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可桢日记 之 严济慈贪污
2024-6-1
记得多年前,采访一个业内前辈,说是改革开放初有一份二战时国民政府通过上海闻人袁履登(1879年—1954年)经手寄存在美国的重要国宝名单,通过时任中国人大副委员长的严济慈转交国务院,拟通过国家官方追讨,后不了了之。
查看严济慈维基百科,知有是有下面一段故事这个梗。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概这一份海外科学家满怀希望一厢情愿上交的国宝名单,就没有敢转交给国务院:
解放初期,有人检举严先生在北平研究院物理所任内,贪污一千六百美金,被诬陷为贪污犯,此事件对严先生打击巨大,从过去时有独特发言的人,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坚持不说假话,总是用自己的方式说真话,保持了独立的人格。
再看1952年8月12日竺可桢日记,知道确有此事。而且这1600美金,是他自己避重就轻,在三反五反运动中,给党组织坦白了的数字:
午后二点半严慕光检讨,凡二小时。分:1)简单历史,贪污事实,思想的错误,工作上错误,思想转变,及自我改造。生于东阳一个小村,中农家庭。兄弟姊妹五人,均未能学,慕光一人独得进大学。父母希望爬上地主地位。后人南高,毕业后与张宗英结婚。得何鲁、胡刚复、熊庆来资助赴巴黎,时在1921年。二年后补浙江官费,接受法国资产阶级思想,老师Fabrie被选Academician院士时读他的论文,引以为荣。1927回国,在第四中山大学教课。1929又得基金会补助赴法。1930年回国,参加伪北平研究所,为物理所所长。1937借李书华出席国际联盟。1941由李介绍人国民党。贪污事实,于1940年因做水晶片时开始,时生活困难,初以津贴名义,由此先后直至1948,共贪污l600美金。主要错误思想,自私自利,解放前拼命写教科书,对学生运动不闻不问。
虽然这个数字,来得有点儿突兀和勉强。而且是他自己,主动退还了用这笔款子在北京买了的房子,才得以过关。尽管这套房子,在后来落实政策后,又退还给了他。那么是谁揭发严济慈的呢?竺可桢在1952年2月7日和2月9日的日记中,也先后都有所记载,其中就包括,他的学生钱三强:
著名科学家严济慈刚刚被任命为中科院东北分院院长,就遇上了三反运动。于是他首先检讨了自己的官僚作风和作客思想,然后才赴沈阳上任。一个多月后,有人揭发他在解放前拿了美军的3000美元、60两黄金和卡车一辆。于是竺可桢写信让他坦白交待。
据应用物理所水晶工厂消息,严慕光在解放前曾受美军美金三千元、黄金六十两并卡车一辆,作为制无线电收音器震荡片的代价。但此款全部无着落,厂里有人检举慕光,我们将写信与他,要其坦白。
随后(1952年2月10日),竺向钱三强询问此事。钱三强说,1945年前后,严济慈为美军创造的价值合十万美元,应该获利一万。但实际上他只得到黄金一百五十两之谱,即合美金七千五百元之数。1946年,严济慈回到北平后,拿这笔钱买了房子,因此被视为贪污。
午后遇三强,询以严慕光在昆明为美军制振荡片贪污事。据云先后制价值十万美元?应得利息总在一万美元。有工场喻焘,其人知其事甚详,谓曾有卡车一辆售去,得黄金八十四两,曾交出六十八两,但后亦不知去向。又有一次得法币一千一百万元,以一百万元交喻焘,而自己吞下…千万,时值三十两黄金。尚有零星款项,合约黄金一百五十两之谐,即合美金七千五百元之数。慕光1946年回北京,在后椅子胡同购得一屋,此乃贪污之款得来者。
2月13日,竺可桢与李四光、陶孟和、吴有训等人商量此事,认为既然有人揭发,就该让严济慈早点坦白交待。于是,他们联名致函严济慈表达这个意见。所幸严济慈的坦白还算彻底,并主动将这套房子充公,才免于处分。严济慈的命运显然与他的价值有关。这种事换上其他人,恐怕会是另一番景象。
晨七点起。上午在院中谈严幕光在解放前贪污事,与仲楼、孟和、正之、丁瓒四人谈。因喻焘既将过去贪污事告发,则此事迟早总必暴露,故应劝其早日自己坦白。决由丁瓒函悻子强,余等囚人出名函慕光,由余起草作函。
国人向有为尊者讳的优良传统,也一向提倡春秋笔法,语焉不详。可是白纸黑字,事实俱在,多年之后,怎么就成诬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