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第二十九、第三十节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作者: 八峰
第二十九节
下午近七点、夕阳落山、把西边的天际染成了一片血红,侦探和助手驱车回到了市公安局,在刑侦处办公室里见到了刚刚放下电话的赵晓红。不待周源开口、刑警队长便语气激动地告诉他:“周处,我们去过了许宗平在六福街上的住处,他不在家,只有一个看家的老保姆;她说今天一早许宗平起来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慌慌忙忙的带着那个姓罗的马仔开车出去了,说是要赶到江油县那边去跑一单生意;两个人连早饭都没有吃、走得十分匆忙!而且我还问了,那老太婆说许宗平的那辆轿车就是黑颜色的!我猜想——这家伙一定是昨天夜里杀了肖文龙、心虚胆怯,今天又得知公安已将此案定为谋杀凶案在调查,也许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他就惊慌逃跑了!这家伙本来就有被拘留过的记录与放高利贷的犯罪背景,又是肖文龙的债主,还曾扬言要对肖不客气——既有动机也有手段,一定是策划谋杀肖文龙的元凶!现在他又仓皇逃离了宜宾市区,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女警官目光炯炯、脸颊绯红,“我刚才请示了匡处,他同意我的意见,让我立刻在全市范围内发布对许宗平的通缉令,另外促请省公安厅下达省内通缉令;我准备马上带几个人赶去江油县抓捕许宗平及其帮凶。”
“哦?”周源皱起了眉头,“我也刚去了南溪区街道派出所和工商管理所、了解了许宗平自一九八五年以来放私贷、敲诈勒索借贷人的行为;此人平时飞扬跋扈、以前还曾因倒卖珍稀木材受到过行政处罚;虽然他劣迹斑斑,但还不至于动辄杀人——”
“周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许宗平都逃跑了,您怎么还这么无动于衷!?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刑警队长瞪起眼睛打断了周源。
“不是我无动于衷,而是你需要冷静,”侦探语气平静、坐了下来,“你去许家没找到嫌疑人、又听了那老保姆的一番说辞,还得知许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联想到许宗平的种种恶行及其与肖文龙的过节,便断定是许宗平作下凶案后惶恐潜逃——但你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吗?我是说——能够将他与肖文龙被杀案直接联系起来的物证或人证?我从街道办和居委会查到:近两年来许宗平向这一片的七个人放过私贷,包括肖文龙;其中债务超过一万的就有五人,而肖文龙所欠许宗林不过是五千七百元;你冷静想一想,欠下许宗林债务的有这么些人,姓许的平日里虽然对他们有敲诈勒索,但从未有过行凶之举,为何这次却偏偏要对肖文龙痛下杀手?而且他还不是欠债最多的人?我不反对你去江油找许宗平继续讯问,但以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将他逮捕。”
“对不起,周处长,”赵晓红表现出一副决绝的样子、抓起了枪套朝门外走去,“我现在必须去执行匡处长下达的命令——绝不能让许宗平这个凶手逃掉!”
“周处,那咱们咋办?”靳强看着刑警队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忧心地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吧,赵队长他们去核实一下也好;走——咱们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忙乎了一下午、肚子也确实饿了。”周源沉吟片刻起身朝楼下走去。
当天晚上九点半,市政府招待所216号套房的客厅里茶香袅袅。沙发上坐着周源和前来拜访他的两位客人——邢少辉和匡云松,靳强也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公安局副局长脸色沉重、说出话来也是忧心忡忡:“双林兄,市政法委今天下午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刘石书记亲自主持;会议重点讨论了宜宾市区连日来发生的几起凶杀大案、特别是张敬廉、吴小玲和肖文龙这三人被害的案子——因为这三起凶杀案的调查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什么头绪?政法委和市委的领导非常担心,认为这是宜宾市区自今年初以来恶性犯罪案件明显抬头的标志,如不迅速加以遏制、恐怕会助长本地区刑事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并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当然,我在会议上已经竭尽全力做了解释、告诉上级领导市局刑侦处和你们侦办组正全力以赴、日以继夜地展开深入全面的调查,然而调查却没有什么进展——唉,我真是很难交代啊!”
