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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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律党与《美国宪法第十八条修正案》兴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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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律党(Prohibition Party)是由卫理公会基督教牧师罗素(John Russell)等人,于1869年成立的。

这个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推动民间禁酒运动(Temperance Movement)的组织最大的功勳,就是施加高压,促使国会通过了《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这条修正案的唯一功用,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全面禁酒。  

南北战争之后,烈酒生意飞快发展,成为百业之首。酒精严重侵蚀着美国人的家庭、工作、精神和灵魂,犯罪率的增加,和黑社会组织的介入,使有识之士开始担忧美国人的前途。

罗素就是其中之一。1867年是烈酒泛滥的一年,他决定发起全国性的禁酒运动,来遏制这种风气,获得了空前的响应。

1869年,他在芝加哥组建了禁酒运动的政治平台,目标是1872年的全国大选,希望通过大选宣传,来传播禁酒运动的诉求。

禁律党在1872年大选当中,提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政见:全面禁酒、开放移民、加强政府官员的素质、推动全民义务教育,和全民投票权。

全民投票权指的是包括所有种族、性别、肤色、宗教和社会地位。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在大选上,提出全民投票,和妇女权利两大政纲的政党。 

禁律党在1872年提出的总统候选人,是宾夕法尼亚州的民权活动家、律师布来克(James Black),副总统候选人是罗素。

布来克于1823年9月23日,在宾夕法尼亚州刘易斯堡(Lewisburg)出生,年轻时受到损友的影响而沦落为酒徒,每天醉生梦死。

在身体和精神接近崩溃前夕,蓦然醒悟,立志脱胎换骨,非但从此滴酒不沾,更走向社会,以身作则,四处控诉酒精的毒害。     

布来克与好友兼同志道尔(Neal Dow),成立了善良禁酒会(Good Templars),和禁酒联盟(Anti-Saloon League),发行《全国禁酒协会出版社》(National Temperance Society and Publishing House)》,六十年间,《全国禁酒协会出版社》印刷了超过一百万页的传单,两千本小册子。      

1869年,布来克与罗素、道尔等人共同组建禁律党,三年后,成为禁律党总统候选人,虽然只得了五千六百零七张选票,但是鼓动了美国在野小党参选总统的热情。

布来克在1893年12月16日谢世,享年七十岁。

禁律党在各地发动全面禁酒运动,排山倒海的舆论,使国会必须采取立法行动来适应民情。于是《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仓促草率地应景出炉。

参议院于1917年8月1日,以六十五票同意,二十票反对的票数,通过了《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草案。衆议院于1917年12月17日,亦以两百八十二票同意,一百二十八票反对的票数通过。

《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原文是:

第 一 节: 自本条批准一年后,禁止在美国及其管辖下的所有领土内制造、销售或运输令人陶醉的酒类,并将其进口或出口至美国,及其管辖范围内的所有领土,以用于饮料目的。

第 二 节: 国会和几个州,应同时拥有通过适当立法执行本条的权力。

第 三 节: 除非在国会向各州提交本条款之日起七年内,按照宪法规定,本条经各州立法机构批准为宪法修正案,否则本条无效。

1919年1月16日,内布拉斯加州州议会,是第三十六个通过《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草案,这在当时美国的四十八个州当中,已经达到多数联邦州认可的法律要求,新的宪法修正案,依法成立。

1920年1月29日,代理国务卿波尔克(Frank Polk),将之签署成《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  

为了明确和清楚解释《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三大条款的定义,国会于1919年10月28日,通过了《全国禁酒法案(National Prohibition Act)》,规定全面执行《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的日子,是1920年1月17日。 

白宫并不同意这条《全国禁酒法案》,威尔逊总统签署了否决令,可是衆议院立即以多数票通过了反否决令,参议院亦在次日跟进,通过反否决令,根据美国法律,《全国禁酒法案》立即生效,于1920年1月17日开始,全面执行。      

《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的条款第一段:“禁止在美国及其管辖下的一切领土内酿造、出售、运输、和进出口烈酒。”

因为整条法案的精神,是在“禁止”二字,因而禁酒运动骨干成员在组党时,就取“禁”字义而成立禁律党。

在美国全面执行《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这条禁酒法,是有极大困难的,各州皆是阳奉阴违。这条善意的立法,并没有禁止美国人在家里喝酒,但却使美国人更难合法地买到烈酒。

供求市场的不平衡,导致黑市烈酒盛行,犯罪案件暴增,贪污腐败现象严重,贩卖私酒的犯罪集团,反而成为禁酒法的最大赢家:黑市酒廊林立,地下暴发户激增,美国人民,怨声载道。

警察、法庭和监狱,用了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与禁酒有关的案件,疲于奔命,效果不彰。

反观《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的主要推手禁律党,也被这种局势拖累,成为美国人民敌视和谴责的对象。《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因为脱离现实,形同虚设,名存实亡。 

