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記》74: 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上)
屈原, 名平, 楚國人,楚懷王時做左使徒, 其祖先也是楚國王族的後裔。 屈原博聞強記, “明於治亂, 嫻於辭令。“, “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 楚懷王非常信任他。
上官大夫與屈原地位相當,但是在楚王面前爭寵,嫉妒他的才能。 楚王命屈原起草法令,還沒有完成時,上官大夫就想要據為己有,屈原不肯,上官大夫就在楚王面前進讒言:大王每次要屈原起草政令,這個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每次政令一出,屈原都居功自傲,認為非他莫屬。楚王聽後不爽,開始疏遠屈原。
屈原對於楚王聽信讒言,不辨曲直就冤枉自己,心中充滿傷心憂傷,於是作《離騷》賦, “離騷”就是“離憂”也。 屈原作《離騷》是為了抒發心中的哀怨,《詩經》之《國風》儘管談論的是男女之愛,但是不淫蕩,《小雅》抒發心中的不滿,但是不為做亂,《離騷》一文兼具了兩者的特點。《離騷》“上稱帝嚳,下道齊桓,中訴湯武,用古喻今,闡明了道德之崇高,訴說了國家治理之條理,包羅萬象。“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濯淖汙泥之中,蝉蜕於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這樣的文字好到不想去碰它)
屈原被罷黜後,秦國想打齊國,但是齊楚交好,秦國於是派張儀騙楚王,答應給楚國六百里土地,要楚國與齊國斷交,楚王竟信以爲真,後來楚王發現被騙,興兵攻打秦國,結果被打得大敗,楚兵被殺有八萬人之多,後來楚國再次伐秦,還是失敗而歸,齊國也袖手旁觀,根本不幫助楚國。後來秦國要歸還楚國的一些土地,以換取兩國之間的和平。 楚王說,和平可以,但是土地不要了,把那個該死的張儀給我就行了。 張儀也是一個賭徒的性格,竟然真的來到楚國,他用重金賄賂楚王寵妃,楚王竟聽信枕頭風,放了他。當時屈原已經被邊緣化,不在楚國,在齊國出差,等他回來,知道張儀之事,進諫楚王,為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
後來屈原被流放,但是心中還是念念不忘楚國,記掛楚王的安危, 始終期盼可以重返朝廷,為國效力。他希望君王可以清醒,國家得以振興,這種心情一直都在他的作品裡面展現,但是他一切幻想最終都化為泡影,楚王到死也沒有醒悟,自己最後也死在了秦國。屈原一心為國,卻遭受罷黜流放,而奸臣當道,宦官誤國,海外的騙子張儀又屢屢得手,楚懷王失忠臣,喪土地,敗軍事,死他鄉。
後來上官大夫又誣陷屈原對朝廷不滿,楚襄王一怒把他放逐到更遠的地方。屈原途徑江邊,面色憔悴,形容枯槁。 漁夫問道:這不是屈原大夫嗎?您怎麼到這裡來了。屈原回答:“舉世混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夫說:聰明人都不會逆水而上,既然舉世混濁,您何不隨波逐流呢?既然大家都醉生夢死,您為何不也跟著混個酒足飯飽呢?您為什麼一定要抱著您的那個理想而到處被流放哪?屈原說:“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溫蠖乎!”
於是屈原作《懷沙》賦,然後“怀石遂自汨罗以死。”
司馬遷對於屈原的評價極高, 他一定是在屈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寫屈原,也是在說自己,所以言由衷, 感而發,真性情,人嘆服。 一個作者,心中通暢時,文筆自然流暢,奔放,不受約束。 寫藺相如那一篇已經是非常好了,這一篇更是不得了,這個是司馬遷的真正水平。 屈原投江而死,而這篇文章猶如江水,奔騰不息, 屈原在天之靈,多少也應該有些安息。 此所謂:君王無道, 文人有情。 特別是最後屈原與漁夫的對話,寫得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