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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 之 蒋经国:一个亲手终结“蒋经国时代”的人


发表时间:+-

2026-1-6


【席按】最近很少转帖。现在转一个关于蒋二总统的帖。因为台湾在走的路,就是大陆人今后要走的路。蒋经国这个大时代潮流中的小不点儿,其实才是真正的革命先行者。


蒋经国:一个亲手终结“蒋经国时代”的人 | 短史记


作者:谌旭彬  2018/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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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1949年撤离大陆前夕,蒋氏父子登山远眺溪口故里景致)


1988年1月13日,也就是30年前的今天,蒋经国在台北去世。


再多的“客观规律”,再多的“大势所趋”,历史终究得由人来创造 —— 无论后人如何评价蒋经国在台湾转型中所扮演的角色,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没有蒋经国,台湾的转型,会变得更加复杂、艰难和前途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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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夫妇对弈,蒋经国观战)


与时代潮流站在一起


有人讲,蒋经国是主动在顺应自由民主的时代大潮。也有人讲,这种顺势而为其实是被动性质。


纵观其主政台湾的20馀年,“主动”与“被动”或许都是伪命题。因为,蒋经国本身,也是这时代潮流的一部分。


1、“民本政治”的信仰者


一个威权领袖的政治信仰如何,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其威权统治的实质。


蒋经国也不例外。他早年所受家教,是父亲信奉的传统儒家经典;青年时代长期滞留苏联,深受影响;回国后又曾接受父亲为其量身定制的“思想改造”。


1956年,蒋经国在《我所受的庭训》中,如此回忆父亲对自己的家教:


“父亲指示我读书,最主要的是四书,尤其是孟子;对于曾文正公家书,也甚为重视。后来又叫我看王阳明全集等等。民国十一年,父亲要到福建去的前一天,还写信告诉我说:‘孟子须熟理重读,论语亦要请王先生讲解一遍,你再自学,总要以彻底明白书中的意义为止。你于中文如能懂一部四书的意义,又能熟读一册左孟庄骚菁华.则以后作文就能自在了。每篇总要读三百遍,那就不会忘记了。’”


“不久又来信叮咛地说:‘孟子文章之好,异乎他书,你如将来要做好文章,必须熟读孟子。’”


“父亲所以特别提示我要熟读孟子,不但要我学会他的笔调,能做好文章:同时更教我从思想上注重下列的几段文字:”


“(一)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町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斑白者不负载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二)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三)天之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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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蒋经国与妻子蒋方良在苏联合影)


1956年的蒋经国,已能够充分理解父亲所交待的那些须特别重视的文字,所承载的思想内涵。他如此阐释:


“这里第一段的意思是指出:一个革命救国的远景和蓝图。也就是说,我们从事革命工作的目的,一切要为着人民安乐和国家富强,力求达到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的境地。第二段指出行己立身,不可自暴自弃,定要居仁由义。第三段指出革命事业及人格的完成,并非一蹴而就。必须经过许多艰难困苦的环境,和各种难堪和不可忍受的磨折;甚至遭人污辱毁谤,亦当逆来顺受,然后可以达到。……古人说:‘能受天磨方铁汉,不遭人忌是庸才。’确为经验有得之言。”


在同一篇文章里,他还回忆了自己从苏联回国后,父亲针对自己的“思想改造”:


“父亲因为我童年就已出国,而在外国时间又太久,怕我对于中国固有的道德哲学与建国精神,没有深切理解,所以又特别指示我研读国父遗教。民国二十六年五月十二日来信说: “你以后看书,应多注重中国固有道德,建国精神与其哲学。孙文学说一书,实为中国哲学之基础:而三民主义则为中国哲学之具体表现,译文决不能彻底阐明其精神。俄文译本更将其中之精华舍弃未译,故你应将孙文学说看完二遍之后,即看三民主义中民族、民生与民权各讲之原书全文:并应将其心得批评之点摘记另录,以备呈阅。民生主义中,批评马克思主义各节,尤为重要;应切实用客观态度,悉心研究看完。主义之后,再看军人精神教育一书,亦在中山全书之中;如能了解以上各书,则中国之政治、社会、经济与哲学,皆可得其基础矣。”


