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关税政策带来代价高昂的经济孤立
当地时间4月2日,美国总统川普在白宫签署两项关于“对等关税”的行政令,宣布美国对贸易伙伴设立10%的“最低基准关税”,并对某些贸易伙伴征收更高关税,其中拟对欧盟、越南、日本、印度、韩国、泰国、瑞士、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柬埔寨等贸易伙伴征收20%到49%不等的关税。
根据白宫官网的文件,基准10%的关税将于4月5日凌晨生效,其他更高关税将于4月9日凌晨生效。
对于加拿大和墨西哥,美国将免除基准的10%关税,美墨加协定下的商品关税豁免将继续,不符合美加墨协定的商品仍将维持25%的关税。
从川普第一任期开始,关税就被视为其经济政策的核心工具。川普一再声称,关税是发展美国经济、保护美国就业的“灵丹妙药”。在2024年大选期间,川普甚至一度威胁要对中国征收高达60%的“普遍关税”;当选之后,他更是宣称要在上任第一天就要施行新关税。
对于支持者而言,川普反复强调关税并非美国民众的负担,而是“由他国支付”。在1月20日的就职演说中,川普公开表示,将通过向外国征收关税“来让本国公民富裕”。这种言辞虽然迎合了选民的本土主义和保护主义情绪,但实际上是对关税基本逻辑的误导。激进的关税政策不仅不会带来川普所承诺的经济繁荣,反而可能让美国民众付出更高的代价。
尽管在措辞上川普总是强调“向某国征收关税”,但实质上,关税是一项国内税,征收对象是进入本国市场的他国商品,而支付关税的并非出口商品的外国公司,而是进口商品的本国公司。某种意义上,川普推崇的任何关税都是美国国内公司向美国政府缴纳的直接税。2024年,美国共进口约4.1万亿美元的商品,并在其中征收了约787亿美元的关税,约占美国当年税收总额的1.6%。
在关税的基本逻辑下,有一个非常直观的问题,那就是谁承担了关税的经济成本?以美国进口额排名第二的汽车为例,如果一辆进口汽车的价格是5万美元,征收25%的关税意味着这辆汽车在美国市场上将增加12500美元的税费,谁会最终买单?
答案有三种可能。第一,消费者买单:美国进口公司通过提高零售价格将关税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第二,进口公司买单:美国进口公司维持零售价不变,通过压缩利润自行承担关税成本;第三,出口商买单:他国公司降低出口价格以保持竞争力,从而承担部分或全部关税成本。
就川普第一任期所施行的关税政策而言,第一种可能,也就是消费者支付更高的商品价格最为普遍。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2021年的一项研究显示,2017年到2020年,美国消费者承担了关税成本的绝大部分。仅洗衣机一项产品,美国民众每年因为川普的关税政策就要额外支付15亿美元。美国经济学界就警告,没有理由认为川普第二任期所施行的关税在“谁来买单”这个问题上会有任何不同。美国智库彼得森国际研究所此前预测,川普进一步的关税政策会让中等收入的美国典型家庭“每年损失约1700美元”;更为左翼的美国进步中心基于不同的计算方法甚至认为,这一损失可能高达2500到3900美元。
关税会带来更多的就业吗?
有趣的是,川普并非意识不到关税会带来消费者价格的提升,但是他采取了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话术为关税政策进行辩护:为了重振美国的制造业,“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2024年9月,川普在竞选集会中表示,因为关税,“美国工人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工作机会流向外国,相反,外国要担心他们的工作机会流向美国”。
川普的话术高举本土主义和保护主义大旗,迎合的正是美国本土产业工人的利益和诉求。在川普主义兴起之前,美国社会被认为过于忽视本土制造业,大量工作岗位因为全球化产业转移而消失。数据显示,1994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生效时,美国国内有近1700万个制造业岗位;22年后到2016年,这个数字已经下降到1200万。
问题是,虽然川普的保守主义运动满足了本土产业工人的心理认同,但关税政策本质上并不能对美国制造业的整体就业态势产生积极影响。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2022年的研究发现,2018年,川普对外国钢铁产品征收25%的关税,以保护本国的钢铁工人,当年美国钢铁行业就业人数约为8.4万人;而经过两年的所谓“关税保护”,2020年,美国钢铁行业的就业规模不增反减,下降到8万人左右。甚至进一步的调查发现,钢铁关税不仅未能保护钢铁行业本身,反而因其导致的钢铁价格上涨,对其他依赖钢铁作为原材料的行业造成了冲击,例如美国农业机械制造商因为生产成本增加,不得不裁员以应对市场压力。
川普的关税政策看似为本土利益而战,但实际上在经济逻辑和实践效果上都难以成立。无论是消费者承担高额成本,还是制造业就业态势未见起色,关税最终只会让美国民众付出更多,收获更少。这种以“美国优先”为名的经济策略,无疑让美国陷入经济孤立之中。从短期来看,这种政策可能赢得某种选举政治的红利;但从长期来看,它只会让美国更脆弱,失去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