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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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观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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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价值观定位
              一来

苏格拉底说:“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
人到晚年,才真正意识到:写作不再是为了表态,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位置。
我生于中国北方煤都抚顺。少年时代,口中反复背诵的,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那并非思考的结果,而是一种被预设的信念。我的世界观,并非由经验生成,而是由语言派生;我的人生理想,也自然谈不上独立。那时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成为“群星中的一员”,却从未追问:星空由谁划定?
于是我拼命表现,拼命出头。未及高中毕业便报名从军——在那个年代,这是人生道路上“正确”的满分答案。青春被赋予意义的方式只有一种:服从。把个人完全交给时代,被称为崇高;当一块砖、做一颗螺丝钉,被视为价值。
后来我才明白,那只是价值的叙述,并非价值观本身。
真正的价值观,不是口号,而是判断力;它不回答“你该做什么”,而是回答: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而现实生活中,这些界限往往模糊。善意可能被误解,公正可能被指责,秉公行事甚至会被视为障碍。
我曾任法官,亲眼见过:当法律服务于秩序而非正义时,是非会被重新定义。2006年的“彭宇案”,不仅是一桩判决,更是一道社会伦理的裂痕。从那以后,人们学会自保,却逐渐失去了互助的勇气。一个需要反复呼唤“舍己救人”的社会,恰恰说明它已经难以自然生长善意。
价值观,只有在看清现实之后才成立。它意味着:即使知道代价,仍愿意承担后果。正因如此,我在中年选择辞职。那不是背离来路,而是拒绝继续生活在概念之中。我开始追求一种更低、也更坚固的尺度——不以口号、制度或身份为先,而以公平、正义与自由为底线。自由并非放纵,它以自律为前提,以责任为边界。我愿意成为一个被约束的自由人。
这种转变,并非激情,而是清醒。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与年轻时的“知道”,有着本质不同。我写作,不是为了裁决他人,而是试图在混乱中保留判断善恶的能力。
代价也随之而来。战友提醒我不要“背叛誓言”,同学质问我是否“忘了本”。我理解他们。世界观不同,尚可并行;价值观不同,确实难以同路。但我拒绝让价值之争毁掉情义。我仍忠于战友,珍惜同学,只是学会了沉默——不是退让,而是不忍。
人生后半程,同行者本就不多。若灵魂还能结伴而行,已是幸事。
写到这里,我终于可以回答最初的问题:我的价值观,不隶属于任何主义,也不服从任何叙事。它只服从一个原则——在任何时代,都保留判断善恶的自由。

                   一来 2025年12月31日于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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