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渊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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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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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回上海,总会去拜谒父亲的墓地。我的父亲,是个走在哪里都会被人群淹没的普通人。父亲的墓碑自然也是极普通的,高不过人,嵌在一排排碑林之中,须得费一番功夫才得寻见。倘若跪下望之,却突显高大,依天耸立。多像儿时仰望的父亲肩头啊!记得第一次骑在父亲肩上,惊奇离天那么近;在父亲肩上左顾右盼,但觉路人尽皆矮小。及至长大后登上山头,也会恍惚是在父亲的肩头,只是没有了人间喧嚣,唯闻时间行走之声如风一般地匆匆而过。 

 当年参加77级高考,父亲工作之余,每晚伴我复习至深夜,还必要亲自为我煮一碗白木耳羮(当年的稀罕物),以为滋补。由于当年录取率低,压力重,为保证精力,高考前夜我一连吞服了4片安眠药。清晨,在恍惚中被父亲推醒,自觉意识不清,准备放弃了。父亲闻听,只说得一句"问题不大,跟我走",蹬上自行车驮我至数公里外的考场。第一场考试之糟是可想而知的,不免诅丧。父亲语气肯定地说"以你水平,只要完成试卷,必定录取!"。于是,收拾信心,越战越勇,终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倘若不是父亲的鼓励,我的生命轨迹或会大不相同。 

 在南京读书,时逢天寒,数重单衣依旧不敌。父亲出差吉林,顺道来校探望。见我衣薄,执意脱下毛衣与我,自己仅余单衫,外套一件公差专用棉大衣,北上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东北。那个冬天,一直如有父亲的余温加持于我。 

 结婚时,上海住房紧张。父亲为提供我婚房,决意将他们的大房换为一新一旧两个小单元。新的让与我们,自己搬入老旧的日式房底层。其后,一场暴雨突如其来,水淹旧屋。待我闻讯赶至,室内已是积水过膝。父亲圈缩在堆满杂物的木床上,手足无措地等待我的到来(当时恰逢母亲探亲在外)。此情此景,禁不住潸然泪下,在积水上滴出圈圈涟漪。 

 硕士毕业后,父亲一直鼓励我出国深造,并不时地接我儿子过去带养,以使我专心准备。出国后的第二年,父亲千里迢迢送他最爱的孙子来美与我们团聚。孤身返回的父亲,体重直降十多斤。是否因为卸去了对儿孙的责任,如释重负?后来,据母亲说,从回国飞机上下来的,是一个老人。那年,父亲61岁。或许,一个男人的衰老始于其使命感的释肩。 父亲的肩膀,未必高大,未必坚挺,甚至后来身躯佝偻,拐杖拄肩,却是当年家的梁柱,日后子女成长的柱石。

 一排排墓碑,恰是一排排的肩膀,曾经撑起一个又一个家庭,造就一辈接一辈后人。人类文明与科技发展到今天的高度,正是一座接一座父辈的肩膀迭加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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