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宇师傅谈意拳51
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老先生天真地以为他可以在战后到日本去教拳呢,因为他答应了泽井,也相信这个日本弟子对他的忠诚和崇拜。结果战后审判日本入侵连带着抓捕和公审汉奸运动在全国展开。此时,曾经留学日本又了解中日两国传武的何应钦上将,针对当时全国各地出现的中国著名武术家们被迫或主动地“教授在华日本军人、在华日本商人和在华日本留学生学习中国武术这一现象,是否属于汉奸行为”的追问,何应钦大喊一声:“今后谁敢教日本人学中国武术杀无赦!”
这句话真可以说掷地有声!从南京到北京,再到东三省,全国各地所有的中国武术家和武术团体都接到了这一通知和禁令。

1946年1月11日,何应钦上将再次以国民政府陆军总司令的身份,亲自拟定了一份正式的军事禁令,这份文件成了战后中国对日第一条具有军法意义的严格禁止令:“以后日本人完全不许武装并向中国人学习武术。”该文件原始档案也是刘正教授第一次公布出来,如有引用,请说明来源,谢谢合作。见如下:

上次,何应钦上将是面对着全体中国武术家们发出了禁止令,而这次则是代表中国政府向日方发出了禁止令。从此,王芗斋、吴图南等人的赴日教拳计划被彻底否决。但是,泽井健一回国后,一直保持着和老先生的通信联系。至今,泽井健一家族依然还保存着王芗斋、姚宗勋师徒二人写给他的全部私人回信。而泽井健一写给王芗斋和姚宗勋的私人信件在谁手里保存着?我不知道。
何应钦代表国民政府对日方的这一禁止令,让泽井健一约请王芗斋来日教拳的计划彻底破产。但是,我们也欣慰地看到:从1947-1948年开始,当时泽井在日本、王泽民在法国双龙出海,先后把意拳以正宗直系第二代衣钵传人的身份向东亚的日本和韩国、欧洲的法国和英国以及西班牙等国开始传播!
——此时的香港意拳,实在毫无起色,真的不值一提,根本不能以教拳维持自身的生存!
战后的日本,加上两颗原子弹的爆炸,侵略者第一次深刻领悟到了被国际反法西斯军事联盟教训的后果。当时的日本,满目的战争废墟,无论是普通的日本人民,还是退役的日军士兵,每一天都在饥饿和疾病的死亡线上苦苦挣扎,泽井健一的“立禅”(即,养生站桩)功法极大地适应了日本民众对身心健康的需求。这才是他的日本意拳从1947年一问世就受到日本民间支持的群众基础。

祖师爷如果真的去了,无非也就是大力推广他的室外和室内的养生功法。不可能再去传播中国武学。因为当时连日本传武和武士们都意识到了原子弹比他们手中的日本刀更有威力,一度造成他们自己招生都很困难。而这个时候想跑到日本去教拳、帮助战后日本改善人民身心健康的旧中国武术家们还真不少呢。不光是有咱们意拳祖师爷,还有著名的太极大师吴图南等人,我善意地以为是他们对战后的国民政府彻底失去了信心、又看不到新中国即将诞生的一种躲避乱世的心理吧。但何应钦及时地对中日双方发出了禁止令,这才出现王芗斋不得不打消了赴日发展的计划。于是,禁止令生效后的第二年,即1947年,“拳学研究会”在旧北京注册成立。总不能日本都注册了日本意拳“太气拳”,祖师爷这里啥也没有吧?弄不好将来日本意拳“太气拳”一不留神就申报成功“世界文化遗产”,中国意拳啥也不是那不是更尴尬!?
与此同时,也就是说从1947年开始,老先生开始每天公开到中山公园那里去教站桩了。那可是收费的。是不是给中山公园交纳了管理费,我不知道。
解放前,老先生定的学费价格是每月两块大洋。
很快,在他的周围就形成了一个固定场地和人群。场地无限大,自由使用,比当时使用姚宗勋师伯在西单的家要方便多了。最关键的是:每天都有新人加入站桩行列。试着站几天感觉效果不错,就自然而然地交费了,成了他的学生一员,甚至连过去的四存学会时代的学生们和弟子们也加盟其中,只要按时交纳学费,老先生是来者不拒的。
——在中山公园里教站桩的习惯维持了将近十年吧,直到老先生被发配新疆而后被中山公园行政管理机构和当地派出所对他发出“禁止他再踏入中山公园教站桩”的禁令为止。
如果不是姚宗勋等拳学弟子们也在中山公园里开设了武学练习和教学场地,维持着老先生的一代武学宗师的形象,证明了意拳是实战拳法,保不准如今的意拳早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几个养生桩法并且在五十年代的第一次气功大潮中肯定会被更名为“王氏气功”或“站式养生气功”——你会相信老先生还在研究发展着意拳乃至于进化到了大成拳?他自己一直在希望能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和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自我过好晚年生存的泥流中苦苦挣扎呢!哪里还有闲心“研究发展着意拳乃至于进化到了大成拳”,真是扯淡!!
如今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一些人坐在家里数着以拜师费名义进账的大把钞票,就开始杜撰起王芗斋那“光辉灿烂的一生”了,好一个“民族大英雄”、一个“创拳不止的拳疯子”、一个“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和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的“王芗斋思密达”,差点就要横空出世了!
2012年的春节,我在返回北京给李见宇师傅拜年时,他特别交代我:“回到上海后,你要好好研究咱们拳史、尤其是老先生的一生”。他边说着边从成堆的古玩架子上抽出一个旧档案袋子,交给我。我一看里面装的是他保存了很多年的我的拜师帖、他亲手书写的法脉传承书、他在美国出版的意拳教学录像带、还有赠送给我的一张祖师爷传给他的法器(创拳时期原始留念照片),见截图:

他特别告诉我说:“那个法脉传承书是昨晚刚给你写的。”我看着他摊开的这几大件意拳原始档案,泪水快要出来了。这似乎是对我几十年武学生涯的一个总结。
前四件,以往的文章中我都介绍过了,今天我想和大家特别谈谈这个大档案袋子。我觉得它藏着很多故事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因为那个旧档案袋子从封面印刷的文字和书写的收件人地址和名字就可以立刻判断出:这绝对是日本货!见照片:

收信人地址:满洲医科大学预科。满洲医科大学是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1911年在大连创办的医学院校,后迁至奉天省城(今沈阳市)。1948年以后,更名为中国医科大学。
收信人姓名:黑田源次。这个收信人黑田源次生于1886年,是当时的满洲医科大学预科部的教授,在当时出版了两部很牛逼的学术专著:一部是《中国版画史概观》,一部是《宋以前医籍考》。这两部专著至今在美术史学界和医学史学界还有研究和参考价值。
信封使用者:南满洲铁路株式会社。
这样的档案袋子怎么会出现在李见宇师傅的手中呢?出于好奇,我当时就问李见宇师傅:“这个档案袋子还是日本货呢,是您在报国寺旧货市场买的吗?”
李见宇师傅轻描淡写地当场告诉我:“哪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这是泽井健一来老先生家学拳的时候,装笔记用的。在老先生现场教拳的时候,有些泽井健一听不懂的中文术语和动作要求,他都立刻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让老先生当场给他写下来,他装在这个袋子里,回去后再找军中的翻译官给他详细讲解。有一次泽井忘记带走了,就一直放在老先生家的桌子上。正巧他离开后,我来到老先生家学拳,我一看就知道是泽井留下的,我就和老先生说,我先拿走看看他的心得体会,学习学习。明天他来了我再交给他。等好几天他也没来,就一直放在我家里了,这个档案袋子后来被我临时装个文件啥的。”
李见宇师傅解释得如此合情合理又天衣无缝。我也就感谢他对我临别赠送这五件套——第五件,我意外地得到了“泽井健一来老先生家学拳的时候,装笔记用的”档案袋子。
——看看咱们祖师爷教泽井健一学拳那叫一个耐心、仔细和无微不至!谁再敢胡说王芗斋没认真教,我跟他急!
只是我搞不懂当时驻守在沈阳的日本军人泽井健一和这个研究中国艺术史和医学史的日本教授,有什么关系?这个档案袋子又是什么原因从收件人黑田源次手上转到了泽井健一手上的呢?然后被他携带进入了北京,并且在来老先生家学拳的时候遗忘在那里,从此被李见宇师傅临时保管着?是“等好几天他也没来,就一直放在我家里了”还是自己早就想趁机扣下了,鬼才晓得!我不是李见宇。
但,这个过程我总觉得哪个环节不对劲?
