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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享(1):爱德华·伯内斯和公关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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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纵美国人的思想:爱德华·伯内斯和公关的诞生

作者:Richard Gunderman(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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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伯内斯(Edward Bernays)是一位具有深远影响的奥地利裔美国记者,被普遍认为是“公共关系之父”。公共关系这一概念,主张个人或企业的公共形象及其与公众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被系统性管理与塑造的。伯内斯的思想深受其在宣传工作中的实践经验以及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心理学理论的影响。本文将通过具体细节,说明伯内斯的工作如何深刻影响了美国人的日常生活。


“世界上最有趣的男人。”

“伸出手,触动人心。”

“吮指回味,回味无穷。”


诸如此类的广告标语,早已成为美国文化中司空见惯的存在。每年,数以百万计的观众观看超级碗比赛,往往并非只为橄榄球本身,而同样是为了广告。尽管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独占广告在美国社会中崛起的全部功劳,但若要追溯其最关键的推动者,非爱德华·伯内斯莫属——尽管他对大多数美国人而言几乎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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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是在撰写一篇有关“宣传”(propaganda)的文章时接触到伯内斯的,很快便意识到,他堪称二十世纪最杰出的“思想推销员”之一。如今,距离伯内斯去世已逾二十年,这正是重新审视其思想遗产的恰当时机。


伯内斯与公共关系的奠基


伯内斯常被称为“公共关系之父”。1928年,他出版了其奠基性著作《宣传》(Propaganda),在书中明确提出:公共关系并非权宜之计,而是现代社会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他写道:


对群众有组织的习惯与意见进行有意识且理性的操纵,是民主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操纵这一看不见的社会机制的人,构成了一个无形的政府,而这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统治力量。我们的思想被塑造、品味被形成、观念被暗示,在很大程度上都出自我们从未听闻过的人之手……正是他们在拉动控制公众思想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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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内斯的这些信念并非凭空而来。1891年,他出生于奥地利——恰逢其舅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发表其早期重要论文之年。伯内斯与弗洛伊德的关系极为密切:他的母亲安娜是弗洛伊德的妹妹,而其父伊利·伯内斯则是弗洛伊德妻子玛莎的兄弟。


伯内斯出生后的第二年,全家迁居纽约。他后来毕业于康奈尔大学,主修农业。然而,他并未投身农业生产,而是选择了新闻事业,并最终参与协助伍德罗·威尔逊政府,为美国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塑造“为欧洲带来民主”的舆论叙事。


“宣传”正名:从战争工具到和平时期的技术


在战争期间亲眼见证宣传的巨大效力之后,伯内斯开始思考:这种手段是否也可以在和平时期同样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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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宣传”一词已逐渐带上负面含义(这一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尤为明显)。因此,伯内斯转而推广“公共关系”这一说法。借助其舅父弗洛伊德的心理学洞见——而这层亲缘关系他也从不讳言——伯内斯提出了“同意的工程”(engineering of consent)这一概念,其核心目标是:在公众并未察觉的情况下,“按照我们的意志去控制和规训大众”。


要实现这一目标,关键并非诉诸人的理性,而是直接作用于无意识层面。


伯内斯的客户名单极为显赫,既包括通用电气、宝洁公司、美国烟草公司等大型制造商,也包括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这样的媒体机构,甚至还包括卡尔文·柯立芝这样的政治人物。为了改善柯立芝总统刻板、拘谨的公众形象,伯内斯策划了“白宫煎饼早餐”和邀请百老汇艺人艾尔·乔尔森等人进宫演出的活动。在他的协助下,柯立芝赢得了1924年总统选举。


操纵欲望:广告、消费与文化塑造


伯内斯的宣传活动几乎成为传奇。为了打破女性对吸烟的“销售阻力”,他在1929年复活节游行中策划了一场公开示威,让衣着时尚的年轻女性当众点燃香烟,将其称为“自由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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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成功说服公众,相信“幸运牌”(Lucky Strike)香烟包装的森林绿是一种极具时尚感的颜色,其成效体现在无数橱窗陈列与时装秀之中。到了20世纪30年代,他又将香烟同时塑造成“润喉”与“纤体”的产品。


讽刺的是,在私人生活中,伯内斯却竭力劝说自己的妻子戒烟。一旦在家中发现她的香烟,他便将整包香烟掰断后丢入马桶。事实上,在对外宣传香烟益处的同时,伯内斯似乎已经知晓部分将吸烟与癌症联系起来的早期研究成果。


他同样将这些技术用于儿童市场。为了让孩子们觉得洗澡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伯内斯策划了肥皂雕塑比赛和漂浮比赛,以此“证明”象牙牌香皂比其他品牌更具浮力。


他也善于利用恐惧心理推销产品。在为一次性纸杯进行宣传时,伯内斯发动了一场恐慌式营销,使公众相信,只有一次性杯具才是卫生的。为此,他甚至成立了“食品与饮品卫生分发研究与推广委员会”,以增加权威感。


从商业推销到政治操纵


尽管伯内斯在战争时期看到了宣传的力量,并在和平时期将其用于商业推广,但他或许从未料到,自己的著作会被纳粹德国所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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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20年代,约瑟夫·戈培尔成为伯内斯思想的狂热追随者——尽管伯内斯本人是犹太人。戈培尔出任第三帝国宣传部长后,极力将伯内斯的理念付诸实践,例如围绕阿道夫·希特勒塑造“元首崇拜”。


1933年,伯内斯从赫斯特报业集团的一名外国记者处得知,纳粹正在使用他的著作。他在1965年的自传中回忆道:


他们正在以我的书作为基础,发动一场针对犹太人的毁灭性宣传运动。


这一发现令他震惊,但他也意识到,任何人类活动都可能被用于社会目的,或被滥用于反社会目的。


道德缺位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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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内斯的著作并未提供任何用于评估宣传正当性的原则或伦理传统,而仅仅提供了一种“塑造公众意见”的技术手段——无论这一目的是否有利于人类社会。正因如此,最高法院大法官费利克斯·法兰克福特曾警告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不应让伯内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担任领导角色,并将其与同行称为“公众思想的职业投毒者,是愚昧、狂热与私利的操纵者”。


在今天,我们或许会将伯内斯开创的做法称为“品牌塑造”,但其核心不过是一套极为露骨的操纵技术,其目的在于驱使他人按既定意图行事。其根本动机,很大程度上是逐利。


通过让人们相信自己“需要”原本并非必需的东西,伯内斯试图将公民与邻里转变为消费者,使其以购买力推动自己走向所谓的幸福之路。然而,若缺乏道德指引,这种转变所反映的,将是一种居高临下且最终充满犬儒主义的人性观——这种观念既可能建构生活,也同样可能摧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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