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宇师傅谈意拳39
前面我已经介绍了胡耀贞和老先生之间二十年的生死恩怨,以及他个人对“气功”这个术语的极端而病态的反对立场,不惜扇了王玉芳几个耳光!一部分原因是胡耀贞处处对他设堵,让他无可奈何去适应这个习惯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武术界和气功界的蛮横大佬!另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今天要谈的由北戴河疗养院引发出来的一起冤案。
“除了胡耀贞挡了他的路,我觉得老先生不该不信气功?他的站桩功其实就是气功中的静功,试力更是意念功和漫步动功的统一。我这样说没错吧?”我问。
李见宇师傅说:“我的神意养生拳就是气功,就是你刚才说的‘意念功和漫步动功的统一’。老先生说只要不叫大成气功、站桩气功、意拳气功,叫什么都可以。这是他的态度。于大胖子就一直叫站桩功。何镜平、秘静克他们表面不敢叫,私下里都说是大成气功、养生气功。就我一直使用神意养生拳。宁可叫‘拳’,别叫‘气功’。老先生忌讳这个。我教马燕(入室女弟子)和楼下的小S(指住八楼那个女邻居、编外弟子)就一直叫‘道功’。她们不敢学什么拳。女人嘛,除了太极拳敢学,好人谁去学咱们这套拳?”
如今市场上和大成拳、意拳有关的书很多,基本上几乎没有叫“大成气功”或“意拳气功”的,还在继续使用“站桩功法”的名称,有意思吗?!这就如同经济学界:搞统计的,看不起搞政策的,最后出现理科生数学尖子才懂的数量经济学和文科生以为意识形态可以决定市场的政治经济学,双方不来往,并且极度看不起对方!明明双方都是靠在石头上刻字谋生,怎么你就自称“篆刻艺术家”却贬低我是个“刻图章的小贩”?不过,在咱们意拳界尤其斤斤计较,连拳名都要分出公母来,一个王芗斋生生被活扒成了“意拳”和“大成拳”两家拳法,还美其名曰这是他们的科学发展观。叫“意拳”那是二十年代早期,从四十年代就叫“大成拳”了。要是张璧当年赞叹老先生战胜五百多位武林高手感叹一句“太牛逼了”,保不准就叫“太牛逼拳”或“牛逼拳”。(不知道当年上海“一枝梅花馆”的姑娘们是否把此拳称作“神驴拳”或“神驴下凡拳”?待考。)

新中国建国后,每年夏天大批中共高干和高级知识分子到北戴河避暑。因此之故,北戴河疗养院急需大批懂得气功和传统按摩养生的医务人员。于是,每年暑期三个月,河北省都要从下属各个医院紧急抽调中医针灸、按摩和理疗等相关科室的医生们赶到北戴河疗养院,为那里的前来避暑的高干们和高知们临时服务三个月。由此而来,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第一个气功发展高潮在北戴河疗养院正式兴起,瞬间蔓延全国。那个时候,叫“站桩”也要老老实实地接受卫生部那个名叫“气功”的保健和养生工作领导小组的管辖!当时的胡耀贞心里那叫一个美!
特别是由于北戴河疗养院对许多高干们的气功养生和保健按摩的服务和指导,大见成效,著名的“延安五老”之一、内务部部长谢觉哉亲自为他的气功医生刘贵珍撰写的《气功疗法实践》一书题词:“气功疗法人人可行,不花钱,不费事,可以却病,可以强身,可以全生,可以延年。”一时间,全国的学界也纷纷加盟气功科研和普及行列。
1917年4月,年轻的毛泽东以“二十八画生”为笔名,在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第三卷第2号上发表了《体育之研究》一文。这篇文章里涉及了他对气功的看法:“动也者,盖养乎吾生乐乎吾心而已。朱子主敬,陆子主静。静,静也;敬,非动也,亦静而已。老子曰无动为大。释氏务求寂静。静坐之法,为朱陆之徒咸尊之。近有因是子者,言静坐法。”这里的“朱子”即宋代大儒朱熹,他一生酷爱打坐,其提倡“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之说。而最后一句“近有因是子者,言静坐法”则指气功大师蒋维乔先生及其《因是子静坐法》一书。当时,北戴河疗养院多次邀请他前来讲学和传授功法。