身为宋明儒学信徒的蒋介石,最终将自己的儿子也培养成了一个儒家“民本政治”的信仰者。


多年后,宋楚瑜仍记得蒋经国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政府不要跟民众斤斤计较。”


这话背后不见得有“民主”,但显然有“民本”存焉。


1950年代,台湾修筑中部横贯公路,蒋经国深入一线,与筑路工人同吃同住,同在水龙头上喝生水,同在工棚里啃馒头。年近古稀时,仍下到台湾各处穷乡僻壤里去探求民隐,如寻常老农般脱鞋涉水,如寻常路人般在路边小饭馆买盒饭吃……


这背后也不见得有“民主”,但显然有“民本”存焉。


2、晚年认可了市场经济


蒋介石对蒋经国的“思想改造”是成功的,但再成功的“思想改造”,也无法消磨掉曾经有过的痕迹。


30年代,蒋经国在赣南的实验,仍带有明显的苏联色彩 —— 严格控制百姓,以运动式手段搞经济文化建设。1945年后,蒋经国也曾对赣南时代的同仁承认,“赣南新政”并无多少效果,只是徒然让百姓受苦:


“回忆赣南建设的过程中,人民出了不少的钱,做了不少的工程,但是并没有得到应得的效果。我们做事,初意虽在于为民众谋利,而有时结果反而使民众受苦。……今天并不否认,自己在赣南得到了许多做人做事的经验,但是有许多经验,就是一种人民受苦的代价。”


但这种反思,似未及深入到体制和学理层面。去台后,蒋经国启动“十大建设”,仍明显带有苏联“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计划经济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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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南时期,蒋经国在控诉室接待告状者)


这种“计划经济”,也体现在蒋经国对台湾“均富”的追求之中。据宋楚瑜回忆:


“经国先生一直记得上海打老虎的经验,那是他一生难忘的痛苦教训。……所以他主政期间,对民生基本物价的稳定,特别是米价、油价,非常重视。……所以一方面开放市场经济与自由贸易,另一方面却不准民生必要的物资掌握在财团手中,水、电、油、交通、金融、烟酒等,均透过国营事业严格控制价格。……国际油价波动,台湾什么油都可以涨,渔业用油、农业用电不准随便涨。台湾什么烟酒都可以涨,基层在抽的‘新乐园’牌香烟不准涨;原住民深山取暖、家家煮菜要用的米酒不准涨,但高价位的烟酒可以多涨一些,用来贴补中低收入者,并维持稳定民生物价……”


“外界谈‘台湾经济奇迹’多半只讲经济成长这部分。但真正的 ‘奇迹’,是既能经济成长,同时又让人人赚到钱、注意到‘均富’。从1972年经国先生担任‘行政院长’,到1988年过世,台湾的人均所得从482美元成长到5829美元。但同时间,最高所得五分之一家庭与最低所得五分之一家庭的收入差距,仅从4.49倍微调到4.85倍。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或地区,能同时让人均所得成长12倍,但贫富差距却能限缩于8%。这代表着经济成长的果实是由全民共享的,财富不是集中于少数人手中的,这更是‘均富’理念的彻底实践。”


“均富”的初衷,无疑是很好的。


不过,实现“均富”的手段 —— 国营企业、计划经济、价格管控,伤害了台湾的市场经济的完整性。


早在1952~1954年间,台湾经济学界就曾批评过国民党对“国营经济”和“计划经济”的迷恋,史称台湾政学两界的“财经大辩论”。


受此次论战影响,胡适于1954年3月6日公开站出来演讲,自我忏悔曾信奉国营企业和计划经济,并敦促领袖和当局也出来忏悔对国营企业和计划经济的迷恋:


“在政府任职的许多官吏,他们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只有依赖政府,靠政府直接经营的工业、矿业以及其它的企业。从前持这种主张最力的,莫过于翁文灏和钱昌照;他们所办的资源委员会,在过去二十年之中,把持了中国的工业、矿业,对于私有企业(大都是民国初年所创办的私有企业)蚕食鲸吞,或则被其窒息而死。……在二十七年前,我所说的话也是这样的。……现在想起,应该有个公开忏悔。不过我今天对诸位忏悔的,是我在那时与许多知识分子所同犯的错误。……”


