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便必欢呼——我的九十年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加急电报

“当将你的事交托耶和华，并倚靠他，他就必成全。”《诗篇》37:5）

1980年一月，我满心快乐，十分宽怀地回到上海，趁着豫北医专放寒假，可与亲人们一同欢度春节。心里想着几个月前，我的赴美申请已经上呈校领导，这个春节很可能是我出国前在上海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还有两天就是元宵节，我突然收到豫北医专发给我的加急电报，“你申请出国手续退回立即返校！”这封急电寥寥数字，犹如晴天霹雳，我反复念了几遍，仍然不知所措；心中万念俱灰，大失所望。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使我原来以为万无一失的去美国之行，一下坠入谷底。“如今去美留学美梦成空，还要我‘立即返校’”，我本能地立刻反应是政治运动又来了！又要批这批那，我该怎么办呢？佑安见我忧心忡忡，神情木然，也不说话的样子，她哭着说：“看你这样焦虑压抑，我心里非常伤痛……”。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母亲家吃好晚饭后，我先送佑安母子上了公交车，让她和孩子回自己家去。我站在站台上，公交车门还未关闭，我听见三岁的儿子李浩从昏暗的车厢后面连声叫道：“父亲再会噢！”他这带有稚气又十分亲切的童声，突然使我的人性深处，涌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锥心刺骨之痛，因我不知此去，何时再能回来抱他亲他！公交车离站后，儿子的叫声似乎一直在我耳边回荡，我拎着自己的提包，穿过马路，转乘14路电车到上海北站。

夜车北行，一路上我牵肠挂肚地想着佑安母子，又想着申请去美是方毅副总理亲自批示的，怎么会被“退回”呢？百思不得其解。“耶和华岂有难成的事吗？”我更反复思想耶和华说的这句话。随着列车有节奏的隆隆声，我无法入睡。

回到豫北医专正是元宵节晚上，到处一片灯火，真是太平盛世，根本不像要搞政治运动的样子。我直奔党委组织部长家中。他对我说：“你想去美国，怎么不抓紧时间去办呢？还高枕无忧，赖在家中不想回来？”我听这话外之音颇有玄机，心中为之一振。

原来为了要弄清方毅副总理批文“如无其它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党委特派了机要秘书和保卫科长，专程去国务院澄清这个悬疑，原来是指我去美以后，我原来的工作如何安排等等问题而言。

那时，全国上下正向科学进军，要实现社会主义的现代化。面对这新形势，校党委因为“人才难得”，不希望我就此远走高飞；所以对我的出国申请，要进行“劝阻”。

党委组织部长真诚地告诉我，如果我改变主意，愿意留在豫北医专，他举双手赞成；而且我必将有辉煌的锦绣前程，因为党委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我若仍想去美国深造，他也会尊重我个人的选择。

过了两天，副校长兼党委副书记也找我倾心长谈，但我还是请求能批准我去美国的申请。党委开会再认真研究，最后终于批准我的赴美申请。

自从1979年我申请去美以来，我不能定自己的脚步；所走的路，也没有一步是靠自己走过来的。在经历了一些无法预料的挫折之后，我向我的神说：“神啊，我一生要走的路，无论顺、逆、祸、福，都在你的手中。求你赐我顺服、信靠的心，安静等候你的时间和带领，因为你为我预备的，就是最好的。”

尽管向神这么说，我仍是一个小信的人，因我内心深处渴望我的神能尽快应允我的祈求，而真正的信心应是“未见”就信了。可是神怜悯了我，垂听了我的祈求，校党委批准了我的出国申请，而这由美方直接寄我IAP-66申办去美签证的途径方法等，连高教部都未曾听说过。

“我拿什么报答耶和华向我所赐的一切厚恩？”我想起一首赞美诗：“我一生蒙救主引导，舍此外我复何求？”因为“耶和华岂有难成的事吗？”《创世记》1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