1956年3月9日,国家体委副主任荣高棠指出:“除了现代体育项目外,还要加强研究、改革武术、气功等传统体育项目,研究其科学价值,采取各种办法传授和推广。”但是,这个批示被胡耀贞运用到了极致,老先生既没有吃到肉,更没有喝到汤。胡老爷子也能用自己的关系网和政治审查等手段,把老先生封得死死的。于是,1957年秋开始,老先生被派往新疆支援当地中医按摩和养生保健。(前次已经说过了。)
1960年春节期间,在《中医杂志》总编辑董德懋先生斡旋下,老先生获得了在北京中医研究院广安门中医站,开辟了传统的中医气功养生保健功法的康复工作。

1960年十一国庆节前,老先生被该中医研究院领导直接点名不再续聘,可以说给足了《中医杂志》总编辑董德懋先生的面子。于是,老先生再次返回天津家中。回到天津后一直没有固定工作安排又万般无奈的王芗斋,在11月24日自己生日之夜写下了一首七言诗歌:“早年壮志堪降虎,晚年依人总让猫;而今老友晨星少,残荷冷月过断桥。”这里的“猫”当然就是暗指胡耀贞及其弟子们。
河北有特殊的文化底蕴,由于清朝直隶总督所在地在保定市,使得河北省对气功和中医、针灸、保健按摩都采取积极的支持态度。不管是叫气功,还是叫站桩、叫静坐等等,都划归传统的中医针灸、气功、按摩行列,领导们才不搭理你们这些门派之间的自我认定和区别呢。1961年9月,在河北省卫生厅段慧轩厅长的推荐下,河北省人事厅领导组织专家研究并审查了老先生的人事档案和北京、天津两地居住地派出所调查结论,决定聘用老先生出任河北省中医研究院传统中医和按摩养生组特聘顾问,专门负责河北省和北戴河疗养院的高干病房的养生保健与慢性病治疗工作。11月,河北省中医研究院传统中医和按摩养生组专门为老先生举办了一场“养生学协作研讨会”。会后,在出版的《中医学术参考资料第七辑》中,全文收录了老先生撰写的《站桩功》初稿。后来,被李见宇师傅全盘搬进了神意养生拳的创编理论中。
1962年,极力反对“气功”这个术语的老先生,居然破天荒的支持举办“首届保定气功学术研讨会”。并且,老先生当场表演“健舞”,其中的发力和发声震得会场地板都随之抖动。“王芗斋不信气功”云云,就是个人意气用事和扯淡而已。有些人至今还在振振有词地说:“练气一章系根据传统养气练法更参以释道之说而成,三十年前先生已批判之,弃之而弗谈。”因为这是姚宗勋师伯1963年8月1日为《意拳正轨》特别写下的附记。要是这样的话,王芗斋就不该出席为他举办的 “首届保定气功学术研讨会”并且当场表演“健舞”,你说对吗?!王芗斋应该当场要求更改为“首届保定站桩学术研讨会”,不然的话,王芗斋当时就应该“已批判之,弃之而弗谈”,然后站起身,扬长而去——这才是你们这些意拳门的徒子徒孙们、孝子贤孙们希望看到了的一幕吗?!而王芗斋亲自出席并表演健舞,全程大谈特谈气功养生,哪里表现出了“弃之而弗谈”的样子了?我们尊敬姚宗勋先生,但不是把他僵化,绝不是拿他当枪使!
“扯淡的功夫练得很认真!”此之谓也。
当时在北戴河疗养院还有一位著名的气功大师、武术家和中医专家、来自四川的周潜川先生。那个时候医护人员政审严格。当四川有人听说周潜川整天在北戴河疗养院服务中央高干,立刻内心就不淡定了!马上举报他有严重的政治问题和历史问题,是国民党潜伏的特务。为了暑期三个月中央首长们的安全,公安部决定不准他继续留在北戴河工作。而段慧轩厅长却答复:“把周潜川继续留在北戴河那里工作,不要赶走,把他的理论知识、气功方法、基本功……都留下来”。而后又指示说:“你们派两个人一面跟他学习,一面监督,有什么可怕的”。但是,北戴河疗养院医务副主任李春才突然接到上级决定:周潜川政审不合格。当时的气功医师周潜川,不但擅长气功,还懂中医。理论素养远远高于刘贵珍等人。中医、中药、气功、导引、武功样样精通。甚至河北省委书记李悦农等人都亲自跟随周潜川学气功。
公安部却紧盯不放,为了中央领导的安全,决定抓捕周潜川,并判了他15年徒刑,最后他死在监狱里。受此影响,刘贵珍也被开除党籍、撤销院长职务、降七级工资,送山海关农场劳动改造。
周潜川事件给传武、中医和气功(含站桩)带来巨大影响。就连保定地委书记王觉民也为此被关进了监狱。刘贵珍当时说,周潜川是华北局办的案子,传武和中医学界的很多人受到了牵连。连大名鼎鼎的气功大师蒋维喬和北京气功界、武术界的霸主胡耀贞都受到了调查……周潜川的儿子当时任派出所所长、中共党员周朝父也被开除党籍,下放劳动。从此以后,老先生政审不合格,在北京就被彻底断了前程。常志朗老妈大闹居委会、堵在老先生家门口大骂成了老先生有历史问题的现实证据之一、之二或之三。连他的死对头胡耀贞都不得不接受审查,你底儿潮的王芗斋、姚宗勋师徒又能折腾出了啥?!