“我希望政府的领袖,甚至于主持我们国营事业、公营事业的领袖,听了这些话,翻一翻《自由中国》、《中国经济》、《中国文摘》等,也不要生气,应该自己反省反省,考虑考虑,是不是这些人的话,像我胡适之当众忏悔的话,值得大家仔细一想的?大家不妨再提倡公开讨论:我们走的还是到自由之路,还是到奴役之路?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家都应该忏悔。我们应该自己‘洗脑’;被别人‘洗脑’是不行的。我以为我们要自己‘洗脑’才有用,所以我今天当众‘洗脑’给大家看。”


这场论战,只是台湾“市场经济PK计划经济”的历史的一小部分。不过,自1960年代起,在尹仲容等人的努力下,台湾的经济体制改革终于定下了“自由市场”的方向;


蒋经国的经济理念,也渐渐有所改变 —— 1985年,他接受美国《时代》杂志香港分社采访时,曾明确声明:台湾采行的是市场经济,鼓励自由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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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南时代,蒋经国作演讲训话)


3、他也是民主自由大潮的一部分


一个以“民本”为政治信仰、推崇“均富”的执政者,一个市场经济和自由贸易的认同者,是可以成为民主自由大潮的一部分的。


1950年代台湾的“基层自治”,党外力量参与选举时,常不免受到体制种种刁难。1954年,非国民党人士高玉树竞选台北市长,国民党轻敌,允许自由选举,诚实计票,结果大吃一惊:赢下多数选票的人是高玉树。当局本欲宣布选举无效,只是碍于美国“大使馆”已经报告高玉树获胜。


事情捅到蒋介石处,蒋经国建议蒋介石批准同意此次选举结果。


1969年,蒋经国批准同意在“基层自治”选举中实行演讲制度,候选人可以通过演讲来阐述解释自己的政策。台湾自此开启了一条独特的民主转型路径 ——“自由先行”。


所谓“自由先行”,具体到台湾,扼要说来主要包括两点:1、50年代的“基层自治”,给予了台湾民众有限度(维持国民党的“全国性”)的政治自由;2、同时期开启的对私营经济的扶植,则开启了经济自由的大门。


这两大自由先行,为1986年的转型打下了基础。


蒋经国在台湾转型过程中的种种举措,被宋楚瑜等人称作“不流血的宁静革命”。这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不过,蒋经国当年,确实与时代潮流站在一起,是时代潮流的一部分,而不是站在时代潮流的对立面。


与时代潮流站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该再有“蒋经国时代”


1978年5月20日,蒋经国出任第六届“总统”。


就职的当天下午,他对外发布了三点“指示”:


第一,今后不希望再有“蒋经国时代”这一类名词出现在报纸杂志上。“今天是一个民主的时代,不应再有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如果真有时代的话,只有群众的时代,而没有个人的时代”。


第二,今后不希望称呼他为“领袖”。“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党员,一个普通的国民,只愿以党员与国民的身份,与全体同志及全国同胞一起共同奋斗”。


第三,今后不希望有“万岁”的口号出现。“只有国家民族的万岁,只有三民主义及国民党的万岁,没有个人的万岁”。


1985年,在“国民大会行宪纪念日”庆祝会上,蒋经国又有一个公开声明。其内容是:


1、蒋家人“不能也不会去竞选下一任总统”;2、国民党“不能也不会”以实施军政府的方式来统治国家。


次年,蒋孝武外放新加坡,以示不传子的决心;“军系中常委”缩减至四人,是蒋氏父子执政台湾以来名额最少的一次。四人当中,袁守谦与高魁元早已不再统兵;宋长志和郝柏村中的排名,从上一届的第十四、十五名,降至第十七、十八名。这是在用行动宣示未来的台湾不会出现军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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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蒋经国与学者潘文渊握手留影)


1986年4月,蒋经国指定严家淦、谢东闵、李登辉、谷正纲、黄少谷、俞国华、倪文亚、袁守谦、沈昌焕、李焕、邱创焕、吴伯雄十二人,组成专门研究和平转型的“革新小组”。蒋经国要求他们:


