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旅居是打破自我牢籠的途徑之一




為何旅居是打破自我牢籠的途徑之一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句話之所以反覆被引用,並不只是為了讚美行走本身,而是在指出一個更深層的事實:人的認知,往往受限於其所處的位置。若位置不變,世界便容易被誤認為「就是如此」。
從這個意義上說,每個人都生活在某種形式的「井」中,或者是「牢籠」之中。
第一層限制來自物理空間。當一個人一生都活動在極其有限的地理範圍內,他所接觸到的制度、語言、倫理與生活方式,幾乎是單一的。久而久之,偶然的地域經驗被誤認為普遍真理,局部的生活方式被當作世界的本來面貌。這並非愚昧,而是物理位置對理解的自然約束。
第二層限制,則來自思想結構本身。即便身體發生了移動,若理解世界的框架仍停留在原地,出行便只是一種空間轉移,而非認知轉換。這類人往往用熟悉的價值判斷陌生的文化,用既有的標準衡量不同的秩序,結果不是理解差異,而是否定差異。此時,地理上的井被打破了,認知上的牢籠卻依然存在。
真正具有解放意義的,是第三層轉變——視角的轉變。這種轉變並非簡單地「接觸更多」,而是意識到:世界並不存在唯一的中心。當人能同時看見多種制度如何各自成立、多種價值如何自洽運作,他便不再急於評判,而開始理解。此時,自我不再是衡量一切的尺度,而只是眾多視角中的一個。
從哲學角度看,這是一種「去自我化」的過程,或者叫「自洽」的境界。旅行的真正作用,不在於看了多少風景,而在於讓人意識到:自身所依賴的那套秩序,並非必然。
因此,當旅行不再是打卡、不再是消費符號、不再是社交展示,而是一種有意識地將自己抽離原有語境的行為時,金錢所購買的其實是一種距離感。這種距離,讓人得以暫時擺脫角色、關係與期待,重新審視「我之所以如此思考,是因為我站在這裡」。
當一個人身處於完全陌生的社會結構中,沒有歷史身份,沒有社會標籤,他往往會獲得一種罕見的觀察位置——彷彿從高空遠視人類社會的運作。從這個角度看,衝突、競爭、焦慮與執念,開始顯露出其相對性與暫時性。
所謂「上帝視角」,並非全知,而是一種尺度的改變。當尺度被無限拉大,就像在萬裡高空的宇航員看地球,個體的得失不再佔據中心,世界呈現為一個無邊界、持續運動的整體。在這樣的視野中,地球本身都宛如一顆塵埃,而人世間的紛擾,更像是結構運行中微不足道的震動,毫無意義。
於是,旅行的哲學意義並不在於逃離,而在於理解;不在於成為他者,而在於鬆動自我。當「我所熟知的世界」被還原為「眾多可能之一」,牢籠便已開始鬆動。
悟到這裡,我才開始真正理解「累了四肢,富了靈魂」這句話緣自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