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饥饿历史》
《印度的饥饿历史》
历史上,就饿死人的数量来说,印度和中国最惨烈。
在新中国,还能够一次性饿死那么多人,中国则是历史上最无耻最不可饶恕的!
印度饥荒历史,是理解南亚次大陆“饥饿与殖民”悖论的关键维度。与中国帝制时代的“丰饶中的结构性饥饿”相比,印度饥荒在前殖民时期相对较少且局部化,但在英国殖民统治(尤其是1757–1947年)下,频率、规模与致命性急剧上升,成为全球历史上最惨烈的殖民饥荒序列之一。饥荒并非单纯“自然灾害”,而是干旱/季风失败 + 殖民经济政策 + 战争因素的复合产物。
前殖民时期(古代至18世纪中叶):印度历史上饥荒存在,但记录较零散且多为局部。学者估计,从11世纪到17世纪仅有约14次重大饥荒(Bhatia, 1985),多因干旱、蝗灾或战争,影响范围有限,死亡规模通常远低于百万。饥荒间隔较长(平均每50年左右一次),社会有一定缓冲(如地方王公救济、社区互助)。
英国殖民时期(1765–1947):饥荒急剧增多且致命。英国统治下记录了约31次重大饥荒(前2000年仅17次),平均每6年一次。19世纪后半叶尤甚:1850–1899年间24次重大饥荒,死亡约1500万–3000万(不同估算)。总死亡人数在殖民时期可能超过6000万(包括间接死亡)。这远超前殖民时代,成为“殖民饥荒”的典型案例。
主要饥荒死亡规模(主流学术估算):
1770年孟加拉大饥荒(Great Bengal Famine):死亡约1000万(占孟加拉人口1/3),东印度公司高税 + 粮食囤积 + 干旱。
1783–1784年查利萨饥荒(Chalisa famine):约1100万死亡。
1791–1792年多吉巴拉饥荒(Doji bara famine):约1100万死亡。
1876–1878年大饥荒(Great Famine of 1876–1878,也称南方印度饥荒):550万–1030万死亡,受厄尔尼诺干旱 + 英国“自由放任”政策(不干预粮食出口)。
1896–1897年印度饥荒:约500万死亡。
1899–1900年印度饥荒:约100万死亡。
1943年孟加拉饥荒(Bengal famine of 1943):最著名现代案例,死亡150万–380万(学术共识约210万–300万),二战期间发生。
印度饥荒的根源与中国的“集权内卷”不同,更接近“殖民榨取型饥饿”。印度农业高度依赖季风(西南季风),厄尔尼诺/拉尼娜周期常导致大范围干旱(如1876–1878、1896–1900)。但与前殖民相比,殖民时期这些干旱转化为大规模饥荒的概率大幅上升。
殖民政策放大器(核心是人祸)
土地税制极端化。英国永久定额制(Permanent Settlement)与高额土地税(常占产出的50%以上),农民在歉年无缓冲,税吏照收不误,导致粮食被强制出售换税。
粮食出口优先。即使本地歉收,英国仍坚持出口粮食到英国本土、欧洲或军队(如1876–1878饥荒期间印度仍在出口粮食)。这与中国的“颗粒归仓”类似,但方向相反——不是集中到中央,而是流出殖民地。
自由放任经济学,也就是见死不救。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官员拒绝大规模救济,认为干预市场会“破坏道德”,导致“救济营”条件恶劣(劳动换粮,死亡率高)。
强制性用经济作物种植取代粮食作物种植。强制推广靛蓝、棉花、罂粟等出口作物,减少本地粮食种植面积。鸦片的种植,既毒害了大量的中国人,也饿死了大量的印度人。只有英国人得益。
战争与物流崩溃。1943年的孟加拉饥荒是战争的结果,是日本人制造的。日本占领缅甸切断稻米进口 + 盟军囤粮 + 通货膨胀 + 舟桥破坏 + 囤积投机,导致即使总产量足够,穷人“无购买力”(Amartya Sen的“权利失败”理论)。
中国的饥饿是内生结构性常态。高产精耕 + 人口爆炸 + 集权榨取,饥荒周期与王朝更迭绑定,饥饿本身是控制工具。
印度的饥饿更多是外生殖民榨取。本土农业本有一定韧性(多样作物、村社互助),但英国统治下转为“资源外流型”灾难。殖民时期饥荒频率远高于前殖民时代,与中国“王朝末期饥荒高峰”类似,但驱动机制是外部帝国主义而非内部集权。
两者都将饥饿从“偶发”变为“系统性代价”。印度殖民饥荒死亡总量(可能上亿包括间接)与20世纪中国大饥荒规模相当,但时间跨度更长(近200年)。
殖民饥荒重塑印度社会,加速民族主义觉醒(如奥里萨1866饥荒后反英情绪高涨)。嵌入“匮乏记忆”:对粮食安全的极端敏感、对英国殖民的持久怨恨。1943年孟加拉饥荒直接影响独立运动,成为“英国暴政”象征。独立后印度通过绿色革命 + 公共分配系统(PDS) + 民主问责,基本消除大规模饥荒(虽仍有营养不良)。
印度与中国的饥荒史,本质上是同一场血腥祭祀的两副面孔:当土地的产出不再归属于劳作者,饥饿便不再是自然的歉收,而是权力对生存权的精准剥夺。
在中国,是“权力锁死下的内卷饥饿”。集权系统为了维持官僚机器与战争动员,将农民死死钉在生存线的边缘,通过“利出一孔”的垄断,让民间无余粮,从而制造出一种“听话的饥渴”。
而在印度,是“外流型的制度性掠夺”。大英帝国将印度的粮食盈余强行转入全球贸易网络,以供养遥远的工厂与战场。1943年孟加拉饥荒最冷酷的真相在于:当数百万人因饥饿化为枯骨时,孟加拉的仓库里依然堆满了出口用的谷物。
两者共同揭示了:饥荒的发生,从未因为大地停止了产出,而是因为权力决定了分配。
在那样的时代,农民的生产力并非不足,而是他们产出的每一粒米都被套上了权力的枷锁。掠夺者,无论是头戴皇冠的殖民官,还是深居宫廷的统治者,都拥有一套相同的逻辑:普通农民的生命只是帝国运转的磨损成本,而非文明保护的主体。 这种掠夺导致了一个荒谬的闭环:种粮的人最先饿死,产粮最多的地方最先荒芜。
所谓的“自然灾害”不过是权力的遮羞布。当制度将粮食转化为控制工具,将剩余价值转化为统治筹码时,每一场大规模的饿殍遍野,本质上都是一场包裹在“歉收”外壳下的制度性人祸。权力者通过制造匮乏来换取服从,而普通农民则在丰饶的河谷平原上,成为这套冷酷算法中最廉价的牺牲品。
种粮的人最先饿死,产粮最多的地方最先荒芜。
这就是历史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