“先选择最重要的来做,而且要快做,不要拖。”


这年5月,蒋经国又发出指示,让体制内人士主动与“党外公共政策研究会”中的人士沟通。此后,国民党对“党外组织”的政策,明显转向以沟通为主,不再是竭力压制。


改革遭遇掣肘,蒋经国启用了李焕。在与李焕的长谈中,蒋经国交待了自己设想的三个改革目标:


第一,国民党需要彻底改造,才能在完全公开的政治制度里竞争。实际上,自六十年代开始,蒋经国已开始对国民党本身的年轻化、现代化改造;至80年代,大部分国民党代表,是通过竞争选举上来的,而非依赖威权体制的赐予。


第二,取消“戒严”,解除报党禁。这实际上就意味着政府需要回归到宪法层面去施政,意味着四六宪法重新启动生效。


第三,“两岸统一”。蒋经国说:“我们必须采取主动,踏上统一之路。台湾和大陆终究必须统一。两岸若不统一,台湾恐怕将越来越难独立存在。”(据陶涵《蒋经国传》)


对于第三点,蒋孝勇晚年颇为感慨:


“他(笔者注:指蒋孝勇)强调,父亲辞世之前,实际上已通盘检讨了大陆关系及整体施政,并且已有相当雏型,‘这包括两岸统一在内,父亲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件事的。’至于这几年有人表示曾担任过密使,为两岸领导人传过话一事,蒋孝勇表示据他所知,曾经表态过,但没有正式接触。在台湾,两蒋主政近四十年。蒋经国于一九八七年,也就是他在世最后一年的七月间,邀约地方父老茶叙时感慨地说,他在台湾住了将近四十年,已经是台湾人了。蒋经国当时希望,大家‘超越一切地域、派系、小我利益之上,开阔心胸,把眼光放到大陆’。蒋孝勇说,他父亲讲‘我已经是台湾人’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除了认同台湾之外,更希望在台湾的人民,了解自己也是中国人’,后来却被断章取义。宁静革命,在蒋孝勇的心目中,早在他父亲辞世之前就展开了。他强调,除了人事布局尚未完成之外,蒋经国的一连串民主改革措施,为台湾社会日后的安定祥和开创了先机。”(《蒋孝勇的最后告白》,蒋孝勇口述,王力行,汪士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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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怀抱孙女蒋友梅)


1986年9月28日,135个反对派人物在台北市圆山大饭店集会,组建“民主进步党”。蒋经国没有采取激烈行动:


“副官闻讯,跑进蒋经国卧室向他报告,他点点头,没有回应,过了半小时才交代副官通知几位核心高级官员到官邸开会。党政军要员迅速赶到七海新村接待室。蒋经国坐在轮椅上出现,开口就说:‘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接下来又讲了几分钟这类有哲学意味的话。他说,国民党过去‘太骄傲、太自负’,现在起,不能再跟从前一样。虽然警备总部已准备一份抓人名单,蒋经国却说:‘抓人解决不了问题……政府应该避免冲突,保持镇定。’他指示‘行政院新闻局’起草一份公开声明说,组织新政党的问题已在研究中,尚待做出决定,目前的政策不变:亦即没有所谓合法的反对党。因此‘政府’在此时并不承认民进党。他又说,国民党中常会应加快研究政治革新,公布一个时间表,让民众了解党的改革方向。”(陶涵《蒋经国传》)


不承认,不镇压,实际上等于默认禁令的解除。所差的只是一道正规手续。


“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潮流也在变”,这类的讲话,1986年前后频繁出自蒋经国之口。这个以“民本”为基本政治信仰的执政者,已看清了时代的潮流,并选择成为潮流的一部分。他明白,仅从“民本”出发“爱民如子”,已不再适应时代的需要;民众已不再满足于做“被爱”的“子民”。他们希望自己爱自己,希望自己治理自己。这是“民本”与“民主”的大区别。


改革不会没有代价。沈昌焕曾警告蒋经国“这样可能会使我们的党将来失去政权”。他的回答是:


“世上没有永远的执政党”。国民党必须有新的观念,有新的做法,“唯有如此,才能与时代潮流相结合,才能与民众永远在一起”。


1988年1月5日下午,蒋经国向“总统府机要室主任”王家骅口述遗言:


