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第十九、第二十节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失忆者
作者: 八峰
第十九节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时,周源和靳强回到了市公安局。两人上楼来到刑侦处办公室的门口,正好撞见了兴冲冲走出来的赵晓红,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啊,周处,您刚回来吧?我们这边有了重大进展——苏阳抓到了吴小玲的男朋友程光明!已经将嫌疑人拘捕带回、正在楼下的二号审讯室里等候审问呢。”
“哦?受害人的男朋友程光明?此人是什么情况?他有什么重大嫌疑吗?为什么要把他抓回来审问?”侦探眉毛一扬。
“上次咱们去柏溪镇文君巷里那个现场勘查时,不是让苏阳去找了吴小玲的那个同事田秀珍吗?她告诉我们——吴小玲到宜宾后曾经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叫程光明;此人是个代收山货的个体户,但是有偷盗前科、平素还喜欢喝酒赌博。 吴小玲曾经和他多次爆发争吵,两人最终在一个多月前分了手。吴小玲出事的前一晚,程光明还在她下班以后堵在路上向她借钱、田秀珍当时也在场,她说程光明被吴小玲拒绝后破口大骂,还威胁吴说‘别得意,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苏阳他们还去程光明所居住的地方讯问了邻居,有人亲眼见到他在吴小玲出事的那天晚上十二点多了才鬼鬼祟祟地独自回家;而我们的人找到他进行讯问时,程光明也吞吞吐吐、撒谎说那天晚上从未出过家门,拒不老实交代,明显是心中有鬼!所以我就让苏阳把他给抓回来了——怎么样?您也来一起参加审问吧?”女警官主动对周源发出了邀请、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好的,我跟你去听听。”周源点点头、跟随着赵晓红一起下楼来到了审讯室里。
日光灯照射下、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他大概有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浅色的领口肮脏的夹克衫,脸上颧骨突出、蓄着过耳的长发,嘴唇上下还长满了蓬乱的的胡茬——明显是很多天没有修面刮脸的结果。男人的手腕上戴着手铐,还不时用左手搔抓着脸颊和脖颈上几处发红起疹的皮肤;看见几个警察走进来、他立刻瞪眼叫嚷了起来:“哎,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干啥子?啊?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把他的手铐去掉。”赵晓红没理会男人的叫喊、对旁边的一个刑警说道。脱去了手铐后男人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绣花的手帕来擦抹起有些红肿的眼睛。
“程光明,吴小玲是你的女朋友吧?”赵晓红坐下后便开口问道。
“啊?嗯,曾经是的。。。 ”男子有些含糊其辞地点点头。
“你喜欢赌博,我们听说你打牌打麻将输了不少的钱——你找吴小玲也借过不少钱吧?”刑警队长继续问道。
“嗯,我,我是向她借过一些钱。。。 ”男人吞吞吐吐地答道。
“吴小玲出事的前一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三日的晚上,有人亲眼看到你在吴小玲下班回家的路上堵住她向她借钱,遭到吴小玲拒绝后你还破口大骂,威胁她说‘走着瞧,老子不会放过你咧!’——有没有这回事?”女警官犀利的目光直逼男人的双眼。
“这个啊,”程光明有些慌张、连忙用手帕擦了下发痒的眼睛,“我,我当时就是想找她借点钱急用,而她明明有钱又不肯借!我气头上才说了那两句话的,绝对没有威胁她、更没有伤害过她。”
“那我问你——五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也就是你在路上堵住吴小玲找她借钱遭到拒绝后的第二天晚上九点之后,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赵晓红直截了当地问道。
“啊?那天晚上呀,”程光明低下头目光闪烁了起来,“我没去哪里,就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喝了点闷酒,感觉不太舒服就躺下睡觉了。。。 ”
“喝了点酒就睡觉了?哼,”赵晓红冷冷地嗤笑一声,“可那天晚上你的邻居曾亲眼看到你在夜里十二点半才从外面鬼鬼祟祟的回到家里——这你又如何解释呢?”
“啊?没有啊!我没有出去过,一直就待在自己屋里的——”嫌疑人摇头否认、眼睛却竭力回避女警官的目光。
“那你的邻居是看到鬼啦?”刑警队长讥讽道。
“那个邻居也许就是看错了嘛;而且,我从小也有梦游的习惯,有时候睡着了以后还下床跑出门去、自己根本都不晓得——”精瘦的男人眼珠子一转竟故意调侃起来。
“够了!?”赵晓红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脸颊绯红怒声喝斥道:“程光明,你在戏耍我们吗!?老实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你那天晚上干了什么:你先是跟踪吴小玲、将她诱骗到了文君巷里然后威胁向她要钱,吴小玲再一次拒绝了你,你便恼羞成怒拔出刀来杀死了她、劫走了她身上的值钱之物,然后逃回了家中。”
“冤枉!冤枉!冤枉呀!”程光明瞪起血红的眼睛大叫了起来:“我没有杀吴小玲!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她!我住在镇子西边的圭石村,怎么会跑到东边文君巷里头那么远的地方去找吴小玲呢?我诱骗她——咋个诱骗她嘛?你们说我杀了她、还劫走了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到底有啥子证据嘛!? 啊!?”
