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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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小山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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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小河,文家左边的邻居姓右,夫妻和两儿子,共四口人。这家人虽然比不上文家富裕,但永远都不会没有粮吃。因为,这家的男人手握最实惠的大权,是生产队公共财产和粮食保管员。


在我眼里,这家男主从来就不是个好人,连他老婆也是个可恶的女人。男主是生产队粮食保管员。每次分粮和分过节时才有的特殊食品,如月饼,花生,牛肉等,姓右的家伙总是刁难我们或干脆就不分给我们。


小山村虽小,也分村里村外和上街下街。学校和周围的农户属村外入村处。从这里进入就是上街。穿过上街就下街。下街尽头,快要出村出处有一个大坝叫台子坝。说是台子坝也不完全是坝。因为生产队的议事,集会,兼仓厍房就建在这里。


这是一个相对较大的木结构两层楼的建筑。秋季粮食收割采摘后,分配之前大多储放在这里。生产队主要生产玉米,土豆,红薯,大豆,红豆,绿豆,水稻,油菜,和少量的黑桃。蔬菜,生产队根本不种植。农户,包括机关单位吃的蔬菜都产自于各家各户的自留地。


一般,稍微勤快一点,自留地的蔬菜足够满足各家消费。实际上,不仅如此,很多时候都吃不完。正好,吃不完就卖给了机关单位,赚几个现金供买盐,火柴,毛巾,衣服等日常用品。


我家没劳力,成份不好,受欺负,分的自留地最差不说,还离村最远,最高,在学校后山上耕地和荒山的连结处,土地贫瘠,一大半都是石子多过土壤,十分难种蔬菜。仅管如此,我和妹妹们靠抬水抬粪种的蔬菜有时候也吃不完,可以把多余的卖给学校或赶集时拿去街上卖。


其实,生产队有两个仓库,都由姓右这家伙管理。大的作物,比如玉米,土豆,红薯等收割后,一般都放在台子坝仓厍里。这里空间大,不过是泥土地面。而其他小型作物,比如豆类,稻子等收割后,大多放在学校正对面,最贫困户,鲁家后面一个叫纸备房的屋子里。这屋里,有几个房间是木地板,稻子和豆类放上去防潮又不沾土沾灰。


之所以叫纸备房是因为这里曾经是用竹麻造火纸(也叫草纸)的地方。后来,公社和生产队共同在下村外不远处的河岸边建了新的造纸厂后,这里就不造纸了,但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无论是下街的仓库,还是我们学校对面的纸备房,都是我童年最恶梦的地方。如果这两处房子还在,估计,即使过去了半个多世纪,现代化DNA技术都能从两处屋内泥土地面上检测出大把我儿时的眼泪。


而次次使我流眼泪的家伙,就是姓右的,所谓的仓库粮食保管员。每次,无论早去还是迟去,他都放我最后一个分。有时候,我不干,就和他吵。自然,吵不赢他就只好哭。


这姓右的特别可恶。即使他放我最后一个分似乎也不解恨似的,很多时候,还没等把那些别人挑剩了的,破烂粮食收拾好放进背篓里,他和其他留下来善后的人,就开始催我快点,快点,说他们累了,要关门赶紧回家。


一旦如此,我就会手忙脚乱,深怕他们把我锁在仓库里,一走了之。这个大仓库单独立在一边,里面空旷又很大,就是白天一个人呆里面也会害怕,更不要说晚上(一般是白天收割,当晚分粮)。


那时照明用的还是煤油马灯。煤油灯一被拿去,里面立即伸手不见五指,当时还小的我感到非常恐怖。所以,他们一威协我,要取灯走人,我就一边开哭,一边加快速度收拾装兜。


我从心里恨死姓右的就是从分粮开始。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憎恶他,再后来,开始和他不死不休地干仗。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欺负我,逼我狠了,我也会耍横和他斗。


记得,有一次在纸备房分谷子。因为就在家对面。当看到姓右的开门了,我马上背上背兜,两分钟不到,就第一个进入了分粮的房间。开始,姓右的说,还没到时间,叫我等。等就等,等别人到了,看你怎么分。如果不按先来后到分,我跟你没完。当时,我就打定了主意,这次决不任他欺负我。


很快就有四五个人到了。姓右的无法再等,因为这些人催着他快分。可是,这家伙一如既往,直接忽视我,开口就叫别人的名字去分。我当然不干,马上说,我第一个来,应该我先分。但他理由也不给,直接说不行,命令我先一边去等着。


交涉几次无果后,我直接掀翻了磅秤上已有谷子放里面的背兜,然后,一屁股坐在磅秤上,抱着称杆,大声叫到,不分我,你们也别想分。因为姓右的欺负我,我没一次不照他说的办,即使我会边哭边骂他祖宗三代。因此,他没料到这次我会如此耍横使泼,竟一时楞住了,也没来拦我或拉扯我的手臂。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我这次和他干到底的决心!片刻后,姓右的清醒过来了。他恶狠狠地命令我赶快站起来,滚一边去。见我不听,竟来扯我胳膊。他一扯,我就放大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要让整个学校听到(母亲在学校办公室批改学生作业。当时,规定老师必须从晚上七点办公到晚上九点),好让老师,住校生来救我似的。同时,使出全身劲死死抱住称杆。