“我现在身体不好,万一长眠不起,众人不要怀忧丧志,仍应继续努力,推行民主宪政建设以完成统一中国大业。”


1月10日,蒋经国在病床上回忆半个月前在“行宪纪念大会”所受的侮辱(有人对他高举“老贼下台”的横幅),“好长一阵子无语之后”,对陪侍的蒋孝勇叹道:


“我一辈子为他们如此付出,等到我油尽灯枯时,还要给我这种羞辱,真是于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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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蒋经国下乡走访屏东渔民)


1月13日,蒋经国与世长辞。


他亲手终结了“蒋经国时代”以及下一个“蒋经国时代”出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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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8)
  • 当前共有8条评论
  • 席琳 回复 YOLO宥乐

    谢谢您对经国日记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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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回复 白草

    前苏联和东朝鲜,都是大陆的前车之鉴。东德和西德,也不知是谁吃掉的谁。光腚开历史倒车,终有车毁人亡的一天。

    国人相信果报,看看邓猫之后带,和经过后代,才知道杀人越货和清白做人报应不爽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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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回复 Siubuding

    重皇权不重私权,是革命在中国周而复始的原因之一。

    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于是才你方唱罢我登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

    每一次改朝换代,就是一次生灵涂炭和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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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OLO宥乐

    蒋经国的第一位妻子是冯玉祥的女儿,他留学苏联的同学校花,高挑美丽的冯弗能(俄文名索比诺娃)--当时的蒋经国具备了农家子弟坚忍刻苦的气质,论身材瘦削中等个头的蒋经国与冯美女不相上下,年龄相仿,但他还有俄罗斯人特别看重的一身强壮的体魄,信念坚强,幽默风趣、活力十足,所以在后来比蒋经国更加左倾的冯女眼里是般配的知己。两人离婚的原因是因为蒋经国当时被苏联内定为托派。

    但终其一生,蒋经国的人际关系网络中最主要的就是留苏同学。这些同学一半成了共产党的领导人,他政治上的敌人,而那些愿意追随他的人多半成了他在情报与国安系统里的重要助手,包括张师、卜道明、王崇五、严灵峰等。即便对研究台湾史的学者而言,这些名字也不算熟悉。因为他们都被蒋经国派去做一些秘密的情报工作,这是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1950年11月蒋经国还在台北成立了留俄同学会,他每年都会跟这些老同学聚餐,并没有因为蒋介石亲美而排斥与当年留苏同学的交往。他还在日记中提到,每次跟这些同学相处,谈到往事就感到非常愉快。

    上海著名配音演员曹雷阿姨与香港已故政治军事著名评论员曹景行的父亲,著名新闻家曹聚仁也是蒋经国一生重点人物-

    英俊潇洒的曹聚仁早年在上海担任中学教职,抗战后任中央社记者,于1938年4月率先报道“台儿庄大捷”。同年底他在南昌采访蒋经国,两人结识。1940年春,曹聚仁前去对蒋经国进行专访,两人开始有往来,后来又将家眷接至赣南。蒋经国当时非常器重他,常向他口中的“曹老师”请益,并力邀他担任专员公署参议,但都被后者婉谢了。1941年秋天蒋经国改组《新赣南报》为《正气日报》,曹聚仁积极协助并担任该报总主笔。1943年报社遭日军炸毁后,曹聚仁一肩扛起艰难的复原工作。同年春天,蒋经国自从赣南经过桂林前去见父亲蒋介石时,带上了曹聚仁同行,并将他引介给了当时的国府要员。

    每年过年他都会和蒋方良带上肉干等礼物去曹聚仁家中拜年。蒋经国对曹聚仁十分尊敬,甚至有一次提到他对后者有愧于心,后者的名字也多次出现在30年代至40年代的日记中。或许中共知道两人关系非常密切,所以在曹聚仁1949年去往香港之后,要求他向国民党传话。于是蒋经国在日记中痛骂曹聚仁“流氓”,说“香港人听曹某之遭遇,竟相信曹为我之亲信。像这类人士不知道有多少,可不小心谨慎乎?”这是非常强烈的对比。

