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生日自嗨,我十七岁了
生日自嗨,我十七岁了
范学德
一、权当十七岁来活
一大早,女婿第一个发来祝贺短信:“Happy birthday dad! ”,时在6:21。女儿紧随夫君:“ Happy birthday爸爸!”与我们有时差的儿子,全是中文:“生日快乐老爸!!!祝你天天幸福,健康,快乐!!!”
我得乐。七十一了,感恩。立志,权把七十一当成一十七岁来活。
但不能像十七岁那年那样活。那年,还没过生日就焦虑了,特殊年代,中学高中一勺烩——四年。年底,城市户口的同学还可以“上山下乡”,我只能“还乡”。农民的儿子,连“下乡”都不配。
我不是瞧不起农民,也不怕吃苦,毕竟从生下来就大口地吃,吃惯了。但想到这一辈子就修理地球,心实在不甘。特别是第一步,一旦成为正式的农民,哪怕是冬天,一大早也得起来,挑两个大粪桶上街里,挨家挨户倒尿罐子,掏厕所。一想起来这些,心里就怕的颤抖,整整一年。
起床了,准备走到女儿家,帮她遛狗。

二、小山里对话
脚下还没化的冰雪,被我踩得“咯咯”地想,不知是笑,还是哭。途经一座无名小山丘时,我进去了。以前路过无数次,从未拜访。
而今,老了一岁的大树,绿叶全无,一身铁骨铮铮。几簇白雪在树杈,在树根附近,仿佛国画的留白。红鸟过,留下数声鸣叫,刚爬上树的小松树,低头看了我一眼。鹿蹄印,已松软。
我与另一个自我对话。这么多年,其实你没有为一件事感恩?
何事?
就是你的智力。你们兄弟姐妹智力都不错。这是来自你父母的基因。
是的。我们家那么穷,除了二老留给我们的善良和骨气后,再就是智力了。这三者,对于我们的人生,一个也不能少。
爸爸,妈妈,在今天,孩儿深深地感谢你们。

三、六岁那年
那件事永远不会忘记。六岁那年,妈妈上生产队干活了,让我在家照顾弟弟,他比我小三岁。我看他两年了,经验丰富,连给他做饭都很熟练。那天他病了,妈妈给他买了一小包奶豆(小饼干,有小指甲那么大,有点圆)。
我跟弟弟要了一个。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又拿了一个吃。弟弟大哭。躲在屋外等待抓贼的两个哥哥冲进来,一人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他们走后,我大哭,不想活了。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想到了死。不是自杀,我好不知道那个词。但我不敢去死,弟弟这么点,我走了,他要是摔着烫着了,怎么办?妈妈叫我看着他啊。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咒诅自己。你真馋,你真没出息。
我不是好孩子,没脸见妈妈了。
中午,妈妈回来了。她没有打我一下,只是不断地自责:“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四、二姐的故事
二姐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那是一九五二年,那年,她也六岁,我二哥出生了。姐姐说:“就在学臣出生的那年夏天,他也就五六个月大吧,穿着学忠小时候的那件红綢子小衣服。我抱着他到大门洞里玩。我把他扛在肩上,乐颠颠地一边走一边?:‘卖狗肉来,卖狗肉,谁要啊!’
这时一不小心,把学臣大头朝下摔到了地上,当时他连一点哭声也沒了,我也吓傻了,只知道哭,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远房的姐姐跑出来,抱起学臣立即把他送给了妈妈。我紧跟着也回到了家里,躲在炕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吓坏了。当时家里来了好几个人,妈妈一边把学臣撒尿,一边喊他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学臣哭了,也尿了,妈妈说:‘沒事了。’
我正等着妈妈打我呢!可是妈妈没有打我一下。我只记得妈妈说话的大概意思是:孩子这么小,她还抱着个小孩,孩子摔倒在地,她就够害怕了,要是再打她,她会吓出毛病的。”

五、吃碗面就好
妻子和女儿都要带我饭店吃饭。我说,还是在家里。煮个酸菜排骨炖粉条就好,昨晚我还做了一个冻豆腐,也可以加进去。
妻子还要擀面条。
女儿说要买个蛋糕。我说,那是西方资本主义的腐朽食品,我不吃。
她大惑不解。
我也给她解释不清。一直到青年时代,我就没看过蛋糕。
十七岁过后两年,我第一次下饭馆,吃了一个炖菜——茄子辣椒加几片猪肉,外加一碗大米饭,香死我了。记得不到三角钱。
从小过生日,妈妈总是給我煮碗面条。她给我过的是农历生日,在正月里,不那么吸引我。但鸡蛋,总是有一个,水煮的,蘸酱油吃,很香。
其实我想吃一把奶豆,干嚼就可以了。但美国人都在斩杀线了,绝对吃不到这宝贝,我也只好留下遗憾了。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