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由姓右地如何拽我,我就是不放手。也一直大声哭喊。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姓右的怕了。估计我凄呖的惨叫已经飞过小河,穿透窗户,飘进了老师和学生们的耳朵。肯定,过不了多久,看热闹的就会蜂涌而至。


姓右的彻底投降。他叫另一个人来劝我不要叫,先起来。我不听。我要姓右的答应我马上分给我,我才起来。最后,总算,这个大坏蛋点头了。果真,当我抹着眼泪,刚刚背起谷子时,谁备跨出仓厍门回家时,我母亲和几个老师,还有少数学生到了。


我不想我母亲操心,和姓右那大恶霸吵架。我告诉母亲,没事儿,谷子已经分到了,我们回家。


自此之后,这姓右的见我就瞪我,同时,用恶毒的语言骂我。不过,我不怕他。我已经长大,也听到村民背后议论他T粮啥的。他骂我,我就把听来的骂他。后来,他被上面找去问过话(是有人匿名举报)后,再也不敢对我吹胡子瞪眼。不过,这死狗后台硬,让他大儿子娶了生产队长的女儿,依旧继续当粮食保管员,掌握着分粮的大权。


姓右的利用职权T粮,其实不用抓现行也知道他长年累月在干这事儿。那种年代,村里除了两三家,侥幸逃过土改,有老底子吃,生活比较富裕外,比如文家,其他都是日子艰难,不可能成天花天酒地,吃得个肥头大耳。


可是,右家,别看他家住的房子,与文家比,相去甚远,但人家吃穿用都是上乘。他家劳力也不行,女人总常病。工分不会挣多少。完全不用说,他家自留地百分百也没文家种得好。所以,整日大鱼大肉,哪来的钱?显然,就是村里唯一傻女恐怕也知道答案。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右家的大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特爱炫耀他家有钱。经常秀他自己折的纸钱包里的钱。有一次,他到学校礼堂打乒乓,顺手把纸钱包放在了球桌上。等打完球,发现钱包不在了。最后,他居然说是我偷了他的钱包,简直把我气得差点和他打起来。


最后发现,他的钱包掉在了天井石墙下面的沟里。是他自己成天拿着个钱包到处炫耀他有钱时,不小心,弄丢了钱包不自知而已,却无端端地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偷了他的钱包。真是可恶,跟他那成天喝了酒,红着个脸,总是蛮不讲理的酒鬼老爹就是一个货色。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姓右的老婆也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自留地的事情,我和这个贪得无厌的恶婆娘干过好几架。


我们的自留地的下面就是她家的自留地。我们就两块地和她家接壤的地才稍微肥沃一点,可以较好地种菜种庄稼。可是,这姓右的死婆娘,每次趁着铲地坎上的草的机会,总是猛挖掉厚厚的一大块。这让我气愤至极!


可是,这女人仗着她死男人是村里干部,我怎么和她理论,吵架,她就是要贪得无厌,我行我素,继续狠狠地挖。真是可恶!才两三年的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我们的地就被这死女人给挖去了三分之一。等到了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拔乱反正,我们全部农转非,退地给生产队时,这两块地就只剩下不到原来面积的三分之一了。可见,这女人有多贪,多毒,多狠!


其实,人在做,天在看!本来他们有个女儿的,已经几岁了,不知怎的,突然夭折了。而且,他大儿子一度查岀来不能生育。后来,动了什么大手术才勉强解决了问题。不过,娶了队长女儿后,有没有娃,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那时,我已经离开山村了。


我的童年,和右家,还有他的亲家,队长,结下的梁子,仇恨最多,最深。这两家人欺负,整我们家,哪是半点也不心慈手软,极其的狠!可以说,那么多年的人民公社,我们从来没有分到过,甚至见到过生产队分的月饼,花生,糖果等其他庆祝节日的食品。因为,这些好东西,稀有食品,村里这掌权的两亲家是绝对不会按人头分的。


我一直恨这两家人。但是,时代巨变后,有一次回村参加母亲同事女儿的婚礼,见到了这两家人,我不理他们,告诉父亲,我恨他们。


但是,父亲劝解道,“都是历史的错,不要和他们计较”。我一向是乖乖女,听父亲的,放过了他们(当然也是放过自己),不再记恨他们。


我想,咱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任何时代,都逃脱不了国家政权的阴庇或捉弄。所以,全部的恩恩怨怨,纷纷扰扰,是是非非就都留给历史去言说,去包容,去承担吧。


而我只需卸掉不必要背的包袱,轻轻松松地踏上人生新旅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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