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送我的礼物

女儿最近异常忙碌：繁重的功课，大量准备升学材料。她没时间跟我闲扯，我也帮不上她什么忙。只见她老爸忙里忙外，帮她查找各高校的资料，分析各专业的情况。昨天他们平静地告诉我，第一份录取通知到了，还承诺数目不小的奖学金。拿回了毕业照，我有些激动了。看着女儿身着学位袍，头戴学位帽，微笑中带着骄傲自信的神情，我一下子觉得孩子大了，不再是腻在我怀里的“臭宝宝”了。

想起十八年前，她还在我的腹中，我满心怨气：这么早结婚，这么早就要小孩，我的事业刚刚开始就让我拖上负担…… 老公日日好言相劝，精心照料大肚婆。看他每天贴在我肚子上听胎音，我就知道他爱上了这个未曾谋面的宝贝。告诉你，将来你可不能惯孩子，宠坏了孩子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他嘻皮笑脸地说，我连老婆都惯，孩子能不惯吗？听了他话，我有些气结，将来孩子只不定被他宠成什么样子。没有小孩的时候，我不知道喜欢小孩。暑假放假回家，姐姐添了个宝宝，我也只是看了看，也没抱一抱（我也不会抱）。姐姐有时说，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我忙拦住她：这怎么行？一会儿他醒了哭了，我怎么办？轮到自己要有小孩了，我实在没有准备好。看到老公还一张娃娃脸，哪有一点当爸爸的样子啊。

那天是六四风波前夕，北京学生游行至新华门，开始静坐与政府交涉的时候，我生下了女儿。我被阵痛折磨了大半夜，哭叫声响彻了整层楼，害得所有产妇都没睡好觉。我当时太年轻，不知道生孩子这么痛，只觉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陷入了地狱中。孩子生出来了，听护士们议论，小女孩儿，双眼皮儿…… 我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浑身的酸痛和疲累。老公心疼地说，我不知道生小孩是这么痛苦，要知道我不会让你生了……

孩子抱回家，放在小床里，那么小的一点点，可愁死了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婆婆安慰道：有苗不愁长。果然，孩子每天吃我的奶，差不多一天长一两，到三个月大的时候，已经肥嘟嘟了。她小胖手捧着我的乳房，用力地吸吮着，小胖脚一边蹬着我的肚皮边吃边玩，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我，马上笑意盎然，再把脸伸进我的怀里，蹭啊蹭，口水奶汁蹭了我一身…… 我渐渐爱上这对黑溜溜的小眼睛，她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的神经。经历了会坐，会爬，会站，会走，会抱娃娃，会看书，会说话…… 事业啊，专业啊，都不如我的宝贝重要。我陪她看了每一部动画片，读了每一本童话，背了每一首儿歌，玩了每一个游戏…… 每次出差，我都归心似箭。一进屋，孩子奔过来让妈妈抱。亲了亲她，跟她说，妈妈先脱衣服，洗洗手再来抱宝宝。可孩子抱着大腿，就是不撒手，生怕妈妈再走掉。几天下来，都是你去哪里，她跟到哪里，就怕一回头妈妈不见了。有一次，我跟她说，将来你一定会离开妈妈呀。孩子要哭出来，妈妈，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你！你将来上大学就会离开妈妈了。妈妈，我不上大学，我不离开你。

如今，孩子真的要上大学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离不开我，但我觉得我有点离不开她了。多希望她说，妈妈，我还是选择在温哥华上大学吧。我不敢劝她，她大了，有她自己的理想。下步怎样走，由她自己来决定。我只有权爱她，想她，但我没权留下她。有点伤感，但我不遗憾。

看着孩子的成长，看着自己老去的容颜。我有时也想，我也这么年轻过，这么有活力，这么聪明，这么漂亮…… 一丝丝伤感，一丝丝自豪，一丝丝哀怨，一丝丝满足…… 重塑了一个我，又不完全的我。上帝给我的礼物，是这么完美。为了她，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