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第二十五、第二十六节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作者: 八峰
第二十五节
话分两头,当周源和靳强离开退休护士刘慧兰家里时,时间已经是夜晚的九点半钟。宜宾市南溪区得胜街的义安巷里,一个身形瘦高头发蓬乱的中年男子正在昏暗的路灯下行走,他打着饱嗝、不断从嘴里喷出一股难闻的酒气。走着走着男子感到了一阵燥热,便解开了外衣的纽扣敞开胸膛。 当他来到朝北一端的巷口、正要向左转弯进入一条僻静的背街时,脑后突然遭到了重重的一击、顿时失去了知觉。 当男人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坐在冰凉的地上,手脚都被指头粗细的麻绳紧紧捆绑住了;从屋子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一盏电灯闪烁着暗黄色的灯光,一个身穿深色夹克衫的男子正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面前低头看着他,两只眼睛里射出了阴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好啊,肖支书、肖大队长,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个样子嘛;还记得我是谁吗?哈哈。。。 ”见坐在地上的瘦高男子醒来、穿夹克衫的男子弯下腰打起了招呼;他目光阴森、脸上露出了令人胆颤的笑容。
“你?你是?啊——是你!? 怎么会是你!?”姓肖的男子显然认出了故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无比的惊恐与疑惑。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嘛!没有想到吧——你终于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哈哈哈。。。 ”穿夹克衫的男子仰头发出了一阵恐怖而得意的狞笑。
第二天、五月二十八日。早晨七点刚过,南溪区仙临镇派出所接到了报警:有进山的乡民在五星村外公路上一处数十米高的山崖之下发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男尸。派出所所长胡明轩立刻上报了市公安局、同时带人赶到现场布置好了警戒、又向发现尸体的村民进行了初步讯问。半个小时后,匡云松、赵晓红、苏阳、以及靳强和周源等人也分乘数辆吉普车赶到了出事地点的山崖公路边。
在派出所长的带领下,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被当地采药的山民与樵夫开辟出来的险峻小路绕行下到了山崖下面阴森幽暗的谷底——不足两丈宽的深沟里到处都是茂密的树丛、带刺的蔓藤、灌木和野蒿,而在谷底中央一堆呲牙咧嘴的乱石上面爬伏着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尸。
“死者是谁?”赵晓红弯下腰来一面检查尸体一面蹙起柳眉向派出所长问道。
“不清楚,”胡明轩摇摇头,“我检查过他衣服的口袋——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连钱包也没有!我也问过了发现尸体的两个村民,都说这男的不是他们五星村里的人。”
“苏阳,拍下死者的照片、马上传送给南溪区派出所与各街道居委会,同时让市局户政处也进行追查;要尽快查出死者的身份。”赵晓红嘱咐道。
“这个人是摔死的吧?”苏阳一面拍照一边问道。
“我想应该是的——他肋骨都断了几根、腿上也有明显的骨折;这面山崖至少有四五层楼那么高,从上面摔下来肯定是活不了的!”刑警队长弯腰查看着尸体说道。
“您闻闻,这家伙胸前的衣襟上还有一股子浓浓的酒气味儿,依我看啊——他八成是晚上喝醉了酒,深更半夜的从这山崖上面的公路经过,深一脚浅一脚的,一不小心就摔落了下来。。。 ”助手又猜测起来。
“周处——您怎么看?这个人是摔死的吗?”赵晓红看着戴上了手套蹲下身来查看尸体的周源问道。
“具体死因还得等到尸检以后才能确定;但从其肢体上的骨折、脊椎断裂以及大量内出血的状况来看,他应该是从高处落下来摔死的;不过——”侦探沉吟着说道,目光一直盯着尸体上的痕迹。
“不过什么?”刑警队长眉头一皱。
“你仔细看看死者的脸颊与额头上、还有他靠近嘴角的腮部,都似有遭受了拳掌击打之后形成的伤痕瘀肿,和摔伤的特征完全不同;”侦探指出了蹊跷。
