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制度文明必须替代信仰治理
为什么制度文明必须替代信仰治理
一来
这个问题,其实是现代文明能否避免自毁的分水岭。
我先给出一句硬结论,然后展开——我不是反对信仰,而是反对“信仰治理”。
当一个人口众多的社会足够复杂时,任何以信仰为治理基础的文明,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压迫、强制、内斗或最终崩溃;只有建立制度文明,才能在“不要求人变好”的前提下,防止人作恶。
下面我分六层谈谈我的观点。
一、信仰治理的本质:用“内心正确”替代“外在约束”。
信仰治理的核心逻辑是:社会秩序来自人心的统一。
问题源于信仰不纯 、立场不正;治理手段是改造思想、清洗异端。这在小共同体里可以暂时成立宗族、教团、革命组织,但在当下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或必然失效。
为什么?
因为现代社会具备三个信仰治理无法承受的特征:人数巨大,利益高度分化,价值多元且不可统一。你怎么可能让十几亿人“心里一致”。
二、信仰一旦成为治理工具,必然堕落为权力。
这应该是一个历史定律,而不是道德判断。
信仰一旦承担“治理功能”,就会发生下列蜕变:信仰必须正统;正统必须资格认证;资格认证必将成为权力通行证。于是出现必然结果:谁解释信仰,谁就拥有权力。谁质疑解释,谁就成为敌人。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信得对不对”。从这一刻起,信仰不再约束权力,而是为权力服务。比如,在中国被视为导师的“马克思”,你质疑个试试?
三、信仰治理最危险的地方:它不承认“好人也会作恶”
信仰治理有一个致命盲点:只要动机是正确的,手段就可以不被追责。通常说的“出发点”。做事,出发点是对的,做错了可以原谅。
这会导致什么?
为了“崇高目标”牺牲个体;为了“终极正义”暂停规则;为了“历史必然”消灭异议。而现代制度文明的出发点,恰恰相反:我不相信你的动机,所以我必须限制你的权力。这是文明成熟的标志。
四、制度文明的核心不是“更高尚”,而是“更悲观”。
我认为,这是很多人误解的地方。
制度文明并不假设:比如,人是善的,人会自律,人会牺牲自我。现实社会是这样吗?
制度文明只假设一件事:人在权力面前会失控,会目空一切。
所以它关心的不是:你信什么?你想什么?你宣称什么理想?而是:你能不能被监督?你会不会被问责?你有没有被制衡?说白了,谁能管你?
由此得出这样的结论:制度文明是对人性的最深度尊重,也是最深度的不信任。
五、为什么“信仰复兴”在现代社会一定是灾难,而不是出路。
很多社会在失序时,会本能地呼唤“信仰回归”。但这通常意味着三件事:制度失效,责任无法追究。人们渴望一个“不需思考的答案”。
信仰此时成为:情绪的止痛药、道德的免责卡、集体狂热的引擎,而不是文明工具。
不论中外,历史反复证明:当信仰替代制度,人会变得更残忍,而不是更高尚。
六、真正成熟的文明结构:信仰退位,制度兜底
这并不意味着:信仰被消灭,价值被否定。人只剩算计,恰恰相反。
制度文明做的是一件非常节制的事:它把“最低限度的正义”交给制度,把“更高层次的意义”留给个人。于是形成健康分工:制度:负责不出大错。信仰:只对自愿者负责。国家:不裁判灵魂。个人:自行承担意义上的选择。
这应该是文明避免内战的唯一结构。
当一个社会必须依赖“人变好”才能运转,它已经站在崩溃边缘;当一个社会只要求“人不能随便作恶”,它才真正进入现代文明。
这,就是为什么——制度文明必须替代信仰治理,而不是与之并列。
2026.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