回到上海中山北路、华师大给我准备的教授公寓中,我再一次打开这五件套,把它们全部摊在书桌上,我陷入了深思和猜想中……华师大中江路教授公寓是专门给高级人才引进的正教授和国际著名学者们准备的,待遇很好,一切免费!我住202室,对门儿201室住着的是美籍华裔著名数学家、国际统计学界大名鼎鼎的牛人郑伟安教授。时不时就和我谈起他“在美国的时候”的相关话题,这也是后来我主动跳槽从华师大飞了,直接选择去美国(而不是我熟悉的日本)的根本原因。我如果想在日本留下,1999年就可以获得大学的正式职位!但是我却在2000年选择了回国效力!在华师大那几年,我每年上缴的工资卡收入的税款就是3万元左右。(这还没算灰色的现金收入所得,比如老同学于丹教授和我联手去陕西法门寺讲学,她主讲《论语》出场费很高,多少我不知道,这是她的个人隐私。而我主讲《周易》给的讲课费是税后每小时6万元。当那里的寺庙负责人(主持方丈还是监院忘记了)得知我就是《佛家念力气功》一书作者时,激动之下,他要求我给寺里核心骨干高僧们传授这一功法,讲课费开到了税后50万元,而支付方却是一个香客、某企业老板的赞助和捐款而已。(等于寺庙方一文钱也没出。我真是服了他们了!)难怪后来我在华师大被该大学土霸王陈大康处处打压呢。只因为他是某副部级贪官的老同学,在华师大他就敢横着走,谁也拿他没办法。我实在懒得与狼共舞!只好主动飞啦:被高级人才引进合法合规进入到了美国,并快速获得了美国国籍(而非绿卡)。你们愿意痛骂我是“拳混子”、“江湖骗子”或者“汉奸叛徒卖国贼”之类的,我照单全收。谁不服,谁来复制一下让我看看?!有道是“鳞闪祥光龙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爷就是这个派头!你真牛逼,世界哪里都欢迎你,没人拦着你!更拦不住你!!!作为211和985级别的名校、华师大建校史上唯一的一个任职期间主动飞了、炒了华师大教授聘书的人,就是在下。既然你们华师大各级领导不敢得罪那个土霸王陈大康,我也只好不想再给党和政府添乱啦,一飞了之。总不能让我也四处上访去吧?
坐在中江路教授公寓里正在无限遐想之时,突然!我惊叫一声站起身:“不对呀!那些老先生在现场教拳时写给泽井健一的要点纸条、泽井健一撕下的一页又一页的笔记本用纸,哪里去了?”
我当时就想立刻打电话向李见宇师傅询问,可是当我拿起手机,半天没敢拨出去。
——你知道我在第41期文章中如实交代了:
那时我们师徒关系处得很紧张——因为他要让他那个黑道弟子“泄痢疾”找我要那个日本鬼子植村广志诈称的“给了我五万拜师李见宇的拜师费”而我没有转交给李见宇!我建议他报警彻底查清这个事儿,他拒绝了。一气之下,我因此三个月没来见他。现在好不容易我们相互继续维持住了师徒关系,谁也不想再撕破脸。因此,我没敢追问,请大家体谅我。换作是你,处在当时我的状况下,你敢追问吗?
这就引出来一个问题:
那些老先生在现场教拳时写给泽井健一的要点纸条、泽井健一撕下的一页又一页的笔记本用纸,哪里去了?
从2012年至今整整过去十多年了,对于这个问题我依然没有答案!
至少,泽井健一装在这个档案袋子里的那一次学拳时老先生亲自书写的东西,肯定被李见宇师傅全部“米西米西的干活”了!刹那间,我就立刻想起了当年于永年师伯在家里亲口告诉我的那句话了:“祖师爷写在香烟盒纸背面的创拳笔记和要点,被你师傅李见宇拿走了。他爱占小便宜,爱耍个小聪明什么的,经常保存咱们祖师爷平时写下的纸条,我们师兄弟之间都知道他有这个小毛病。除了他扣下,再没别人了。”
除了这一袋写给泽井的,显然无可抵赖一定在他那里之外,“祖师爷写在香烟盒纸背面的创拳笔记和要点”的历史文献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