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版美利坚合众国
——一种正在成形却被刻意回避命名的世界结构
前言:国家宗教系列文章之八
一、一个被误读的现实:盟友不是在“被美国欺负”,而是在被重新编组
当特朗普以极其直白、甚至粗鲁的方式对待盟友时,主流叙事几乎一致地将其归因于三点:
个人性格、民粹主义、美国霸权的道德滑坡。
但这种解释,本身就是一种逃避结构真相的叙事。
如果仅仅是特朗普的问题,那么在他离任后,世界理应迅速回到“基于规则的多边主义秩序”;
如果仅仅是美国的霸道,那么盟友理应在情绪与现实之间做出更坚决的战略疏离。
但现实恰恰相反:
盟友对美国的依赖不是减弱,而是在加深;不是隐性,而是在制度化。
这说明,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某一位总统,而是一种已经成形、无法逆转的结构性力量。
二、问题的真正起点:第三极的物质基础已经消失
长期以来,国际政治分析中存在一个近乎默认的假设:
世界可以在中美之外,维持一个以欧洲为代表的“第三极”。
这个假设,在旧工业时代或许尚有现实基础;
但在新经济业态全面成形之后,它已经失效了。
在互联网、AI、半导体、算力、操作系统、电气化交通工具、绿色能源制造等关键领域:
?美国掌握核心平台、资本与技术范式
?中国形成完整制造体系、规模优势与国家动员能力
?欧洲则系统性地退居为:
?规则制定者
?道德叙述者
?环保与价值倡议者
但不是技术引领者,也不是产业中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欧洲已经丧失了成为一个独立“极”的经济与技术闭环能力。
而一旦经济闭环断裂,战略自主性就会随之瓦解。
三、真正的根本变量:安全已经不再是“可以外包的事务”
如果说经济衰退削弱了欧洲的“自主能力”,
那么军事与安全环境的变化,则直接摧毁了其战略幻想。
中国军事力量的快速扩张,并不仅仅是数量意义上的增强,而是:
?体系化
?远程化
?信息化
?与经济、工业、科技深度绑定
这类军事力量,对欧洲和亚太盟友而言,意味着一件残酷的事实:它们已经不再具备独立应对“全谱系大国威慑”的能力。
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全不再是:
?合作项目
?联盟选择
?可议价的外交筹码
而是一种不可分割的系统工程。
而在这个系统工程中,全世界只有一个国家仍然具备完整供给能力——美国。
四、一个现实被迫浮现:盟友开始“州化”
当一个国家:
?在安全上无法自保
?在经济上无法独立构建增长引擎
?在技术上无法摆脱对外依赖
它在结构上,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主权型行为体”。
它会自然地被重塑为:一个更大体系中的功能单元。这正是“扩大版美利坚合众国”的本质。
不是吞并领土,
不是取消国旗,
不是废除主权象征,
而是:
?安全由中央提供
?技术由中央定义
?产业分工由中央协调
?规则在体系内部统一执行
这在功能上,与联邦体系中的“州”,已经高度相似。
五、重新理解特朗普:不是霸道,而是显性化的制度表达
特朗普之所以显得“难看”,并不是因为他改变了方向,而是因为他:
?拒绝继续用价值与修辞掩盖现实
?将隐性的依附关系直接量化、财务化、制度化
当他说:
?盟友必须承担更多防务费用
?贸易必须“对等”
?产业链必须服从美国安全审查
他并不是在进行传统外交,而是在做一件事:联邦式体系的成本分摊与纪律管理。
换一个更温和、更善于叙事的总统,这些要求不会消失,只会被更优雅地表达。
六、为什么这一趋势不可逆
“扩大版美利坚合众国”不是政策选择,而是路径依赖的结果。
原因只有一个:
退出成本正在指数级上升。
?军事上,脱离美国体系等于战略裸奔
?技术上,脱钩意味着产业崩塌
?金融上,体系外生存风险巨大
于是,所谓的“战略自主”,越来越像一种政治口号,而不是现实方案。
七、世界正在发生的真正变化
我们习惯用“多极世界”来描述未来,
但一个更接近现实的判断是:经济可能是多极的,但安全结构正在重新单极化。
而这个单极,并非基于道德,而是基于能力集中与体系复杂度。
在这样的世界里:
?小国没有真正的中立
?中等国家没有完全自主
?盟友的角色,不再是伙伴,而是成员
八、结语:这是一个不以好恶为转移的世界
“扩大版美利坚合众国”并不意味着世界更正义,也不意味着美国更高尚。它只是说明:
在技术、军事与经济高度集中化的时代,世界正在回到“中心—边缘结构”。
特朗普不是这个结构的创造者,他只是第一个拒绝假装它不存在的人。
理解这一点,比赞美或谴责任何一位领导人,都重要得多。
后记:
国家宗教系列文章之:
一. 加拿大是美国未完成同构体
二. 致人而不致于人:美国如何重新掌握升级权
三. 特朗普战略: 致人而不致于人
四. 国家为何具有“宗教结构”
五. 当国家结构外溢:联盟、规则与服从如何跨越国界
六. 不战而胜:现代权力如何通过规则而非战争运作
七. 升级权的集中
八. 扩大版的美利坚合众国
九. 一个正在成形的结构:当代国家规则与冲突的统一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