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也有春天
所谓老房子是指儿时居住过的校园宿舍楼。八O年前后建造,简单的四方结构,五、六层高,当然,不会有电梯。实际上,老房子比我年轻。其外貌,虽几经修缮,已斑驳不堪,如同我脸上爬满的绉纹一般。
其实,老房子也是有春天的。记得刚从破旧的日式建筑搬入学校新建的多层楼房,兴奋不已。居高临下,居然看到了原先高不可攀的旧舍排列脚下,看到了楼外径直来、碗延去的河浜,看着人行车驶在脚下熙熙攘攘,听着父亲指点校园江山……
老房子刚建好时,少有人家铺得起木质地板,多用青砖打磨毛坯水泥地。我父子俩下班、放学即去新家磨地,费时一周有余,直至水泥地磨出幽幽青光,那劲头直以为会居此一辈子。一幢楼60户人家,以每家四、五口计,约有一百三十多个孩子,进进出出尽是少年儿童的喧嚣,一片勃勃生机。暑假时,一声吆喝"四国大战来吧?",须臾,便在楼下过道摆开棋场。父辈们则隔三差五,邀约牌局,挑灯夜战。这便是老房子的春天了。
老房子系着家的情结。一个家,必具其特有的味道,或源于一日三餐的惯用食材与佐料(亦是操盘手母亲的味道),或源于一家人的气息,甚或是一家人打打闹闹的余音萦绕。一家人时有围坐扑克,赢了手舞足蹈, 输者骂骂咧咧;春节期间,家里弥漫着日日期盼的香气,每每酒足饭余,父亲必要我学唱样板戏,以资助兴。
孩子总是要离家的,如同雏鸟羽冀丰满终会离巢。加之新旧家庭更迭,后迁入的多是一胎政策时期的家庭,老房子人口愈见稀少,喧闹归于式微。再后来,实行房产自由买卖,年轻的,富有的,都去追求设计时尚新房。留守居民与新迁入的多是有些年纪,并不富裕的,自然热闹不再。老房子的春天便在日渐沉寂中一去不返。
老房子是有记忆的,有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印记。全家乔迁的,会回来追寻当年的模样;走出去的孩子,会时常来探望父母;留守空巢的父母,大多会设一间客房,虚位以待孩子回家。我结婚时,与父母同住。搬迁后,父亲不仅留着房间,连得一应家具及其摆设都原封不动。最终,父亲也没有等到儿子的回归。
这就是每次回去,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走向老房子。
老房子,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于老房子而言,我也是一个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