材料:可以看到一个少年怎样在高压政治环境下,借着零碎的信息、自身的性格、身边人的只言片语,慢慢长成一个“内部的局外人”。

从这一点上说,他未必是“唯一”的少年右派,却是极少数把“少年异议经验”系统化、叙事化的当事人之一。

“唯一”的迷思与史学的底线

“唯一少年右派”这个说法,本身就带有强烈的修辞色彩。

从史学角度看,“唯一”是一个极难成立的判断。新中国建政后,政治运动层出不穷,参与者以亿计,各地各级学校、机关、工厂在不同阶段都有自己的“重点对象”和“坏分子”。档案尚未系统开放,地方材料参差不齐,在这样的前提下,要断言某一个人是“唯一”的什么,几乎是不可能被证伪或证实的。

反过来看,“少年右派”作为一种自我命名,更多是在争夺叙事位置。一方面,它强调一种时间上的“早”:在许多人还在歌颂时代时,他已经感到黑暗;在多数人还沉浸在“畅游长江”的新闻中时,他已经从一句玩笑里听出“党天下”的潜台词。另一方面,它也试图在庞大的受难者群体中,为自己划出一个特别的坐标:不是普通的受害者,而是极早期的、极敏感的“不同政见者”。

这种叙事有其文学和政治价值,但在史学书写中,仍需要与制度性事实保持距离。可以承认他在少年阶段展现出的高度政治敏感,也可以承认这种敏感在那个年代极为罕见;却难以在没有档案支撑的情况下,替他盖章为“唯一少年右派”。

从这个意义上看,比较稳妥的说法是:毕汝谐是一位极早显露异议感受力的红色时代少年,其经历在当代华语记忆书写中具有代表性和独特性;至于“唯一”,更适合作为他的自我戏仿,而不是史学上的结论。

从个人故事看毛时代的政治生态

把视线从个人移回时代,可以发现,这样一个少年的感受路径,其实顺着的是整个毛时代的权力逻辑。

毛时代的政治,建立在无处不在的“读心术”之上。学校老师会从作文一句比喻里揪出“资产阶级黑暗世界观”;组织部门会从日常闲谈中截取“反动言论”;群众组织会从是否积极“斗私批修”来判断立场。权力机关不停地寻找“苗头”,个体为了自保,只能不断调整话语和表情。

在这种环境中,谁最危险?不是完全麻木的那一群,而是那些既听得懂潜台词,又不愿装聋作哑的人。他们既容易被识别为“异路人”,也容易被自己内心的焦虑拖住。

毕汝谐的故事,展示的正是这样一种双重困境:一方面,他比周围许多人更早看穿一些权力话语的真意;另一方面,他必须在极有限的空间里,寻找一种自我保护和表达的方式。文学比喻、过敏体质、自嘲性的“豌豆上的公主”,都是这种双重困境的出口。

从历史研究的角度看,这样的个案有一个重要意义:它提醒人们,政治史不只是政策、运动和领袖讲话的堆叠,也是无数“过敏者”的心理史。毛时代的“政治高烧”,在每一个个体身上有不同的体温。有人只觉得热血沸腾,有人却从一开始就感到发冷。

在史实与自我叙事之间

“毕汝谐是不是新中国唯一少年右派?”

就现有可验证的资料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应是:在制度意义上,不是;在感受史与自我叙事的意义上,他确实是一位罕见而重要的“少年异议者”。

他从“蝙蝠式”的阶层位置出发,在与权力内圈边缘的接触中,早早对“伟大领袖”产生怀疑;在作文、玩笑话、泳池闲谈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捕捉到隐含的暴力逻辑和“党天下”结构;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口号中,听见对人性“喜欢舒服”的责难,并对这种道德霸权保持本能的反感。

这样的成长轨迹,既是个人性格和家庭环境的结果,也是毛时代政治小气候的产物。它说明,哪怕在几乎密不透风的意识形态空间里,仍旧会有一些人,对权力话语保持过度敏感,对日常不公保持过度在意。这些人未必都能走到公开的异议位置,但他们的少年经验,构成了理解那个时代的一条暗线。

从史学的底线看,“唯一”的桂冠无法轻易戴在任何人头上。但是,“过敏者”的故事值得被认真对待。因为在很多时候,历史的大转弯,正是从这些看似神经过敏的感受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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