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做“小儿郎”

寒假里，和女儿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刚送走她，我就被套上了小夹板，再做“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早上天没亮，我就背上双肩挎的书包，踏上hiking boots，冒着小雨，踩着“小儿郎”的节奏，一路奔学堂。

想读书这事想了好久了。刚移民的那会儿，觉得生活压力大，找了份工作就一头扎下去，这一做就是六年多。工作家里都是用中文讲中文，混了这么久了，英文都没长进。自己读吧，没什么压力，一会儿就召来了瞌睡虫。不学吧，不对劲儿。毕竟生活在北美，我总不能在中文图书馆混一辈子吧。看到网上各位博主、网友人人学术有成，个个事业昌盛，我怎么瞧自己都是个落伍者。不好意思，还是自己努力点吧。

下了决心，去学校评估了英文水平，接着要注册。老公看我这回真是要动真格儿的了，表示支持。可一看，我要Part time 读书，晚上要占用family time, 他就不干了：我看你还是读day time的课程吧。啥？那我还上班不？别上了。又工作，又读书，太辛苦了。可、可我不上班，那、那家里的经济状况能行吗？我结结巴巴地问我家的财政部长（老公管帐）。没问题。没问题？我没收入还要缴学费，这也没问题？你放心，没问题。那要是我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怎么办？你养不养我？养！老公没犹豫，回答还挺肯定。我心里有点窃喜：没想到我也有“师奶”命。接着征求女儿意见：妈妈不上班去读书，好不好？好啊！你早该读书了。她一点也没迟疑。可是，那你毕业了，谁帮你还贷款啊？我指望过你吗？一句话噎得我半天没回过味来。原来人家根本没指望我，敢情一直是我自作多情来着。再接着问弟弟。这么多年来没去读书，就是因为一直抱着这块鸡肋——丢了可惜，食之无味…… 什么鸡肋？弟弟回答更让我气结。根本就是块鸡骨头！你早该去读书了，经济要是有问题我帮忙。原来我这么多年来，津津有味啃的是一块鸡骨头？既然这样，丢了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一本正经用英文写了封辞职信，先发给一位小理事（我的好朋友）：帮我改一改，我好提交理事会。他一看就来气了：你让理事帮你改辞职信，有没有搞错？你走了，这些活都谁干？哎，我把你当朋友，没把你当理事。谁也没那么重要，没有谁，地球都照样转。你们再找个人说不定比Connie强得多呢。同事们听说我要走，这个说你养的小鬼（那些电脑）怎么办？再找个大鬼来修理它们；那个说你不在了，没人讲笑话，多无聊啊？那就自己出笑话。有朋友赞我有勇气，有朋友骂我满头包…… 不管如何，我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上学一星期，五味杂陈。先是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出发，听着树上的鸟叫，就安慰自己：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又想起来：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瞎说，我是那鸟儿。改哼“小儿郎”…… 晚上放学已经天黑黑，坐着来接我的车上忍不住问老公：这温哥华咋没白天呢？接着是自信心受挫。满班里的同学差不多都是19、20岁。下课女生谈化妆和服饰，男孩子讲game. 只有Connie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上课听得懂老师讲什么，但记不下来；写字的时候就专注在每个单词怎么写，老师说话就几乎听不见。老师让用连接词照句，本人想这简单，很快完成。老师评价：语法没问题，句子也正确，就是“baby sentence”。我低下头找地缝，我都这么老了，还用baby sentence…… 转而安慰自己又学会了一个词儿。想起女儿经典名言：妈妈，我不习惯学习不好。当然，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女儿？刚移民来那会儿，女儿英文不够好，压力大。她努力学习，用了一年时间，得到了学习成就奖（全年级一共三个人获得）。咳，其实我也不习惯学习不好，学习不好的滋味真的不好受。那咋办？努力吧，我咋的也不能输给那帮小毛头！女儿说，就是！也不看看你是谁妈妈！出了教室就奔图书馆，出了图书馆就进教室。如果不出去吃午饭，简直不用出教学楼，难怪我不知到有白天！

只有我老公最好。放学去接我，还记得安慰我：不要压力那么大，只要学就有长进，咋的也比不学强。我有点不服气：我辞了工作去读书就为了比不学强？晚上做功课，老公给削苹果，剥榛子瓤，还帮忙录磁带，复印材料…… 这读个书功劳有多大？你们当教授有助教，俺们当学生有“助学”！忙活了一星期，好不容易盼到了周末。可一想到还有一大堆作业在等着我，哪里敢偷懒啊。下星期一还得唱着小儿郎：小么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