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漫克:匈牙利狂想曲
作者:杨漫克
一
阔别卅六年。
布达佩斯,我回来啦!
1989年12月28日,为了前往内战中(齐奥塞斯库总统夫妇被处决)的罗马尼亚采访,只能取道匈牙利,再乘火车从边境强行穿越。结果是在边境上被罗马尼亚政变军队,当作齐奥塞斯库的卫队(都是朝鲜孤儿从小培养)扣押盘问,经过几位同行的西房记者担保,方有惊无险。是时罗马尼亚所有住外使领馆,因无政府状态关闭。边境事态亦十分严峻,氛围肃杀。在布加勒斯特期间,经历过几度危机,最危险的一次是齐奥塞斯库卫队队员从下水道翻盖冲出,朝我等车的车站仍手榴弹。
从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采访结束后,又回到布达佩斯。几经周折后,我成功进入气势辉宏的匈牙利🇭🇺国会大厦,采访到匈牙利看守政府年最后一任总理——内梅特·米克洛什(Németh Miklós)。他的任期从1988年11月24日到1990年5月23日,属于原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后参与多党制转型过程。
他是匈牙利共产主义政权的最后一任总理。在他的领导下,匈牙利向民主制度和平过渡,而不像罗马尼亚那么血腥。1989年,他推动经济改革,并开放边境,使东德难民可以通过匈牙利前往西德,这是柏林墙倒塌的催化剂之一。
二
90年代的布达佩斯物品匮乏,一下火车站前的市场上,只有几个老太太在买自家的泡菜。但是报亭挂满了美国《花花公子》的广告,说明他们无需像中国那样搞什么思想解放、反自由化,国情大相异趣。我出席了当地青年人的一个政治沙龙,他们基本不喜欢美式英语,也不爱讲英式英语,主要是说法语和德语。他们对美国并没有什么好感,让我有点讶异。
记得当晚除了政治话题,我们讨论最多的就是匈牙利人是不是匈奴人。匈牙利人黑发的比较普遍,姓名也和亚洲民族类似,姓在前名在后,因此欧洲古代有一个错误的说法:匈牙利(Hungary)的英文名可能间接源于“匈奴”(Hun),但这是中世纪欧洲人的误解——将入侵欧洲的游牧民族统称为“匈人/匈奴人”,并非真实血缘关联。
现代匈牙利人(马扎尔人)的主体祖先并非来自亚洲的匈奴人(公元5世纪),而是公元9世纪从乌拉尔山脉西迁至欧洲的马扎尔游牧部落,两者间隔400年。匈牙利语属于乌拉尔语系(与芬兰语、爱沙尼亚语同源),词汇和语法与乌拉尔族群高度相似。而匈奴语与乌拉尔语系没有关联。
三
二战后,斯大林离世不久的1956年,匈牙利事件爆发,政府垮台,伊姆雷·纳吉(Nagy Imre)再次成为总理,尝试建立中立、民主的匈牙利。苏联派出大量军队与坦克镇压,布达佩斯陷入战火,死伤约2,500名匈牙利人,700多名苏军士兵。约20万人逃往西方(主要是奥地利)。
匈牙利人自古以来性格刚猛,不远万里来到欧洲,用强斗狠占据了中欧一片富饶的中央腹地,强敌环伺而自强不息。蒙古人、奥斯曼人、哈布斯堡、俄罗斯人、都灭不掉他。诚如十九世纪著名战士诗人裴多菲·山多尔(Petőfi Sándor 1823-1849)《自由与爱情》(Szabadság, szerelem!)所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再听听弗朗茨·李斯特(Franz Liszt, 1811–1886)的《匈牙利狂想曲》,也是浪漫主义时期对匈牙利民族风格的一次音乐化表达。
四
匈牙利国会大厦是布达佩斯乃至整个匈牙利的著名地标,位于多瑙河东岸的佩斯科苏特广场,由匈牙利建筑家什泰因泰尔·伊姆雷设计,外观是哥德复兴式风格,开业于1902年,该建筑也是匈牙利最大的建筑。