“赵队长他们不是赶去江油县抓捕那个许宗平了吗?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周源啜了一口热茶后不慌不忙地问道。
“唉,半小时前我接到了晓红从江油县打回来的电话——他们在那边的一家酒店里找到了许宗平,审问之后才得知那家伙确实是到江油县去见了一个名叫梁松的人、是个倒卖建材的商贩;而且在肖文龙被害的那天夜里,许宗平还在宜宾市区的祥云酒楼里请这个梁松吃过饭,作陪的还有宜宾市建设局里一个叫候庆华的科长;所以许宗平确实有在肖文龙被害一案发生时不在现场的证据。这样一来,这三起凶杀案的调查似乎都失去了能够导致实质性的突破的线索;我作为刑侦处的负责人应该承担主要的责任。”匡云松低下头、一脸愧疚与无奈地说道。
“赵队长还是太性急了些,其实我下午回来时就跟她说过了去南溪区街道办和工商所了解到的情况,也告诉她了我对认定许宗平是杀人凶手的怀疑;不过他们去江油找到那个姓许的讯问了也好,弄清楚了事实真相就不会再浪费时间。”周源有些遗憾地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一切就又都回到了原点啊!前面张敬廉和吴小玲被害的两个案子还没有头绪,现在谋杀肖文龙的案子也失去了嫌疑目标!”匡云松愁眉紧锁。
“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我们的调查还是发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只是几天来接连发生重案、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分析这些线索;”侦探瞥了刑侦处长一眼用安慰的语气说道,“现在的关键是要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我的意思是从这三起凶案的关联性入手。”
“三起凶案的关联性?可它们之间到底是如何关联的呢?咱们现在连作案凶手的动机都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死那个退休医生张敬廉?杀害吴小玲和肖文龙的动机又是什么?从这三个案子表面上观察到的现象来看,要想确定您说的这种关联性似乎是无从下手啊。”匡云松摇着头沮丧地说道。
“云松说的虽然对,但作案动机往往是更为深层的原因,再加上凶手的刻意掩盖和隐瞒,一时间很难发现;那么有没有通过现场勘查和现有调查所获得的线索呢?我是说——能够指向这三起案件之间相关性的线索或者证据呢?”副局长转过脸来、目光期盼地看着侦探问道。
第三十节
“先说说吴肖二人被害的案子吧;”周源放下了茶盅,“从苏阳给我的户政资料中我发现这个肖文龙竟然和吴小玲一样、都是来自宜宾地区筠连县篙坝镇天河村的人;这两个被害人出自于同一个村子、年龄又相差无几,还都是于八十年代中期先后来到宜宾市投亲靠友另谋生路;我想这两人肯定是相互认识的;而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这两个人又在宜宾市相继被害——这难道是巧合吗?这是两案中可能存在着重要关联的第一点!我在勘查吴、肖二人被害的现场中又发现了疑似凶手留下的同样的烟蒂、相同的鞋印和相同的轿车轮胎纹印;而且两起案件中凶手杀人的手法又存在重要的相同之处;这是两案相互关联的第二点——说明策划实施了这两起谋杀案的凶手极可能为同一人;结合到先前所说的第一点、两名被杀人来自同一个村子且相互认识,判断吴、肖两案之间存在重要关联是完全合理的;”
“等等——你刚才说在杀吴和杀肖两案中凶手使用的手法有重要的相同之处?到底是哪些相同之处呢?”匡云松打断了侦探问道。
“其一,这两个案子里凶手都是先将被害人劫持到某个隐秘之处进行了拷问:在吴小玲案中、这个隐秘之处就是小溪口江边的旧船坞,而在肖文龙案中则为下田镇上的侯家染坊存放蓝碇的库房;其二,凶手在作案过程中都采用了精心准备的方法来掩盖其作案过程及其真正的动机:例如将吴小玲身上的首饰钱物拿走后又将其尸体运送到文君巷里抛弃、造成其夜间路遇歹人遭劫被杀的假象;给肖文龙灌入掺有曼陀罗花粉的药水、待其昏迷后又在他衣襟上泼洒白酒、将其运至五星村外山崖上的公路边将其推下近百米高的悬崖造成酒后坠亡之假象;联系到两个受害人都来自筠连县篙坝镇天河村且相互认识这一点,我们可以推测出凶手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采用类似方法实施作案的动机;”周源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想说的是——凶手应该认识吴小玲与肖文龙二人,他们之间很可能曾经有过一段复杂的难以忘怀的历史;此人杀害吴肖的动机无外乎是以下三种;”
“哦?是哪三种?”匡云松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一,杀人灭口——吴肖二人掌握了凶手的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足以对其造成致命的危害,所以他才要杀死这二人来灭口;第二,吴肖两人掌握了一个凶手不知道、但急于想要知道的秘密,他拷问二人是为了得到这个秘密、然后杀人灭口;第三,就是吴肖两人曾经做过对凶手造成了巨大伤害的事情,他杀死两人是为了报复。”周源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到底会是哪一种动机呢?”邢少辉点点头继续问道。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与分析来看——凶手杀害张敬廉的动机应该是为了灭口;而杀死吴小玲和肖文龙的动机则可能包括了灭口和报复。”侦探沉吟着说道。
