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小山村(十九)
张家隔壁是坏分子夏老头。夏老头的隔壁住的是一个独居老妇人,人称唐氏。老妇人的丈夫和前面聊到,被敲了沙罐的唐大地主是亲兄弟。
仿佛唐家真的受到了诅咒,这个唐家男主人虽不是大地主,但很早就病故了,留下了一个儿子给唐氏独自扶养。
唐氏年轻守寡,但为了儿子,一直没改嫁。这儿子长大后,也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娶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女子为妻,并另立门户,留含辛茹苦养大她的老母亲一个人独自过活。
儿子搬出去了,唐氏虽然难过,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她经不起儿媳妇的折腾。唐氏一直都是一个能干的女人,即使年纪一大把了,背都驼了,照样每天上山种地,拾柴,割猪草,只为不给儿子添麻烦,相反,还要时不时接济一下儿子。
唐氏非常好强,吃不得一点亏,无论和谁吵架,她不赢不罢休。那夏老头再坏也整不过唐氏,只要夏老头一惹毛她,她就把夏老头的祖宗八代骂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歇一口气。
夏老头这个坏分子斗不过她,只能尽量躲着这老寡妇而去专欺软弱怕事的张家媳妇。
唐氏的隔壁就是我们家。人们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是,和强势的唐氏做邻居,简直就是倒了八百辈子霉。因为,我们家被这老寡妇折腾了好多年。
和唐氏打交道,常常都是宁可吃点亏,也要让她三分,不想真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强势老寡妇。
如同袁家两兄弟,这唐氏丈夫两兄弟,命运是天差地别,即一个是大地主,另一个却穷的掉渣,房子几天都可以不冒青烟。正街上,住一间毛草小房子的人家就只有唐氏一家,是地道的贫农家庭。
可以想像,唐氏家房子和我家三层楼大瓦房并排面街而立该是怎样一幅光景。咱不说外人怎看怎想,至少可以肯定唐氏会每看每不舒服,每想每不平衡。
唐氏丈夫在世前,试图改造房屋,在拆旧墙,修新墙时,暂时借我家墙壁靠一下,想着新墙修好后就拿掉挂在我家墙柱上几根支柱。
不想,旧墙拆除了,新墙还没动工时,毛氏丈夫就上山永眠了。自然,一时半会,唐寡妇也没能力修房造屋。
当时,我们也是好心,没立即要她修墙。但是,总不能年年不修,让她家的房子永远靠挂在我家房子上吧。
很多年,我们一直要求她单独修面墙,和我家独立分开来。但她总是不答应,还胡搅蛮缠。即使拿地契给她看,她也借口说不识字,一概不理,或说是她丈夫弄的,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这事,公社,生产队干部说劝过她无数次,但她根本不听不买账,还叫嚣那怕杀头也不分,死活就是要赖挂在我家墙上。后来,见这老妇人如此不讲理,我家也只好把这事搁置了起来。
终是老妇人归西了,她儿子继承了房子,才修了墙,独立了出去。不过,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儿子也很不讲理。虽然墙是修了,但也和我们家吵了不少架,麻烦大小干部们调停了不知多少次,费了我们好多的精力,时间和金钱。
为啥子要请唐氏修墙,独立出去,因为房子是前放前修的老房子,我们也要装修改造房子,需要把这面破旧的木板墙改建成砖墙。
唐氏一直不修她自己房子的墙,我们就无法装修房子,而且,破墙板坏了,都得我们修,唐氏是一分钱也不出。叫她出一点,她还蛮不讲理地说,“那是你家墙,凭什么要我出钱。”
我们还击她,“既然是我家墙,你怎好意思把我家墙当你家墙用呢?”这时,这老妇人就会东说西说这房子自来就这样子等等一大堆理由。其实,明明就是她不想修墙而总拿她死去的丈夫作幌子,投机取巧,尽睁眼说瞎话。
哎,唐氏儿子没长大时,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儿子长大独立了,她又依老卖老,成了“老赖”,有钱也不修,就欺我们无法拿一个老寡妇怎样。遇到这样的邻居,谁遇谁倒霉。
尽管因为修墙,唐氏和我家一直有矛盾,但这老妇人还是知道自己理亏,即使蛮不讲理,但也没有像骂夏老头那样骂我们。
这一点还算她唐氏是个人,不是真正的泼妇。我们也没有死逼她,也是因为有颗善良的心,觉得她孤儿寡母,的确过日子不容易。
还有,大众心理就是这样,喜欢不分青红皂白地同情弱者。即使唐氏老了有点钱可以修,但她不想修,我们也不能逼急她。
因为,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弱者,一旦吵架,“以强凌弱,为富不仁”的头衔恐怕就会被看热闹的人给我们戴上。
还好,等唐氏儿子继承房子后,并无强弱之分,大家彼此彼此。这时,我们就不能再忍耐再让步了。
唐氏儿子试图学他妈的样子来拿捏我们,那就是痴心妄想,门儿都没有。而且,誉论也不会站在他那边。最终,一波三折后,唐氏儿子修起了新墙,解了我家几十年的愁烦和疙瘩,总算让我们也能改造自家的老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