    蒋经国在1945年曾与宋子文前往莫斯科,进行中苏友好同盟的谈判。蒋经国曾在苏联12年,是“知俄派”人物,所以蒋经国虽然当时很年轻,但已开始从事对苏谈判的交涉和接收东北。但是国民政府接收东北非常不顺利。1945年12月30日,蒋经国作为蒋介石的私人代表,飞往莫斯科与斯大林进行私人协商。他于当晚以及次年的1月3日与斯大林两次会谈。斯大林基本同意双方在东北合作,但反对东北采取门户开放政策,更反对美国势力进入,他希望国民政府不要一面倒向美国,并邀请蒋介石访苏以平衡外交。

    在美国的外交文书中显示,蒋经国与斯大林两人用流利的俄语交谈,而驻苏联大使傅秉常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并将经过告知美国驻苏联大使。

    1960年代中共与苏联之间的分歧,让台北有了打“苏联牌”的空间,蒋介石也希望通过此举试探美国的底线。他认识到,必须暂时放下意识形态的对立,以更务实的态度与苏联交往。1964年初,苏联驻日本大使馆武官突然正式发柬邀请台北“驻日武官”,出席苏联大使馆酒会,这令蒋氏父子惊讶。后来1965年双方又通过墨西哥的管道进行秘密接触。甚至在1967年双方计划进行军事合作,苏联同意将远东的军事基地租给蒋介石,并向其派出军事顾问,提供军火等。

    在苏联特使维克多·路易斯(Виталий Евгеньевич Луи)赴台期间,蒋经国也与之用俄语交涉,并自称“一个来自苏联农场的老工人”,提及自己当年在苏联的经历。

    此时美国已经有意与北京改善关系,不可能再帮助蒋介石“反攻大陆”,也不愿卷入台海地区的战事。而年老的蒋介石,为了早日实现其目标,不愿放弃任何可以实现梦想的机会,宁愿接受意识形态上的宿敌苏联的军事援助,故有将此接触视为“战略目标”的倾向。但是蒋经国由于早年不愉快的经历,始终无法对俄国人信任,倾向于将“苏联派”视为一种战术,用以试探美国的底线。所以1970年代当他主政,中美关系已接近正常化时,为了拖住美国他拒绝继续与苏联人接触。

    蒋经国在日记中也展露了他对俄国人的不信任“我可用人,不可为人用”。同一时期的蒋介石日记中则在幻想如何与苏联“复交”,如何交涉“外蒙古问题”,如何让国民党与苏共合作,让苏共党员加入他“反攻大陆”实现后建立的“联合政府”。

    1970年代的蒋经国日记中也反映其对苏联的看法。在1973年5月的日记中,他写道:“有俄战舰三艘以慢速度于本月十一、十二两天,以慢速度通过台湾海峡……亦为大局将变之征象。”对此蒋经国研判这是“俄方企图向我接触被拒而试加压力”。

    但是,最近几年,胡佛档案保存的蒋经国日记原本,让台湾历史学家得以能够把赣南时期蒋经国的地方治理,特别是带有浓厚社会主义色彩的民生、经济、社会与保甲制度等与同一时期中共在延安推行的制度,或更早的江西苏维埃时期制度进行比较,蒋经国复杂的政治性格的源本初露端倪。

    他一辈子从事特务情报工作的思想和作为也带有深刻的苏俄痕迹-比如,蒋经国如何逐步接掌台湾地区情报特务与军队政工,他如何在大陆尝试“敌后工作”,他与美国人以及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关系。当然国共双方的特情系统都源自苏俄,比如说戴笠和周恩来都是苏联政治保卫与情报工作之父,钢铁的捷尔任斯基最赏识的学生。

    蒋经国在经手“孙立人案”、“吴国桢案”等事件时,必须要“雷厉风行”,“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以防可能发生的政变。

    比如在“孙立人案”中,孙氏的部属郭廷亮在国民党罗织的所谓“自白书”中被称作中共的“谍报人员”,导致孙立人被监禁33年。在蒋经国的日记中可以发现他内心其实非常矛盾,他一方面对国民党的特务系统高度不信任,另一方面又必须倚赖这些人员提供的政治情报来监控政敌们的行动,并在必要时出手“防范于未然”。这日记有助于理解蒋经国如何看待1950年代的匪谍政治案件问题。