“哦?可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呢?而且那个退休医生张敬廉跟吴小玲和肖文龙这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交集啊?他们之间的关联性您是怎么确定的?”匡云松提出了疑问。
“直接的交集或许没有,但是间接的交集或者说关联就很有可能了;”周源的眼里射出了精光,“我目前的假设是:张敬廉在走马岭劳改农场医务室做狱医的时候知道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则与凶手、吴小玲和肖文龙这三人有关;所以凶手必须在报复吴肖的同时把张也杀死;当然,凶手在作案过程中很小心地掩盖了其真实的动机以及与受害人之间的关系,但还是露出了一些马脚——我对在吴肖二人凶案现场发现的可疑烟蒂进行了深入研究,可以断定它们与在张敬廉住处后山树林里发现的烟蒂是同一个人留下来的——不仅仅是因为烟蒂的牌子、烟丝的质量与烟灰的颜色相同,而且过滤嘴上留下的牙齿磕咬痕迹也都相同、是完全一样的抽烟习惯造成的;为了验证这个推测、我已经让靳强把这些烟蒂送去了省公安厅刑侦局的技检处、用最先进的DNA检测技术做一个鉴定分析。另外我上次说过——我准备秘密前往筠连县的篙坝镇与天河村,暗中追查吴小玲与肖文龙的一些历史旧况,通过这些调查进一步揭开肖文龙、吴小玲的被害与张仲廉被杀之间的关系。”
“可你还是没说清楚——张敬廉的被害与吴小玲、肖文龙的被害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你的猜想或者假设是什么?”邢少辉皱起眉头追问道。
“我怀疑——杀害张敬廉的凶手是他在走马岭劳改农场认识的一名犯人;而且此人和吴小玲与肖文龙一样、都来自筠连县篙坝镇的天河村;他与吴肖二人因为某些事结下了怨恨故而杀人;而他杀害张敬廉则更有可能是为了灭口?只是可惜——本应留下来的相关证据几乎都缺失了!”周源沉吟了一下、显然还不愿意说出内心的全部想法,“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筠连县的篙坝镇、验证一下几个重要的假设并看看能否从那里找到什么新的突破口?”
“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上次你说过的——在1976年走马岭劳改农场发生的一次车祸中死了的那个囚犯!?”邢少辉皱起了眉头。
“不是死了——是被认为死了!而当时在农场负责验尸和身份鉴定的张敬廉对此表示过怀疑!”周源纠正道。
“嗯,如果那个人没有死——那他就有杀害张医生灭口的动机了!”副局长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侦探的推测。
“那要不要我跟您一起去?或者给筠连县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匡云松连忙问道。
“不用了,”侦探摇摇头,“靳强跟我去就行了;另外也千万不要打什么招呼——别忘了,我此行是秘密调查。”
“嗯,我知道了,”匡云松点点头——他和邢少辉都明白:此刻侦探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便也不再多问,“那这边有没有什么你需要我配合完成的事情?赵晓红和苏阳他们明天会分头去柏溪镇和仙临镇、继续排查可能涉入吴小玲和肖文龙被杀案的嫌疑人;我准备去翠屏区两路桥派出所那边督促张敬廉被害的调查。”
“好,就这样安排吧;记住——我和靳强去筠连县暗查的事情暂时不要透露,我最迟后天上午就能赶回市局;相信届时困扰我们的所有问题都会水落石出、得到清楚合理的答案!”周源点头看了下手表捂嘴打了个哈欠,“哎呀——都十一点多了,忙了一天、我也确实有些累了!”
“好的,我们马上离开;你好好休息吧,咱们保持联系。”邢少辉站起来拍了拍侦探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送客到门外、周源看着邢少辉先下了楼梯,便偷偷扯了一下匡云松的衣角低声说道:“你还得再去帮我做一件事——根据从原宜宾地区司法局查到的材料,我找到了两个原来曾经在走马岭劳改农场服过刑的刑满释放人员,现在都生活在宜宾市区;他们都认识张敬廉医生,而且两人都与张医生有较深的过结、曾因对张医生施行暴力而被禁闭过;这是此二人的姓名和住址,后天上午你和赵队长、苏阳、还有配合咱们调查的治安处李队长一起去一趟翠屏区城关派出所,让他们带领你们去这两个嫌疑人的家里进行讯问和排查;我已经跟城关派出所那边约好了时间——后天上午八点钟。记住:一定要准时带赵队长、苏阳和李队长他们去到那里!另外在我和靳强找出实在证据之前、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动静也不要搞得太大。。。 ”侦探低声交代了一番后又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刑侦处长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