作为王芗斋的大恩人段慧轩,早年曾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爱知县立医学专门学校(即今爱知医科大学),后进入私立熊本医学专门学校(即今熊本医科大学)学习。回国后,先后担任直隶公立医专教授、洛阳私立泽民医院院长。抗战爆发后,他投身革命,参加了八路军,成为白求恩卫生学校教员。而后被调往延安,出任延安高干休养所专职医生。新中国成立后,段慧轩出任河北省卫生厅第一任厅长、省卫生工作协会主任、省中医研究院院长、河北省政协副主席,为河北省中医教育、中医科研、中医医疗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段慧轩虽是一位留日的医学专家,有较深造诣的西医,但他更酷爱中医,曾有些人(如何镜平)自称是他介绍老先生和段慧轩厅长相识云云。我不想过多谈论此事真假,至少我还知道:于永年师伯亲自给这位段厅长写了信,郑重介绍老先生的武学、养生功法和家传保健按摩技术。当时于永年师伯的身份是北京铁路总医院主任医师,而何镜平却是一位法律部门的工作人员,谁的作用大,大家见仁见智,我就不下结论了。
最后谈几句我对气功的态度。
我长期修炼气功,主要是佛家气功,至今每天晚上至少要打坐1个小时以上。我对气功的修炼时间,不比我的意拳和陈氏太极拳修炼的时间短。我也出版了十几部气功修炼的著作。不少人也读过我的《佛家念力气功》这本书。今天我只谈一件事:在我第一次和严新见面的时候,我最初还是不太相信他的。当时科工委的张震寰主任电话叫我到他家里来一下,他说:“严新一会到我家来,我让你来家里跟他谈谈看看,考察考察,就这个意思。”然后,我就赶到了张主任家里,客厅里已经有了几个人。大家都坐在一起,跟严新随便交谈着。
我坐的椅子是那种镀锌的钢管折叠椅子。张主任的家里只有来人多的时候才打开使用。
我坐在严新的对面,他看了刚进门的我一眼。突然间,我就眼前一晕,出现片刻的空白。楞了几秒钟以后,当时我是睁眼还是闭眼我都不知道了,但我通过天目清清楚楚的透视看到我的对面坐着的严新,他的两眉之间居然显示出一个红色的、像一个鸭蛋那么大的一枚丹。这时,我居然不由自主地前后摇动起来。想想看:坐在折叠椅子上的我和折叠椅子一起共振、前后摇动!正常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摇动的,因为折叠椅子腿是八字型的稳定支撑结构!太不可思议了!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和椅子前后摇动,而不是左右摇动。全都不是我自己能控制住的感觉。大家的谈话也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我和严新。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一个人修炼出来的完整的丹,就似横放着的鸭蛋那么大的,红色的。我见识过上千位修炼气功的大师,而在上丹田位置出现如此大的丹,唯此一例而已。所以我当场就看傻了。惊叫了一声“严新,我看见你的丹了,就在你的眉心,有鸭蛋那样大,红色的。”严新也大吃一惊,他说:“没想到会有人能看到我的功相”。
从此,我们成了好友。当时他住在西街口百货商店后面的一套十分隐秘的四合院里,即总参张政委的别墅里,离我在西外大街后桃园的家不到300米。当下,我就认定他真的是一个空前绝后的修炼高人!不世出的气功大师!至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看到过第二个人如严新一样有如此的功相。
顺便说一句:
我从未主张每个人都去练气功!更从来不相信王芗斋反对练气功!!因为第二代尤彭熙、欧阳敏、王泽民乃至于泽井健一等人,都是亲身实践和修炼气功。李见宇师傅晚年以“道功”称为“气功”——中国人发明术语用来标新立异真是千古绝技!在我看来,站桩就是气功的静功功法之一而已。气功静功功法分三类:求静中之动、求静中之虚、求静中之空。站桩无非就是求静中之动,即不动之动而已。而运用意念,行之于武,则成意拳;行之于体,则成异能;行之于言,则成思想;行之于文,则成学术。意拳之意,大矣哉!岂无知下作之人、拼拳斗之夫所能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