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的故事-（八）萨迦传奇

环岛第八天，我们将从Akureyri一直往西，横穿半个冰岛，夜宿西岸的Bifrost。窗外的风光逐渐温柔。白云层层叠叠，拥抱着黛青色的山顶。一条条丝带般的瀑布汇成河流，蜿蜒曲折地流过山下平坦的草场。

有时蓝天挣脱云层的拥抱，露出干净如洗的面容。阳光也倾泻而下，给山坡和草场撒上一层金色。

这片地区应该非常潮湿。火山岩堆上长满软乎乎的苔藓，显出几多生机。这一带有很多农场。冰岛人从9世纪末起就世代生活在这原野，放羊，牧马，收干草，建立农庄。神话传说，家族婚恋，土地继承，和部落冲突，都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叙事，并逐渐演变成萨迦这种有着独特风格的文字史记。旷野上的风轻轻地吹着，吹来代代传唱的萨迦故事。

其中一个传奇而颇有争议的萨迦故事就是两百年前发生在这附近的一桩命案。1828年，脾气乖僻的农场主Natan Ketilsson和一位客人Pétur Jónsson 在 Vatnsnes 半岛的 Illugastaðir 农场遇害，案发后农场还被纵火。农场主Natan Ketilsson与他三十多岁的女仆Agnes Magnúsdótti以及另一位年轻女管家Sigríður有着复杂的情感关系。Sigríður的男友Friðrik觊觎农场主的财物，在女仆Agnes和Sigríður的帮助下杀害了农场主和他的客人。

Friðrik和Agnes后来被判处死刑，就在这里被斩首示众，成为冰岛历史上最后被处决的人。行刑台上一把生锈的巨斧，无声地讲述着那段错综复杂的故事，和一个年轻女仆生命最后的挣扎。冰岛有很多关于这起命案的萨迦记载，在人们的茶余饭后被咀嚼和叹息。

澳大利亚作家 Hannah Kent 在2013年出版了历史小说《Burial Rites》，就是以 Agnes 的故事为基础。小说后来被改编为同名冰岛电影。小说中Agnus 被描绘成一个有感情、有欲望、有脾气的女人，在感情的漩涡中迷失而将人生写成了悲剧。

Þrístapar，这个冰岛最后行刑地，也成了一个关于死刑的历史纪念遗址。有意思的是，这块路边的石碑上写着美国是西方国家中仅存的一个仍在执行死刑的国家。

沿着一号公路继续向西行驶二十来分钟，我们来到Kolugljúfur canyon，女魔头可拉的峡谷。当地的萨迦故事记载，可拉力大无穷，挖了这个峡谷。Víðidalsá河水冲下峡谷，形成鲑鱼无法跳跃的瀑布。可拉躺在峡谷边，伸手就能捕捞到鲑鱼，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她还给附近的小山下了咒语，保护自己藏匿其中的财宝。

照片右侧深潭上面的山石还真像一个咧嘴诡笑的魔头。

瀑布轰鸣，溪水奔流，虽然没能看到逆流而上的鲑鱼，面对这美景，我们也觉得不虚此行。

折返往北，我们深入Vatnsnes半岛，去看著名的海滩犀牛石Hvítserkur。这周边地区散布着像这样简单的农庄。几间红顶或是蓝顶的房屋，一片马场，还有广袤的草场。这里也是很多萨迦故事中的家园。

路边随处可见悠闲自在的冰岛矮种马群。坊间传说，当北欧人移民冰岛时，因为船只窄小，乘不下高头大马，他们选择了最小最耐寒的矮马。有史料记载，冰岛议会 Alþingi 禁止从国外输入马匹。这项禁令主要是为了保护本地物种不受外来疾病感染，同时也让冰岛马长期在封闭的大环境下独立繁育，逐渐形成今天粗矮结实，毛厚耐寒的特点。进口马非法，冰岛马一旦离开冰岛，也不能再返回。 

这让我想起夏威夷禁止进口蛇的政策。岛国们都致力于保护自己独特的生态系统。

站在Hvítserkur附近的岩石上，只见Húnaflói胡纳海湾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一千多年前，这里曾是早期冰岛权斗的海上战场。斯图隆萨迦Sturlunga saga就描述了那场战斗。

Hvítserkur是一个15米高的玄武岩海蚀柱。海水百万年的不断冲刷，将这片玄武岩雕刻成立在浅滩饮水的犀牛。牛角犀利，牛身高耸，仿佛雕塑家的佳作。我们在岸上比划着，推的推，拉的拉，热热闹闹地和这巨大的犀牛合影留念。

一号路边，一座小小的乡村教堂灯塔一般庄严地立在空旷的草场上。星期六，教堂没开放，从窗户望进去，礼拜堂整洁肃穆。这一路我们见到了大大小小的瀑布，也见到了各式各样的教堂，象星星一样散布在这片土地上。

草场一望无垠，山峦相连，几乎看不见人烟。我很好奇有多少人会来教会主日崇拜。好想坐在这小教会里，和当地的农民一起听讲道，感受一下他们真正的生活。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Grábrók，一个非常漂亮的火山渣锥。黑色的火山灰上坚强地覆盖着薄薄的黄绿色苔藓。我们沿着木头栈道走上锥缘，只见大火山坑里套着个小小的火山坑，很是可爱。不知为什么这么美丽的地方有个奇怪的名字，灰裤子。Grá是“灰色”，brók意为“裤子”。

旁边这个看着象元宝一样的火山渣锥黑里透红，应该就是裤家三姊妹中的红裤子Rauðbrók。另外还有小灰裤子Litla-Grábrók一条。我们沿着灰裤子边缘走了一圈却没能找到她的小姊妹。

今晚的住处Nes(Víðines 21, Bifrost)就在三条美裤旁边。我们拐进一条隐秘的小道，输入密码，两辆车鱼贯而入，才得以穿过大门。这是一个一层楼的独立度假屋，里外设计都现代感十足。整面墙的落地窗和推拉门，屋中间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炭炉，复古中透着新潮。宽敞的凉台上，一个Spa正冒着热气，欢迎我们的到来。

窗外的一片荒原在夕阳下显得宁静而隐秘。泡在温暖的Spa里，呼吸着带着草地清香的空气，我们一天的疲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烤羊腿，炝黄瓜，美味疙瘩汤，还有冰岛啤酒！丰盛晚餐，快意人生啊！这时忽然想起冰岛西北部最靠近北极，该不会有极光吧？推门一看，正北方的天空一道绿光如丝带飘舞！“极光啊！真的是极光啊！” 一声惊呼后，朋友们闻声赶来，都忍不住欢呼雀跃！九月初喜见极光，好运扑面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