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人体雕塑

发表时间：2015-04-22 23:18

我有一位朋友, 最近刚从西安回来。她告诉我，她在西安时，参观了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华清池。在那里，有一尊杨贵妃的裸体雕塑。据她说，这雕塑把杨贵妃的胴体展现得很低劣。她还说，她走遍了欧洲，看了那么多的西方裸体雕塑，从来没见过如此下流的作品。她当场和当地陪同人员“发脾气”，人家告诉她，此大作出于某艺术学院的院长。

无独有偶，我也在网上看到，北京某个国际艺术展览，展出了慈禧太后的裸体雕塑，把慈禧太后的私处雕塑得维妙维肖，一展无遗, 引来了很大的争议，负面评论很多。后来，放了一块白布遮住了慈禧太后的私处。

这两件事，引发了我写这篇文章。

我的业余爱好是艺术，花了整五年功夫在 RISD 进修。雕塑这门艺术，和油画有着相同之处。不同的是，雕塑以三维形式工作，油画以二维形式工作。如果有了写生和油画的基础，雕塑应该是不难上手的, 艺术家很多都是雕塑家同时又是画家。

我修了一系列的雕塑课程。所有的课，无一例外，全是对着真实裸体做参照物。西方的艺术学校里，几百年来，用裸体模特给学生作画和雕塑，原因在于，人体的肌肉在光的反射下发生的变化，人体的线条比例的变化，这些特征都是其他静物不具备的，人体是最理想的参照物。上课时，课堂中央放着一个台子，周围打着灯光，一个全裸的模特在台上，或是坐，或是站，或是躺，摆着各种姿势。学生们围着台子，在各自的工作台上临摩雕塑。

巴黎的罗浮宫里陈列着两尊世界上最有名的古希腊女性人体雕塑，一尊是《维纳斯》。她的全称是Venus de Milo 。《维纳斯》是古希腊“爱和美的女神”。关于《维纳斯》的雕塑很多，然而，Venus de Milo 是所有的《维纳斯》中最美的。这尊《维纳斯》是两千多年前（130-100 BC) ，在希腊的Milo 岛上挖掘出来的。残肢的《维纳斯》，美在什么地方？美在姿态造型，美在脸部的神态，美在人体的黄金分割的比例关系。毫无疑问，她是举世公认的女性人体美的典范。但是，这《维纳斯》是有瑕疵的，她的背后雕塑得不尽人意，甚至是一败笔。然而，艺术追求的不是完美，艺术追求的是感觉。《维纳斯》的正面达到了这样的感觉和效果，她不愧为千古绝唱。

罗浮宫里另一尊雕塑是《胜利女神》， Winged Victory of Samothrace 。也是两千多年前，在古希腊的 Samothrace 岛上发掘的。女神的头和手都不见了，剩下的是一对展翅飞翔的翅膀，还有迎风飘拂的衣服，可隐隐约约见到女性丰满优美的胴体。衣裙上的皱纹，疏密有致，线条流畅，给雕塑以生命，即使残物也是活物！女神从天而降，站立在海边，迎接胜利归来的海战勇士们。雕塑气势磅礴，令人震撼，嘆为观之。

到了文艺复兴时期，雕塑上最有名望的是意大利的 Michelangelo。他的作品非常多，涉及面很广。梵蒂冈的《怜悯》, 还有各种形式的《奴隶》, 都是他的杰作。他的代表作是《大卫》。《大卫》的真品放在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大卫》的复制品放在 Palazzo della Signoria 的广场上。《大卫》是圣经里的英雄美少年，他英勇杀敌，保卫祖国。雕像的脸部表情端庄坚毅，感染力很强。《大卫》被认为是欧洲男性人体雕塑历史上最美之一。这美轮美奂的雕塑也免不了有缺点：《大卫》的右手太大，与整个身体的比例不协调。

到了19 世纪后，最有影响力的雕塑家，首当法国的印象派雕塑家罗丁，Rodin 。他的代表作有《沉思者》，《走路的人》, 和《吻》。罗丁的雕塑比起古希腊的雕塑和米开郎基罗的雕塑，在制作工艺过程上，雕塑的手法上，已有了明显的不同。罗丁的作品，基本上还是写实，但已有了艺术家的个性和抽象性。

裸体雕塑进入中国大众场所还是最近几年的事。中国的艺术家在人体雕塑方面，尚在初级阶段。中国人几千年来，一向是保守的，女人的丰乳肥臀是不作兴暴露的，男女的私处是讳莫入深的。突然来了个赤裸裸的杨贵妃和慈禧太后，人们惊慌失措，是可以理解的，这不能怪谁，只能怪中国的这些艺术家们的水平不到位。

这位慈禧太后裸体雕塑的作者声称，这尊雕塑，是他对历史的理解。理解什么？如果是理解成“即使大权在手的君主，脱下衣服，还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那么这尊雕塑应该属于“概念艺术”。本来是个很好的主题，可惜艺术家没演绎好。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成功的“概念艺术”作品，是无需艺术家解释的。 “概念艺术”的魅力就在于概念，让人们发挥自己的想像空间，你把它说清楚了，还有意义吗？

1917 年，法国的艺术家杜尚，用一张男性小便池的照片，取名为《泉》，参展，被拒绝。杜尚本人没作解释，这“小便池”当然不是艺术作品，然而，人们看到“小便池”就开始想：“为什么非得俊男美女才能是艺术，为什么非得花草树木才能是艺术，小便池就不能成为艺术了吗？”。这脑子里来回的思考，提出的疑问，才是艺术的关键之处，才是杜尚的真正目的。这一事件，颠覆了几百年来的美学规则，挑战了艺术创作和观念。从此，“概念艺术”诞生了。

“概念艺术”的首创者是伟大的，创作一件概念艺术作品，难度远远大于经典的绘画雕塑。也许有人要说，寄一张小便池的照片，谁不会呢？脱光衣服站在公众面前，人人都可以是“行为艺术家”。错。抽象艺术，看似简单，人人能作，难是难在怎么把它构思出来。记得有一次，老师要学生创作一件概念艺术，我挖空心思，怎么也想不出来，胡乱凑合交了卷。第二天课堂上，每个学生把自己的作品展列着，由老师和学生们评价。大部分的作品，不知所云，还真有人把自己的尿和牙膏涂在纸上，声称这是他的“生活”。有一件作品，我至今记忆犹新：一幅画，上面有生动的男女老少，其中一个人是空的，从轮廓上看，是一位年轻女子。是不是艺术家忘了画？当然不是。大家都明白，这位年轻姑娘不在世了！然而，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想像空间，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这就是概念艺术的力量，这就是成功的概念艺术作品。

我不反对裸体雕塑，作为艺术作品，无论是何种形式，必须有很好的理由在背后支持。然而，国内的有些“艺术家”，本末倒置，误以为只要裸体就是艺术，裸体能吸引眼球，以为露得越多越创新，以至于杨贵妃的裸体雕塑俗不可耐，不伦不类，慈禧太后的裸体让人们曲解。这就是西方的精华没学到，倒是学了糟粕。有急功近利，哗众取宠之嫌。

卢浮宫里的两尊雕塑

Venus de Mi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