“哼,你以为我们找不到证据吗!?”赵晓红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交代,等我们找到了更多的证据,那你就是罪上加罪!”
趁着赵晓红审问嫌疑人之际、周源倾身向苏阳小声问道:“你们从这个人家里搜到了什么证物吗?譬如像杀人凶器或从受害人身上劫走的那些值钱的东西?”
“目前还没有,”苏阳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既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找到属于被害人的那些财物。”
“赵队长,我能不能问他两个问题?”周源转过脸来对明显陷入了僵局、神情有些尴尬的刑警队长问道。
“当然可以;”赵晓红顿时感到了一种解脱、暗暗舒出了一口气来。
侦探站起来走到了嫌疑人的身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递给了情绪激动的程光明,又拿出一个打火机来递给他:“抽支烟吧?”
“谢谢,谢谢这位警官!”程光明伸出左手接过打火机点燃了香烟、贪婪地接连猛吸了两口,从口鼻里喷出了一股烟雾。
“程光明,你既然经常出去收山货,自己应该有部车子吧?是什么牌子的?是小东风多利卡?还是跃进130啊?”周源平静地问道。
“你是说汽车呀?那我可没得,”男人摇了摇头,“我家里只有一辆摩托车、是幸福100型的;平时收山货的那些人都是老客户了,我付了订金以后就是由他们用麻袋、背篓和板板车送过来的——我家后面就是个库房。”
“嗯,你手上的这条手帕真不错;是真丝的吧?上面的山茶还不是普通的印花,而是双面绣花,还有一股香水的味道——这是一个女人送给你的吧?”侦探突然改变了话题、盯着男人右手里的手帕问道。
“啊?手帕?呃。。。 ”程光明一怔、立刻警觉了起来,迅速地将手上拿着的手帕握成了一团。赵晓红和苏阳也向周源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两人不明白侦探为什么突然对嫌疑人的一条手帕产生了兴趣。
第二十节
“你老实说——吴小玲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赠送你这条真丝手帕的那个女人家里?”周源继续问道,鹞鹰般的目光盯住了男人的双眼。
“什么!?”程光明大吃一惊、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惶,他飞快地瞥了侦探一眼,低下头嘟哝起来,“没有,我没有。。。 ”
“程光明,你宁愿背负杀人的罪名也不愿透露与情人幽会的事实吗?那可就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了!”侦探冷笑了一声转过脸来对刑警队长大声说道,“赵队长,看来吴小玲就是此人杀的!他还有个帮凶、是个女的,就是送给他这条手帕的女人;五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他们合伙一起劫杀害了吴小玲、然后移尸到文君巷里;这个女人也住在柏溪镇里、她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是‘英’!”
“什么!?”刑警队长和助手都怔住了——周源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两人都感觉有些懵懂。
程光明却在一旁急得大叫了起来:“哎——警察同志,你搞错了!我们没有杀人、吴小玲不是我们害的—— ”
“‘我们’?‘我们’是谁?!”侦探不失时机地迅速反问道。
“我们、我们,我们就是。。。 我和黄丽英。。。”程光明脸上一阵红白、低下头小声嘟哝起来。
“你大声点!你和谁?那天晚上你们在一起干了什么?”周源再次大声问道。
“我和黄丽英,她,就是我们柏溪镇杨镇长的老婆;杨镇长前几天出差,小英那天晚上就叫我到她家里去了。。。 这位警官你说得不错,我和黄丽英相好有一阵了,害怕被杨镇长发现,我们只敢偷偷的来往;那天晚上九点过了我才偷偷从后门溜进她家里,在那儿待到十二点半才偷偷回来,怕动静大了被别人发现、所以也没有敢骑摩托车。”程光明垂头丧气的说出了实情。
“程光明,你说的最好都是实话!我们会去核实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先把他押下去吧。”赵晓红有些失望地对站在门口的一个刑警挥了下手。
程光明被带走后,刑警队长立刻向坐在一旁抽烟的侦探问道:“周处,您是怎么知道程光明没有杀害吴小玲的?”
“是啊,您又是怎么知道程光明那天晚上去幽会了他的情人?而且这个情人就在柏溪镇上?她姓名中的最后一个字是‘英’呢?” 苏阳也瞪着疑惑的双眼问道。
“你们还记得吴小玲脖子上那道致命伤口的特征吗?”侦探掸了下烟灰、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吴小玲脖子上伤口的特征?”两人对周源的问题显然感到意外。
“那道伤口是被一把锋利的小刀从左至右划开的、刚好割断了她颈部的动脉;而凶手是站在她的身后。”侦探继续说道。
“嗯,那道伤口确实是从左至右被割开的,”赵晓红想了想后点点头,然而目光依然疑惑,“可是那又怎么样了呢?!”