    1959年,他在当年5月9日政工会议上讲话的要点时提到:“应该认识时代,随潮流之进步而进步,所谓独占独霸、非我不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亦不会再来了,记后只有讲明、说服、采取共同的行动、决定一致的态度,方能使群众诚服而来为共同之目的而奋斗,目前如欲不顾舆论而一意孤行,则致最后来一定失败。”

    但就在同年1月2日,蒋经国还曾写:“反动力量……以胡适为首的行动,已内应外合,企图依赖美国,假借反共口号,结成集团,对抗我父亲所领导的反共革命政府,以达成彼等之卑鄙政治欲望,相信我们必能战败此类下流的反动力量。”4月1日他又写:“雷贼震又在其杂志上对救国团加以攻击……疯狗总有被打死的一天,绝无疑问之处。”此处他将《自由中国》杂志社社长雷震成为“雷贼震”。

    1077年蒋经国说“各种选举……事实上则为名利而争也,并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难道只有选举才算是民主政治,在安定而清明的社会中,或许选举可以反映一般民意,但在今天重利为先的社会中,选举反而成了劳民伤财之举,但是又不得不办。”从蒋经国之前的日记以及他过去的成长背景推测,他对于西方所谓的“民主政治制度”无疑地持有非常负面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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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OLO宥乐
    近日还有一位施化博主挑起对社会主义导致贫穷的伪命题--显然话题题主与跟随们都是只受过中国大陆的政治哲学教育,不懂得欧洲大部分先进国家、日本等都是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本来就是西方概念,当然西方人自己的分类与定义最准确。中国改开后搞的是国家资本主义与权贵资本主义混合体。

    2022年中国大陆著名经济学家,“红二代”张原就在中共二十大前北京一个关于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检讨的高规格学术会议上讲“四十多年来我们搞的实际上是资本主义,却说是社会之一初级阶段,我们为什么现在不根据宪法跟人民讲清楚?”

    按照当代西方定义,日本是君主立宪社会主义国家,还是事实上的自民党一党专政国家。

    蒋经国在1970年代对台湾地区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进行了包括“十大建设”、建立“加工出口区”、“科学园区”在内的一系列经济活动。专门研究蒋经国的台湾学者林孝庭研究员认为,如果从较大的历史脉络来观察,蒋经国对很多财政经济和民生问题的看法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即他有根深蒂固的“社会主义思维”。具体展现为浓厚的“反商”、“仇商”情结,而且他很同情关怀弱势平民,偏好计划经济,主张运用政府力量与财政手段来主导经济发展方向。同时他对外国投资、民营企业与自由经济持保留和怀疑的态度。这些“社会主义思想”在他的日记中都表现得极为明显。

    他在1941年赣南时期的日记中表露出了对贫富不均的极度痛恨。他在赣南时期所制定的计划都是致力于缩小贫富差距。让“富者不再富”,“贫者不再贫”甚至于“贫者日富”。在1969年,当他任职“行政院副院长”时,他在日记中也写到了对私人经济的不信任。他说:“今日的私人经济乃国家经济的一环,私人资金应有计划地纳入生产体系……”他认为,如果所有的钱都在私人手上,就会造成浪费和贫富不均,因此一定要合理分配。

    1941年赣南发生虫害,他就很担心当地的稻米是否能够丰收;1977年台湾南部下了很大的雨,农作物有很大的损失,随后又遇到旱灾,蒋经国为此非常难过,在前后的日记中写道,自己遇到过很多大的事情,比如在纽约被台独分子开枪行刺,都不担心;但只要想到民生问题,晚上就会失眠。

    因此,通过前后日记的对比,可以看出他有很多核心思想和个性是始终没有改变的。财经领域并不是蒋经国所擅长的,他在上海“打老虎”的失败经历在政府迁台之后仍然让人记忆犹新。很多人只看到台湾变成“亚洲四小龙”,却忽略了蒋经国本人对于经济问题的思维。林孝庭研究员认为这是1949年前后的关联性中可供研究的一个重点。