“您是说——他在死去之前还曾经被人殴打过?”赵晓红怀疑地问道、凑上前来低头仔细查看周源指出的几处伤痕。
“是的,尸体上留下的痕迹是不会说谎的。”侦探的口气十分肯定。
“嗯,脸额上的伤痕确实很像是被拳头击打后造成的,摔伤是不会留下来这种痕迹的!”匡云松看着死者的面部点头赞同侦探的判断。
“那会不会是他在跟凶手搏斗时留下来的反抗性伤痕呢?”一旁的苏阳插嘴问道。
“不太像,”周源摇摇头,“你看此人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有被紧紧勒过的乌紫瘀痕,说明此人死前其双手曾经被绳索之类的东西捆绑勒束过;联系到他脸颊与额头上的伤痕来看、倒更像是遭人拷打后留下来的痕迹。”
“那这人是不是本地的农民呢?”苏阳继续好奇地问道。
“看他的穿戴打扮也不像是本地的山民,而且——”侦探摇摇头抓起了死者的一只手掌掰开,“你们看,此人的手指细长而光润,手掌上也没有任何老茧糙痕;不像是从事劳作的农民。”
“那他死亡的时间呢?”赵晓红问道。
“从伤口处血液凝固和尸体僵硬的程度来看,此人死亡的时间应为昨天夜里十二点左右。”侦探很有把握地说道。
“扩大搜索范围吧——看看能不能在尸体周围或者这谷底下面找到什么相关的证物。”赵晓红站起来对助手说道,转身朝崖壁谷底的另一侧走去。
“有意思;”侦探低头继续查看着死者的裤子和鞋底、嘴里轻声嘟哝起来。
“怎么,您发现了什么吗?”敏感的匡云松察觉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嗯,我从此人裤子的膝盖部位和裤脚上、还有他所穿胶鞋的鞋底沟纹里发现了这些蓝黑色的粉末;你仔细看——它们可不是死者在一般的道路上或者田埂上粘附上的尘土颗粒;”周源摊开了手掌,掌心里有一小撮刚刚被他收集起来的黑色的细小颗粒。
“哦?”刑侦处长凑上前来看了下点点头,“嗯——那您觉得这些细小的黑色颗粒是什么?”
“有点像是化工原料之类的细小晶体颗粒,譬如像是染料;”侦探低头用鼻子闻嗅了一下手掌心里那撮细小的黑色颗粒后说道,“反正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它们绝不是悬崖下面这谷底地面上的东西。”
“嗯,那就是死者从别的地方粘附在其裤脚和鞋子上的——可他是从什么地方粘附上了这种细小的颗粒呢?”匡云松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他让身旁一个刑警把周源收集到的黑色颗粒装进了证物袋里。
“匡处——我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弄清楚这个死者的身份,他到底是谁?住在哪里?大晚上的怎么会跑到这个偏僻地方来、摔死在这面山崖之下?”赵晓红急匆匆地走过来催促道,又转过脸来对苏阳下达了命令,“这山崖下面的勘查也差不多了,你留下来负责尸体的搬运和现场的清理,搞完之后收队直接返回市局、让技术科立刻安排做尸检;我现在带人去一趟仙临镇的街道办和派出所,追查此人的身份。”
第二十六节
勘查完谷底的尸体、众人又循着小路回到了山崖上的公路边,赵晓红立刻钻进了吉普车里急匆匆地带人赶去了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仙临镇派出所;苏阳指挥着几个刑警把好不容易从悬崖下面吊拉上来的尸体装上了汽车、连同其他收集到的证物一起送往市公安局;周源却沿着公路紧靠悬崖的一侧低头徘徊、仔细察看着路基地面上的痕迹,很快便在路基旁边较为松软的土层上发现了两道汽车轮胎碾压后留下的辙印,他目光一亮、立刻蹲下身子掏出一个卷尺来一面测量轮胎纹印和轮距一边做出标记,又让靳强把地上的痕迹都拍照了下来。
“这地上的车辙印咱们以前曾经见过的。”侦探对助手说道。
“以前见过?在哪儿啊?”助手一面拍照一面看着地上的车辙印疑惑地问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两道轮胎纹印跟咱们在发现吴小玲尸体的那条巷子口处的地面上所发现的车辙印是不是一样的——同样的轮胎宽度和胎面花纹、连胎纹的深度都差不多。”周源的语气十分肯定。
“您是说——这是同一辆汽车留下的辙印!?”靳强睁大了眼睛。
“完全有这个可能,你先找人给这地上的轮胎纹印做个石膏模、拿回去进行对比分析以后再确定吧;”侦探点点头站起身来,他走到吉普车旁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来打开查看了片刻,又向一旁的派出所所长胡明轩问道:“听说你问过了发现死者的两个村民,他们都不认得这个死者吗?”