90年我免费进入大厦主会场采访时,感觉里边破破烂烂。此次花了40欧元参观修缮一新的议会大厦,十分震撼,豪华大气美轮美奂,不输于任何国王的宫殿。大厦中央大厅(圆穹厅)供奉着圣伊什特万王冠(The Holy Crown of Hungary),由武装士兵全天守卫,禁止拍照,极具庄严感。就是和民意代表议事的议会很不搭调。
王冠的故事绘声绘色,曾几次落入外国势力手中,包括土耳其、哈布斯堡、纳粹德国。二战末期,为防落入苏军之手,王冠被美军带往奥地利,再转送美国保管。1978年,美国将圣冠归还匈牙利,象征冷战中美匈关系改善。2000年起,永久安置在匈牙利国会大厦中央圆厅。
大厦建筑模仿了哥特式宫殿样式,由建筑师 Imre Steindl 所设计,采用当时流行的哥特式建筑风格,把众多垂直细长的元素与尖塔融入了整个建筑中,成功塑造了许多当时重要公共建筑的新样貌。尖顶上的标志二战后换成了红星,华约解体后又把一战前的盔甲骑士重新换上去,煞是有趣。
五
夜游蓝色的多瑙河(Danube River)。
她是欧洲第二长河流(2850公里),也是中欧与东欧文明的重要象征。它贯穿10个国家,流域涵盖19国,是流经国家最多的河流,穿过无数历史名城,沿岸风景壮丽、文化底蕴深厚。多瑙河流域10国为,🇩🇪 德国(源头在黑森林)🇦🇹 奥地利🇸🇰 斯洛伐克🇭🇺 匈牙利🇭🇷 克罗地亚🇷🇸 塞尔维亚🇧🇬 保加利亚🇷🇴 罗马尼亚🇲🇩 摩尔多瓦🇺🇦 乌克兰(入海口国家,流入黑海)。多瑙河流经布达佩斯国会大厦前最为宽广,也就蔚为大观,布拉格乌尔塔瓦河、巴黎塞纳河一干光景,皆不可同日而语。
多瑙河流经维也纳,小约翰·施特劳斯(Johann Strauss II)1866年创作了《蓝色的多瑙河》,人们虽然不认同多瑙河是蓝色的,但是还是把他称为“圆舞曲之王”,象征19世纪维也纳的华丽与自由。奥、匈两国之所以成为一个帝国,除了茜茜公主对匈牙利的偏爱,多瑙河则是连接两国最重要的纽带。两国在300多年中,一起为阻挡奥斯曼帝国的入侵一直并肩作战。
六
由西一路向东横行中欧:从慕尼黑、纽伦堡、斯图加特,到布拉格再到布达佩斯,穿越不同的民族和文化,头发从金色过度到棕色和黑色,食物基本类似(香肠、肘子、辣根、泡菜)但越来越近似东方烹饪(顿肘子、鸭胸宽心面等),啤酒越来越黑但是越来越少,到了布拉格一半喝葡萄酒,到了布达佩斯完全是帕林卡水果高度白酒。
比较而言,慕尼黑在德国属于极端保守又不守规则的南德人,但是比起捷克和匈牙利,对人友善服务周到宾至如归。捷匈两国对游客十分粗鲁,有民主化之表,无现代化改革之里,和中国越南正好相反。捷克的遭遇让我想起80年代初的西单饺子馆,服务员扑克脸呵斥着点菜。火车公交在德国好好的,一到捷克就乱七八糟了,火车晚点、故障取消班次,每次都会遇到点形形色色的历险记。
布拉格更中世纪更古色古香;布达佩斯则繁荣在18-19世纪,有着半个帝都的大气。不过整个中欧天主教一统天下,信仰没有差别。千禧年我从西班牙的马德里,北上荷兰瑞典,从天主教到新教国度,南北欧的差异泾渭分明,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再见布达佩斯!维也纳明天见!

图一:国会广场

图二:匈牙利国会夜景

图三:促成奥匈联合帝国的茜茜公主

图四:夕阳下美丽的多瑙河

图五:在多瑙河游船上挥舞国旗

图六:佩斯远眺
作者简介:杨漫克,医生兼作家,根据worldcat.org全球图书馆数据库,美国国会图书馆、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等108家图书馆,收藏了作者11本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