    1970年1月18日的日记中,蒋经国回忆1948年秋在上海“打老虎”的时候,“……采取的经济管制办法是不合经济原理的。意气重于理智,是无法持久和成功的”。这是他做出的反省。

    在1976年8月11日的日记中,他提到了日本和俄国对中国危害很深的想法--这点就与我这枚八五后的“1644历史观持有者+皇汉社会主义者”超越时空高度一致了,您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红绿蓝阵营都是百二十年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辛亥革命、国共合作与国共内战这历史脉络里面进来中国本土的日本与苏俄巨大政治影响力的根源。

    现在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需要从传统的,具有最大民意的中华民族优秀道统与中国百二十年来现代化工业化经验教训结合出属于中国文化自己的共和政治理论和体系。这和当年托克维尔希望法国人做的呼声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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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OLO宥乐

    退台后,蒋经国与陈诚最大的分歧是陈诚一直反对在国军中设立政工制度,但这可是蒋经国在党内安身立命且进步的核心领域。

    不过蒋经国和陈诚相似的地方都是保持了耕读传家农家子弟本色,真的廉洁--甚至蒋经国还继用了陈诚发掘的多年财经干才且不贪污的精英严家淦,以及拟继用另外一位与严家淦一样同样是陈诚提拔的经济精英任显群。

    无奈任显群后来陷入五十年代匪谍清除浪潮里,岛内八卦说他是因为娶了侧夫人,梅派京剧名演员顾正秋,而后者是蒋经国的挚爱。历史事实是任显群太聪明,同时脚踩陈诚与吴国桢这俩对家的船。

    结果卷入到蒋介石对吴国桢的不满中。而席博主也是知道的,蒋经国是赞赏吴国桢这样一个廉洁的,不同于宋美龄系亲美派的亲美派的。

    蒋经国在日记中写道:“有人说我拿了五十万美金,促成任显群和顾正秋的婚姻,并说我跟顾有桃色关系。如此无影无踪,毫无事实根据的流言竟然会被人相信采用。人心真是坏,政敌们真是恶毒。”“如此无影无踪的谣言是有人在制造,亦有人流传相信,社会之可怕……”

    我是不相信少年到青年最重要审美观塑造时代接受苏联教育的蒋经国会痴迷京剧这样的国粹,自然也谈不上痴迷徐娘半老的大青衣。蒋经国的西方古典音乐修养可是很高的。他是斯大林按照顶级蓝帽子政委精英培养的,而文艺文学品味是苏联政委必备的。在1941年苏德战争前,苏联政委基本上都是从大学生里培养,后来因为战争缘故,才下降到品学兼优的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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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草

    蒋经国开放党禁而不是顺从中共做中国之下的台湾王。肯定会降低其历史评价。台湾走的路,就是1949年前蒋介石主导的路。已经被中国大陆抛弃了。现在更不可能被拉低到西式民主的层次。台湾社会存在对大陆的意义在于反例。匍匐在西方强权脚下的台湾,永远不可能站起来做人。还得等大陆来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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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iubuding

    在施化《社会主义必然指向贫穷》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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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主讲的是马列的社会主义。

    以其它流派的社会主义,还有伯恩斯坦的修正主义社会主义,是有很多正面的例子,特别是欧洲。亚洲的有日本, 台湾和新加坡。这这些地方,社会主义政策和制度,与资本主义乃至财阀和平共处。

    关键是三权分立,民主和自由,以制衡强大社会主义政府的自然庞大权力---来自对经济的天然直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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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介石在台湾的土地改革,就很有社会主义的性质,解决了中国社会几千年的农用土地问题。英国战后的国有化也有类似的操作,并不是马列政党的直接抢夺。至于英国的国有企业低效是另一个问题。这也不妨碍撒切尔夫人后来的私有化。一切转变,基于尊重私有产权。

    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前就有别于秦制中华,故至今有承传几百年近千年的会社和企业,在战国时代仍能生存下来。明治维新之后更强化私有产权。这并不妨碍大日本帝国和战后日本的社会主义制度和政策。

    至于新加坡更有标志性的社会主义企业和政策:组屋,新加坡航空和主权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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