对善意的法律抱有怨言的,不仅限于老百姓,最著名也最有代表性的反对意见,来自纽约州超级富豪洛克菲勒(John Rockefeller)。这位富二代,在1935年的一封公开信中说:  

“当《禁酒法案》实施后,我亦希望邪恶的酒精问题,会被大量的公衆意见所承认。但是我逐渐地发现,真正的效果并非如此,喝酒的数量未减反增,地下酒廊取代了合法酒吧,军队公然违法经营黑酒,警察公然包庇犯罪,许多最守法的公民,被逼藐视《禁酒法案》,尊重法律的人越来越少,犯罪案件却达到空前的失控纪录。”

不出十年,国会必须面对现实局面,因而在1933年2月20日适应民情,以法废法,再度立法,通过废止《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的《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这是美国宪法史上二十七条修正案中上,唯一被废止的案例。 

1933年2月20日,参议院以六十三票同意,二十一票反对,衆议院以两百八十九票同意,一百二十一票反对的票数,通过了《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

《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全文是:

第 一 节: 美国宪法修正案第十八条特此废止。

第 二 节: 特此禁止违反美国法律,将令人陶醉的酒类运输,或进口到美国的任何州、领地或属地以在其中交付或使用。

第 三 节: 除非在国会向各州提交本条款之日起七年内,按照宪法的规定,本条已被各州的大会批准为宪法修正案,否则本条无效。

根据《美国宪法第5条》的规定,修改宪法必须得到大多数州议会,或州代表大会的认可,才能生效。为了避开冗长而繁琐的各州认可程序,国会快刀斩乱麻,采取了历史上仅有的一次技术性操作,避开各州议会的官僚体系,而用快速的代表大会,来完成《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认可程序。

《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认可程序的速度,是惊人的,民心所向,从而彰显出美国人民,对烈酒的爱好和期待。

从1933年4月25日,威斯康星州成为第一个认可州开始,至1933年12月5日,犹他州成为第三十六个认可州为止,前后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犹他州的认可使《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达到了大部分联邦州认可的法律要求。在北卡罗来纳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强力反对下,依然于1933年12月15日,开始生效,时间正好赶上传统的圣诞节庆祝派对,那个圣诞节日,对美国人来说,可谓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由《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的全面禁酒,到《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的全面废除,前后只隔了十四年。

在《美国宪法》中《美国宪法第18条修正案》是最短命的一条法案,也是唯一被废止的《美国宪法》条款。

《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的通过和执行,意味着禁律党的没落,和自绝于主流社会。禁律党自此一落千丈,形如破落户。

自《美国宪法第21条修正案》生效之后,烈酒管制权力由各州自行以法律规范,目前在五十个州中,有十九个州的贩卖烈酒权,归州政府垄断经营。 

作为一个在野小党,禁律党积极参与全国各州市的选举,在一百四十三年以来的五十七次全国总统大选中,禁律党参选三十六次,成功的候选人,寥寥可数。

最辉煌的一次是在1917年,禁律党提名的候选人卡特茨(Sidney Catts),赢得了佛罗里达州长宝座,但只干了一任,就被赶了下了台。   

其他成功的禁律党候选人,还有兰德尔(Charles Randall),他在1911年,当选为加州议员,又在1915年,当选为加州第九选区联邦衆议员。

禁律党女将索尔特(Susanna Salter),在1887年4月4日,当选为堪萨斯州阿戈尼亚(Argonia)市长,突破美国妇女参政当选的零纪录。

索尔特的当选有着划时代意义,她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民选女官员,女性必须留在家里的旧社会传统,自此开始动摇。

索尔特在任一年,难有作为,受不了政治压力,就决定不再连任。

阿戈尼亚市市政府,为了感谢她的服务,付了她一美元的工资。最近一位二十一世纪禁律党候选人出线的,是赫奇斯(James Hedges),他于2002年当选为宾夕法尼亚州汤普森城镇(Thompson)辖区税收评定官。  

1924年,禁律党又有惊人之举,提名布雷姆(Marie Brehm),为该党副总统候选人,是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副总统候选人。      

随着时代的演变,禁律党的禁律范畴越来越多,不但禁酒,还禁烟草、禁毒品、禁卖淫、禁赌博、禁童工、提倡公平离婚、男女同薪。

在禁律党的参与和大力鼓吹之下,美国国会于1920年通过了《美国宪法第19条修正案》,保障了美国女性的公民投票权利。  

1940年后,禁律党的党纲越来越保守,居然公开反对堕胎、公开歧视同性恋、公开反对枪支管制。最近居然大开文明倒车,公开反对同性结婚,距离美国主流社会,越来越远。

“浪花淘尽英雄”,照这样子下去,已经没落凋零的禁律党,根本不需要新的浪花到来,很快地就会被时代,自我淘尽了。  

 高胜寒   2012年5月6日

www.gaoshengh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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