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名牧文化 (2)

今天我们所熟知的“名人牧师”形象——穿着时尚的运动鞋、在网络广为流传的布道片段、在大型会议上担任主讲人、舞台设计的简约现代——这种现象的根基，深植于世俗的商业管理理论之中。

早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教会增长运动便开始系统地研究市场营销和管理策略。芝加哥郊外的柳溪社区教会（Willow Creek Community Church）和加利福尼亚的马鞍峰教会（Saddleback Church）率先采用了“寻求者友好型”（seeker-friendly）的教会模式。他们的礼拜仪式刻意淡化了学院派的厚重神学理论，取而代之的是流行音乐和聚焦实际生活应用的讲座。

这两座教会迅速发展成为信徒数万人的巨型教会，并以企业化的精准度拓展了各类事工项目。著名的管理思想家彼得·德鲁克（Peter Drucker）曾高度赞扬大型教会，称其为非营利领域最有效的社会创新之一。在这种结构下，主任牧师实际上演变成了庞大组织的首席执行官，这些组织拥有书店、咨询中心、庞大的志愿者团队，其年度预算堪比一家中型企业。

虽然大型教会的规模本身并不意味着“邪恶”，虽然许多大型教会忠实地传讲福音，财务公开透明，并以谨慎的态度行使权力，然而，规模化必然带来压力，而这种压力往往会改变布道的内容和形式。 当“灵魂得救”开始被量化为“出席人数”这一衡量指标时，布道与产品推销之间的界限，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到了2000年代，各式各样的基督教会议和全球巡回演讲，将少数牧师推向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地位。图书出版、高昂的演讲费用、以及品牌化的布道系列，共同催生了一种影响力经济（Influence Economy）。

最能地揭示这种商业运作机制的，莫过于 Mark Driscoll。这位西雅图 Mars Hill Church 教会的主任牧师以其激进、粗犷的风格而闻名。2011年和2012年期间，他的婚姻主题书籍广受欢迎。然而，2014年曝光的内部文件显示，该教会曾聘请一家营销公司，通过操纵购买渠道，人为地将书籍推上畅销书榜单。

几个月后，教会长老公开谴责Driscoll表现出傲慢自大、专横跋扈的领导风格。Acts 29 Network 将Mars Hill Church教会除名，Driscoll本人也被迫辞去职务。该教会最终于当年年底宣布解散。

几年后，一档名为“火星山教会的兴衰”（The Rise and Fall of Mars Hill）的播客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教训：打造一个教会品牌的速度，可以远远快于培养信徒灵性的速度；但是品牌一旦成为支撑一切的唯一支柱，其崩塌带来的后果必将是灾难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