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的缝隙
林屿坐在老旧的防波堤上,双脚悬空。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海面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橘色绸缎。
在南方这个不知名的小岛上,海不是风景,而是生活本身。它咸涩、潮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钻进每个人的指甲缝里。
捡海的人
林屿的爷爷曾是岛上最好的潜水员。爷爷常说,海是有记忆的,它吞掉的东西从不会消失,只是藏在了“潮汐的缝隙”里。
“什么是潮汐的缝隙?”小时候的林屿总这样问。
“就是当海水退到最远,连海床都露出脊梁的那一刻。”爷爷抽着旱烟,望着远方,“那时候,如果你足够安静,就能听到大海在自言自语。”
爷爷去世后,留下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铜质指南针和一叠潮汐表。林屿没有像岛上其他年轻人那样去大城市打工,他留了下来,成了一个“捡海的人”。他捡的不是贝壳或海鲜,而是那些被大海吐出来的、带着故事的残片。
漂流的旧物
这一天的潮水退得格外远。林屿踩着湿滑的礁石,向着大海深处走去。
在靠近断崖的海滩上,他发现了一个半埋在沙里的铁盒子。撬开生锈的锁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封被海水浸泡得发黄、字迹模糊的信,和一张塑封过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长裙,站在码头上挥手,背景正是他脚下的这片海。
林屿认出了那座码头,那是三十年前被台风摧毁的老渡口。他顺着信件上残存的地址,走到了岛西头的一座废弃灯塔旁。那里住着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婆,岛上人都叫她“海琴”。
迟到的归还
当林屿把铁盒递到海琴婆婆手里时,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并没有看,只是用粗糙的指尖抚摸着盒盖上的刻痕。
“这是阿强的盒子。”她低声说,声音像海浪拍打沙滩一样沙哑。
阿强是三十年前出海后再也没回来的水手。所有人都说他遇难了,只有海琴在这里等了一辈子。
“他在信里说什么?”海琴婆婆问。
林屿看着那些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其实信纸上大多是空白,但他轻声读道:
“海琴,今天的浪很大,但我看到了远方的灯塔。别担心,潮汐总会把漂泊的人带回家。我很快就回来。”
海琴婆婆笑了。那一刻,她浑浊的眼里似乎映出了三十年前的波光。
大海的仁慈
那天深夜,林屿独自回到防波堤。
海水重新涨了上来,淹没了刚才他走过的礁石,也淹没了那个“潮汐的缝隙”。大海依旧深邃、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突然明白,大海并不冷酷。它收藏了所有的遗憾与告别,然后在某个最安静的黄昏,借着潮汐的手,把那些遗失的爱温柔地送回岸边。
林屿拿起爷爷留下的指南针,针尖微微晃动,始终指向那片蔚蓝的深处。他对着海面轻声说了句:“谢谢。”
海浪翻涌,像是一个漫长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