“我进审讯室时、发现这个程光明用戴着手铐的左手抓挠脸和脖子,刚才我走到他身体右侧递给了他一支烟和打火机,他也是用左手接过了打火机打着为自己点烟的——这说明此人是个左撇子;而吴小玲脖子上的那道致命伤口却是人用右手割开的。”周源继续说道。
“嗯,有道理;您观察得真细,”赵晓红点点头钦佩地看了侦探一眼,“可是您怎么知道五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程光明是出去幽会情人的呢?而且还知道那个情人就在柏溪镇上、其姓名的最后一个字是‘英’字? 是不是跟他手上的那块手帕有关?”
“没错,就是他手上的那块手帕泄露了天机——”侦探点点头,“首先我发现那块手帕并不普通,而是一块质地优良、双面刺绣、带着香水气味儿的真丝手帕,通常是女人送给其情郎的定情之物;像程光明这样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在乡间跑山货收购的中年男人是绝不会给自己买这样一条手帕用的;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有喜欢他的女人暗中送给他的。我给他递烟时细看了一下、那手帕的一角上还绣了一个篆体的‘英’字;所以我猜测这个女人姓名的最后一个字是‘英’——”
“可您是怎么知道这个女人也住在柏溪镇上呢?”苏阳执拗地追问道。
“程光明的邻居亲眼看到他那天晚上是走路回家的,程自己也承认那天晚上没有骑摩托车出去;徒步行走是不可能走得太远的,而距离柏溪镇最近的村镇是东边的罗家镇、也足有五六公里远;程光明夜晚不可能徒步行走那么远去幽会情人;所以我判断那个女人就住在这柏溪镇上。”
“哎,也就是您了;”苏阳叹息了一声、向侦探投过来佩服的目光,“亲眼见到程光明步行回家的那个邻居是我自己去问的,刚才我也看到了那条手帕,可是我压根儿就没有深入去想、把观察到的这些东西联系起来!”
“当然,还有一件事也促使我排除了程光明是凶手的嫌疑;”周源补充说道,“我和靳强昨天下午在柏溪镇东南五六里处金沙江边那个叫做小溪口的地方发现了吴小玲被害的第一现场、也就是那个旧船坞;而在从江边公路到旧船坞之间的野地上我还发现了两道可疑的汽车轮胎纹印——跟我在文君巷口路边炉灰上发现的车辙印完全相同!因此我确定吴小玲那天晚上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劫持上了一辆轿车,劫持者先用浸有氯仿的毛巾捂住她的口鼻又塞入其嘴里令其迅速昏迷、然后把她劫持到了小溪口江边那个旧船坞里进行了拷问、最后才将她割喉杀死,然后把她的尸体用车运到镇子东南的文君巷里抛弃、布下了迷局——做这件事绝对是需要一辆安全可靠、能够遮人耳目的运输工具;而程光明并没有这样一辆轿车,他只有一辆幸福100型的摩托车,而且那天晚上还没有骑出去,根本无法完成把受害人劫持到镇外六七里处的小溪口江边、杀人后又将其尸体运回到镇上的文君巷里抛弃这样的任务;再加上也没有从他家里搜出凶器或任何属于被害人的物品,所以我才肯定程光明并不是凶手、杀死吴小玲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那您觉得会是谁呢?排除了这个程光明的作案嫌疑、一切好像又都回到了原点!唉——”赵晓红蹙起柳眉轻轻地叹了口气。
“从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认识吴小玲的、而且与她有什么过节——譬如像以前结下的怨恨,所以才会将她在路上拦下后突然袭击、用浸过氯仿的毛巾捂住其口鼻令其昏迷、将她带到了小溪口江边的一间旧船坞里进行了拷问;然后才用刀把她割喉杀死,最后将其尸体用车运至镇子东南的文君巷里抛弃布下迷局;如此精心设计策划的谋杀肯定不是一般的劫匪、而是她认识的‘故人’所为,”侦探分析着提出了建议,“所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吴小玲的老家、筠连县篙坝镇的天河村,深入了解她的过去;同时扩大调查其社会关系的范围、包括她在老家的亲戚和以前的朋友等等。”
几个人正说着,邢少辉的秘书黎岩匆匆走了进来:“周处长,邢局长和匡处长今晚请您吃饭、他们已经在汇宾酒楼的包间里等您了,刚才打电话让我把您送过去——咱们走吧?对了,邢局还说如果赵队长晚上没事的话也一起过去。”
“哦,那就请你先送我回一趟招待所吧——容我换身衣服再过去、好吗?”周源站起身来。
“黎秘书,麻烦你跟邢局他们说一下——我今晚还有事,就不过去凑那个饭局了。”刑警队长说道。
“有事?让我猜猜看——又是跟李副队长去看电影压马路吧?嘿嘿嘿嘿。。。 ”苏阳在一旁挤眉弄眼坏笑起来。
“去!就你贫嘴——两个案子的事情都忙不完、还有心思去压什么马路呀?”赵晓红啐了助手一口、脸颊上飞起了两片红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