“是的,”胡明轩点点头,“他们都不认识这个人,很肯定的跟我说死的这个男人不是他们五星村里的人。”
“那这人会不会是五星村里某户人家的亲戚或者朋友呢?到这里来串亲访友或办事却遭遇了不幸?”靳强问道。
“五星村很小,不过四五十户人家,而且家家户户都相互认识;谁家里要是来了陌生的外乡亲戚、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当然我可以马上派人再去查查。”派出所长说道。
“嗯,你还是派人再去核查一下吧,然后把结果告诉我们;”周源点点头目光仍然盯着地图,“从地图上看,距离五星村最近而又比较大的镇甸有两个:一个是临仙镇,另一个是下田镇,这两个镇和五星村之间都有公路相连接;所以我们扩大搜查的范围应该以这两个镇子为重点——靳强,你用对讲机跟赵队和苏阳说一下吧。”
临近中午、周源和靳强才回到了市公安局,苏阳和法医秦德带来了对无名男尸的检验结果,果然不出侦探所料——男子死亡的原因虽然是从高处坠下摔亡,但其身上除了摔伤以外,头部、面部与四肢上确实有数处遭受硬物和拳掌击打后造成的瘀肿伤痕,其手腕处的乌紫瘀痕也被确定是被绳索捆绑紧勒后形成的。
“看来,此人在被害前确实是被捆住了双手、遭受过拷打,之后才被人从山崖上的公路边推下来摔死的。”赵晓红看着报告轻声说道,飞快地偷瞥了周源一眼——她从心里开始暗暗佩服起这个看似冷漠、行为又显得独断的侦探。
“嗯,这就是了——”周源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报告,丝毫没有注意到赵晓红正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什么‘这就是了’?您又发现了什么吗?”坐在一旁、熟悉侦探的匡云松察觉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你看这里——法医通过解剖和对其血液的化验,在死者的身体里发现了含有曼德拉草籽粉残余的药酒成分;这种药酒可以在很短时间内令人陷入昏迷;这说明此人在被抛下悬崖摔死之前,曾经被强迫灌入了含有曼德拉草籽粉的药酒,这样凶手便可趁他昏迷之际用车把他带到五星村外公路旁的悬崖边,解开了捆束他手腕的绳索,将一些白酒浇洒在他胸前的衣襟上、然后才把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造成其是酒醉后不慎失足从高处坠落摔死的假象。”周源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如此说来,这也是一起有预谋、精心策划和实施的谋杀案了!”匡云松点点头、眉头紧蹙着说道,“您说凶手是用车将被害人带到五星村外公路旁的悬崖边把他推下去摔死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这个‘外乡人’会死在那个地方。”
“是的,我去了仙临镇也没能查出来这个男子的身份来,可见其正如那两个报案的村民所说的——他不是五星村里的人、甚至不是仙临镇上的人!如此一个外乡人,夜晚遭到歹人绑架,双手被紧紧捆束、身上带有遭受拷打后留下的痕迹,最后还被人灌入了蒙汗药酒、带到那五星村外的公路边被扔下了悬崖,真是可怜!”赵晓红轻声说道,“但是,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遭到歹人绑架和拷打的呢?又是如何被带到五星村外公路旁的悬崖上被推下去摔死的呢?”
“嗯,赵队长问得很好——这份检验报告里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一部分答案;”周源扬起了手中的报告。
“哦?”匡云松和赵晓红都惊讶地扭头看着侦探。
“在五星村外那个山崖下的现场查看那具尸体时,我从被害人的衣服上和鞋底发现了一些细小的蓝黑色的粉末颗粒,当时我怀疑是某种染料的粉末颗粒、便采集了一些回来让技术科检验;你们看这报告的第五页上——经过化验确定:这些粉末颗粒确实是一种叫做蓝碇的染料,是老百姓常用的一种染料;而且我发现的这种蓝碇达到了二级标准、也就是工业级别的蓝碇;”周源手指着检验报告中的一页,“与家庭或个人使用的染料不同、这种蓝碇通常是由专业的染坊所用;所以我推测——死者遭到绑架后很可能是被带到了某处存放有这种染料的地方被临时关押、遭受到凶手的拷打与讯问;这条线索缩小了我们下一步的搜索范围——”
“太好了!”匡云松兴奋地打断了侦探,“您的意思是咱们下一步就只需要专注于搜索那些存放有这种蓝碇的地方了!”
“可是,使用这种染料的染坊可能也不少啊——咱们该从哪儿下手去找呢?”苏阳皱起了眉头。
“还是从距离发现尸体地点最近的那两个镇子开始排查,也就是仙临镇和下田镇;另外,这两个镇子都属于宜宾市南溪区管辖;从发现尸体的地点到南溪区的城镇中心也不过是六七公里;这样吧——”周源看着地图建议道,“赵队长,你和苏阳下午去南溪区的街道办和派出所、尽快查明确定死者的身份、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和靳强下午再去一趟仙临镇和下田镇,通过那里的工商所重点追查当地存放有工业级别蓝碇染料的染坊或者库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