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五七)

作者:玉米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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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3年,正月丁亥日(十二日),皇帝刘骏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朗为太常,卫将军颜师伯为尚书仆射。


  皇上经常宴会,让群臣相互嘲弄攻讦以为乐事。吏部侍郎江智渊性格恬静文雅,逐渐不合皇帝心意。皇帝曾经要江智渊支使王僧朗戏弄自己的儿子王彧。江智渊正色说道:“恐不宜有此戏!”皇上发怒说:“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江僧安是江智渊的父亲。江智渊听闻此言伏地哭泣,因此受皇帝的恩宠大大衰减。另外江智渊建议给逝去的殷贵妃谥号为怀,皇上认为不够美,怀恨于他。有一天皇上与群臣乘马到殷贵妃墓,皇帝举鞭指着墓前石柱,对江智渊说:“此上不容有‘怀’字!”江智渊益发害怕,不堪心理压力,终于忧惧而死。


  皇帝刘骏喜好轻慢戏弄群臣,自太宰刘义恭以下的百官,都免不了被他作弄。他常叫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为老伧,叫仆射刘秀之为老悭,叫颜师伯为齴;其他矮的,高的,胖的,瘦的,都有绰号。黄门侍郎宗灵秀肥胖,下拜后起身不便,每逢集会,皇帝就有意多赏赐他,就为了看他拜谢时摔倒以为开心欢笑。皇帝还宠爱一个来自昆仑的奴才,叫他用棍子击打群臣,尚书令柳元景以下官吏都不免挨打;只有忌惮蔡兴宗方正严肃,不敢戏弄他。颜师伯对仪曹朗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免于被戏弄,与多数人大不相同!”王耽之说:“蔡豫章(蔡兴宗的父亲)昔在相府,也因方正严肃不喜戏谑,武帝宴饮之日,未尝相召。蔡尚书今日可谓子承父业了。”


  皇帝埋葬死去的殷贵妃后,常与群臣去看她的墓。对秦郡太守刘德愿说:“卿哭贵妃,哭得伤心有厚赏。”刘德愿应声放声大哭,捶胸顿足,涕泪横飞。皇帝见了很开心,于是赏赐他做豫州刺史。皇上又令医师羊志哭贵妃,羊志也哭天抢地,伤心欲绝。改日有人问羊志说:“卿哪里来的这副急泪呢?”羊志说:“我那天是为我自己死去的妾哭啊。”


  皇帝刘骏为人机警勇敢有决断,且学问渊博,文章华美敏锐;阅读奏文,能够一目七行,又善于骑射,但生活奢侈无度。自从晋朝司马氏东渡以来,宫廷草创,朝会宴会所使用的,不过东,西二堂而已。直到晋孝武帝末年,才始建轻暑殿。刘宋替代晋朝后,也没有增加修建。到了皇上刘骏时代就大修宫室,土木装饰锦绣,赏赐宠幸的嬖臣,为此倾尽了府库收藏。又要拆除高祖刘裕所居住的阴室,在此场所兴建玉烛殿,皇上与群臣去看现场,看到床头还有土墙,墙壁上挂有葛布灯笼,麻线苍蝇拂。侍中袁觊因此盛赞高祖的俭朴美德。皇上不作声,独自说:“田舍公有这些,已经过分了。”


  皇帝刘骏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期特别贪求财利,刺史,两千石官吏罢官回京,必定要让他们前来奉献;又通过与官吏赌博来捞取资财,要让他们输光为止。皇上终日酣饮,少有清醒时候。经常伏在小桌上昏睡,然而外面一有奏是,他就立刻清醒,肃然整容,全无一点醉态,因此

宫廷内外都怕他,不敢丝毫懈怠或糊弄。464年5月庚申日(二十三日),皇帝刘骏死在玉烛殿。留下遗诏说:“太宰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以骠骑将军,南兖州刺史柳元景领尚书令,入居城内。事无巨细,悉由二公负责,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参决;如有军旅大事,悉数委托庆之;尚书中事,委仆射颜师伯;外监统管,委领军将军王玄谟。”这一天,太子刘子业即皇帝位,年十六岁,大赦天下。吏部尚书蔡兴宗亲自奉上玺绶,太子接受,傲慢而毫无忧伤的样子。蔡兴宗出宫,对人说:“昔日鲁昭公不哀父丧,叔孙知道他不能善终。家国之祸,就在于此乎!”


  七月丙午日(初九),南宋葬孝武帝刘骏于景宁陵,庙号世祖。庚戌日(十三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乙卯日(十八日),新皇帝刘子业废除南北向的两条驰道,以及孝武皇帝刘骏当政的孝建年间以来所改的制度,恢复元嘉旧制。尚书蔡兴宗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非盛德之主,大抵原则始终如一。三年不改旧制,古典所贵。现在灵堂刚撤,山陵未远,而所有制度措施,不论是非,一律改变,虽然政权更替,也不至于如此。天下有识之士,当从这里看人。”颜师伯不听他的话。


  太宰刘义恭一向害怕戴法兴,巢尚之等人,故而虽然受遗诏辅政,却抽身躲避政事,于是政事归于皇帝近侍,戴法兴等得以专制朝权,威行远近,诏敕都出自他们之手;尚书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他们决定,刘义恭和颜师伯都只徒有官衔空名而已。(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