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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的时代——《平凡的世界》续写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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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装费降到几百块的时候,双水村的一小半人家都装上电话。电话改变了人们通讯基本靠吼的传统,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晚上喊人喝个酒,打个牌,都变得非常容易。喝酒用的菜也明显上了档次,花生米只能算是个压桌碟;炒鸡蛋,卤猪肉,炖牛肉也都不算什么稀罕物。就是不喝酒,不过年不过节的,平日里嘴馋了也可以去金俊山家割点羊肉,包顿饺子;嫌费事的就在石圪节赶集的时候买块锅盔,切点猪头肉夹进去,站在街边吃了。

再讲究一点的还要去买条鱼,买个王八尝尝鲜。可是双水村的婆姨女子们不怎么会做这些新鲜玩意儿,马来花就让小五去跟着胡德福的徒弟学了半年,回来把原来的小饭馆升级成双水酒家,开始卖各式炒菜,红烧肘子,烩面和凉皮则变成了搭配。

不但吃的好,穿也要上档次。现在双水村的年轻人穿的都要买从上海或者广州过来的成衣,除了老人孩子,没有人再穿手工做的衣服,几年前彰显门楣的缝纫机都闲了下来,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鞋也都到商店里去买,婆姨女子们也不再纳鞋底,这项流传了上千年的农村女孩必备的手艺就此失传。

随着人们的吃穿用度一起上涨的还有红白喜事的行情,现在双水村谁家娶媳妇,嫁姑娘,排场一家比一家大。彩礼都是以万来计数,接媳妇的车最次得是桑塔纳,有点身份的人家都用帕萨特。当然双水村的人还买不起这样的车,那都是通过各种关系从石圪节乡政府,县里的各局,各部门借来的,所以用什么样的车,反映的不仅仅是一家人的财力,还有他们认识多大的人物。

宴席上金俊文所擅长的以炖菜为主的十碗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四冷八热十二盘。原来十碗席中最抢手的条子肉已经没人稀罕,得要有鸡,有鱼,有红烧肘子才算上的台面。宴席上的酒都得是西风,杜康,金光明嫁姑娘的时候桌上放的都是五粮液。烟也得是五六块钱以上的,喜梅是最常见的,用红塔山的也不在少数。

现在双水村过一场红白喜事,没有上万块钱根本就下不来,孙玉厚想起少安娶秀莲的时候,借了二百块钱都还嫌多了。但和那时候相同的是,不少人家过事仍然需要借钱——有钱的人家把可着家底把行情抬起来了,没钱的人家为了不让人笑话,就得借钱。

主家花了那么多钱办,参加宴席的礼钱也水涨船高,从少安结婚那是一块,几年后变成了两块,再到后来的五块,十块,二十,五十,现在随便一份礼都得一百起步。农村人都有个三亲六故的,一年几十份礼送下来,也是一笔大开支。往往一家人为了筹办一场不丢份子的宴席,要用后面好几年的时间去还账;为了送一笔不让人笑话的贺礼,要愁上十天半月去筹措。

宴席的档次上去了,酒也喝的畅快,从中午开始的宴席,有的人能喝酒到半夜。刘玉升家老二儿子娶媳妇的时候,闹洞房的人都散了,可院子里一桌人还正喝的起兴。田闯过完一圈,交给下一个人,兴致勃勃的说起了他的一个故事:“人家干小偷这一行都是讲义气的——那次我在原西城见到一个人喝醉了,躺在路边的水坑里睡觉呢,我就把他扶了起来,送他回家。哪里知道这人是原西县小偷里面的一个头目呢,人家当时就给我放出话来:‘以后你在原西的地界上丢了钱包,来找我,保准给你找回来。’,人家还真没吹牛,”田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后来几次丢了东西,只要说清大概啥时候,在哪儿丢的——干这一行的谁负责那条线路都是固定的——人家还真给帮忙找回来了。”

讲个球义气,金三锤愤愤不平的说,贼娃子还能有个好东西?

三锤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他哥二锤就是当公安抓贼的,和小偷是天然的对头。但他说这话却无意的伤了金富——他做过贼,不过人家并没有说他,金富只能先忍着。等到他和三锤划拳的时候,金富不按常规第一声叫哥俩好,上来就来了一句五魁首。

这是划拳的一种习俗,第一句对方说哥俩好,自己说五魁首,表示如果按哥俩好讲自己吃亏(魁)了——就是充大辈。一桌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金三锤哪里是吃这种明亏的人,操起一盘菜泼到金富身上,俩人就打到了一起。很快金小五和金强都来帮自己的兄弟,刘家的人赶紧过来一边把他们拉开,一边派人去金家湾喊他们的长辈。

金俊武和金光亮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已经打得满脸是血,金俊武沉得住气,把金富和金强骂了几句,让他们回去,还放出了话,回去再收拾他们。金光亮却就在刘玉升的院子里对金三锤破口大骂,金三锤被骂急了,拎了一壶开水非要去浇到他爸爸头上,幸亏边上的人们给拦了下来。

看着金强被打的满脸是血,卫红一边帮他洗,一边哭着骂他:“几十岁的人了,还像个二百五一样。”金强本来喝的头昏脑胀的,被卫红骂急了,就和她吵了起来。卫红一生气,就带着孩子跑回东拉河对面的娘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金强酒醒了,赶紧过去给卫红赔不是,接她回去。因为喝酒误事的不在少数,孙玉亭和贺凤英也没太说金强,安慰了卫红两句,让她回去了。

卫红走后,孙玉亭陷入了沉思,村里因为在宴席上喝酒闹事的越来越多,糟蹋东西钱财不说,把本来喜庆的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于是他就在村委会上提了出来,希望规定一下红白喜事不能大操大办。但大家都觉得这种事没法规定,金光辉说:“人家花自己的钱,谁能管得着?”

“那咱就教育教育,比如重提一下以艰苦朴素,不要攀比。”孙玉亭也觉得光辉说的有道理,就换了一个主意,“报纸上说还有不少地方很穷,咱们不能太浪费了。”

村委会的几个人苦笑不得,这人的思想观念已经落后时代太多,像还是活在以前。金俊武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联合其他几个委员,说服孙玉亭,让他辞去副支书的职位。诚然,在土地分开到发现石油之前的那几年,村委会没什么作用,也没人在乎他当这个副支书。但现在的村委会有很多实际的事情要做,他们需要和石油公司讨论用地赔偿及其发放问题,用地之后的补偿,新建房屋的宅基地等问题。所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村委班子,孙玉亭这种人再占个位子就不合适了。

个人服从组织,孙玉亭黯然的接受了支部的决议,变成了一个全职的看大门老汉。不过作为孙少安的二爸,金俊武的亲家,金强的丈人,村里给了他一笔退休金,也算是给他一个安慰。

副支书这个位置空出来之后,需要有人补上。孙少安也借此机会,提出自己常年不在双水村,要辞去村民委员会主任和一队队长的职务。这样孙家就彻底退出了双水村的政治舞台,不过玉亭并不担心,少安兄弟在双水村会一直是一个强大的存在。这么一来变动就比较大,在石圪节乡政府的主导下,双水村的班子进行了一次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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