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遇贼记
巴塞罗那遇贼记
巴塞罗那是一座五光十色充满艺术气息的城市,街道上行走着狂放不羁气度不凡的行为艺术家,广场上飞翔着成群的鸽子。仰望施工中的圣家堂,阳光直射,耸入云端的主塔尖顶十字架在头顶之上颤颤巍巍。我使用“仰望”一词,出于身临其境不由自主的一声赞叹,更似于宗教朝圣的虔诚。当你由下往上仰起脖颈直直看去,头晕目眩,这就是严格意义上的仰望和膜拜了。

巴塞罗那圣家堂必须仰望,这座盖了近150年的大教堂,历经两次世界大战以及数次经济危机,未能完工即被录入世界文化遗产,终于在西班牙时间 2026 年 2月 20日 上午10点30分正式封顶,以172.5米的高度,登顶当今宗教界建筑之最。到巴塞罗那不去圣家堂,白来西班牙一趟。
看完圣家堂,看完毕加索画馆,看完高迪一系列鬼斧神工的建筑艺术,随着摩肩接踵的游人,来到一处大海环抱的宁静港湾,放下行囊,打算歇会儿腿脚,却在这里遭遇了窃贼。
欧洲诸城,巴塞罗那、巴黎和罗马,窃贼如毛,身手不凡,并称“欧洲三杰”。窃贼甚至比游客更热衷于旅游事业,毋庸置疑,旅游一旦出现萧条,受到损失的首先就是他们。利益共同驱使窃贼和游客和谐互动,共同创建文明旅游的环境,一方盗亦有道,另一方破财消灾。我听过一个巴黎窃贼的段子,说是某日某窃贼把手伸进某个游客鼓鼓囊囊的口袋,原以为能摸几张票子出来,不承想该游客有专门收集酒店餐巾纸的爱好,口袋里塞了不少这样擦嘴的纸张。窃贼把手抽出来,发现上当,气愤之余,扬手向天空甩去,一把花花绿绿的餐巾纸天女散花一样随风飘落,引来周围游客欢声笑语。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我们还碰到过一对加拿大老人,退休之后第一次出来旅游,第一站到罗马就被窃贼惦记上了,护照没了,钱没了,打印出来的酒店信息和所有的联系资料也没了。
两位老人坐在长椅上唉声叹气,还旅什么游,想办法活着回去就不错!
世风日下,我们怀念那些有风度有底线的梁上君子,敛财同时尽量给游客留下合理生存空间。我一位亲戚改革开放后去大陆观光,在广州城内被窃贼光顾,护照等一并失去。亲戚走投无路,酒店经理前来敲房间的门,交还被窃的背包。窃贼取走数百元人民币和美金,护照等重要证件原封不动留在包里,悄悄放回到大堂服务台旁边。
亲戚拿到护照,心有戚戚,不幸之中大幸,碰到一个有职业道德有底线的窃贼了。想对送回背包的人做一点表示,却找不到感谢对象。
有了这些见闻,我出来旅游对周围清况特别谨慎。每到一地,必然扫视四方,估摸混入游客群中窃贼所占的比例,防备那些长着地中海面孔的北非阿拉伯人。没有别的,怕被偷了。
窃贼总是当你不在意的时候突然袭来,搞你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到了这个港湾,远远望见停靠在不远之处的游轮,估计步行过去半个小时不到。这趟巴塞罗那之行,无惊无险,一路平安。绷紧的警惕放松下来,挑个人少僻静的地方,找张提供给游人的长椅,两个拉杆箱相互靠近,两个双肩包放置中间,坐下歇息。
与游轮码头相反方向,七十多米外即巴塞罗那老港口。那座著名的塑像矗立于入口处,哥伦布站在上面,左手抱一幅地图,右手指向远方。塑像底座雕刻了一组精美的出海故事组图。尽管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依然抵挡不住港口景色的诱惑。我问妻子:“要不要进去溜一圈?”
妻子摇头:“太累,你一个人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行,我不带摄像机和长焦镜头,都放在这个包里,小心别碰了。”说着,我指了指自己背了一路的那个双肩包。
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异样,两三个西班牙警察骑在高头大马上,悠闲地在附近来回巡逻。太平盛世,莺歌燕舞,我放心地向港口方向走去。
走过哥伦布塑像,走过木板铺就的长桥,到了港口中心小岛。港口布局围绕小岛上那座建筑,有环行一圈的步行道,缓缓走去,海风吹拂,心旷神怡,上百条帆船静静停泊在港口里,海鸥绕着如林的桅杆,掠过平静海面,如同一辐迷离的画卷。拍摄几张照片后,我开始往回走去。
过了木桥,走回到哥伦布塑像,一眼看见妻子坐的长椅前,多出两个陌生的家伙。一个正与妻子交谈,手舞足蹈,不时摆出各种滑稽夸张的动作,另一个则站在背后,趁妻子注意力分散,悄悄提起一个双肩包,转身想走,不料被什么绊住,没能转过身去。
遇到窃贼了!我条件反射地警觉起来,举起双手发出呼喊,那人听见,慌乱中又将双肩包放回到长椅。
妻子听见呼喊,转过身,脸上带着迷茫,不明白我在喊些什么。这时候,港口附近巡逻的西班牙警察,好像也警觉到出了什么事情,策马朝他们那个方向走去。
两个陌生人全愣在那里。
我快步走近,一把提起双肩包,包里放着沉甸甸刚买不久的70 - 200长焦镜头。提起背包的霎那,发现背带上垂下来一个塑料圆环,结结实实卡在长椅木条缝隙中。辛亏有了这个圆环,让那人刚才没能顺利提走背包。
警察越走越近。我转脸瞪向那人,他也死死盯着我,呼吸粗重,脸色苍白。
叫警察还是不叫警察?我心里开始盘算。
“你好!”那人用中文突然向我打了招呼。
我注视着他。一个五十岁出头北非长相的中年人,头发凌乱,肤色微黑。
警察骑马从身边走过,马蹄得得,敲击在花岗石路面上,马匹打出的响鼻几乎贴在后背。我缓了一下口气,问:“你好,刚才你在这里做些什么?”
北非人张开双手企望着我。我心里一软,这句简单的中文问候,如今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让我暂时改变主意,不叫警察。
警察朝我们看了一眼,确认为正常交流,骑马走远。北非人精神松弛,朝我露出感激的表情。
“下次注意。” 他说,英语说得不错:“下次一定注意。”
注意什么?谁注意?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我们坐下来交谈。另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好像是他的儿子,走动有点腿疾,一瘸一拐,不时插嘴进来说几句话,这下我才搞明白刚才他们为什么不跑。
他们的腿脚跑得过警察的高头大马吗?
交谈中我想问他从北非哪个国家过来,摩洛哥还是阿尔及利亚,如何偷渡过风急浪高的直布罗陀海峡?话到嘴边,没好意思问出来。他倒相反,落落大方向我们介绍巴塞罗那旅游情况,哪个地方好玩,哪些是不容错过的景点:圣家堂、奎尔公园、米拉之家、西班牙村 …… 怎么走,怎么玩,注意些什么等等,介绍非常详尽。
快说完了,他往长椅后背上轻松地一靠,语重心长总结:巴塞罗那值得一来,有太多值得一去的地方,但是千万要注意,注意窃贼,巴塞罗那窃贼成群,稍不留神就会失窃,不值得!词语滔滔,仿佛一位殷勤的主人叮嘱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听听又想发笑。他把右手举起来,移到眼边,一上一下撑开眼皮,露出一只瞪大的眼睛和四下张望的滑稽表情。
巴塞罗那确实是一座充斥了行为艺术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