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毒枭》第三章:她失踪了
第三章 她失踪了
一、
周六到了,罗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海滩锻炼,她起得很晚,并在浴室的澡盆里泡了一阵,才开始穿衣和整理床铺。这是一栋高层公寓的套间,三室一厅。来到迈阿密后,罗莎租了这套房子只身住在这里。
罗莎出身于美国南方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曾在联邦调查局任职,母亲是护士。她从小聪明好学,一度羡慕父亲的职业。但最终她还是听了父母亲的话,选择了医学。她虽然在学业上一番风顺,但在生活上,确几经波折。罗莎先后有过几个男朋友,可好好坏坏,阴错阳差,总是以分手告终。直到三十岁那年,她才认识了父亲办公室里的一个青年侦探翟尔特,二人很快坠入爱河,并结了婚。新婚的前两年,她是在爱的梦中渡过的,翟尔特给了她希望,给了她幸福。但是美满的日子不长,两人由于经历不同,个性确都很强,生活中常常争吵不休,以后便是大打出手。有一次,气氛已极的翟尔特把手枪抄了出来,声称要与罗莎同归于尽。后来翟尔特走了,他们分居了。二人都认为爱情已死,罗莎最先提出了离婚。
现在,一切都像梦幻似的过去了,罗莎又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其实,那几年的婚姻也给罗莎留下不少珍贵的回忆,她仍保存着和翟尔特在一起时的不少合影。但二人从没联系过。上个月,一个朋友从马里兰州打来电话,说翟尔特向她打听罗莎的去向,还说翟尔特有复婚的想法。罗莎听到后什么也没说。但她曾问过自己‘我还爱他吗?’是的,翟尔特会经常出现在她的脑际中,尤其是在晚上,她会常常想到他。不过,罗莎想得最多的还是汤姆,她经常会对比这两个男人,翟尔特是西班牙血统,黑头发,棕皮肤,挺拔健壮,性格豪爽;汤姆是典型的英国人,黄头发,灰眼睛,中等个头,清瘦。性格内敛孤傲。罗莎认为在生活中,她如果和翟尔特不能和睦相处,那么汤姆就更不会顺着她。因此,罗莎对婚姻已经有些失望了,单身也挺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下了班去逛商店或者去体育馆健身锻炼。然后找个餐厅吃饭,不用考虑几点回家,不用考虑给丈夫做饭,两袖清风,舒服自在。但罗莎有时也感到孤独,她会幻想依恋在某个男人的肩头,并接受他的亲吻。这个男人是谁,是汤姆,还是翟尔特,还是那个追求自己的马克,罗莎说不准,但她知道在目前,她最憧憬的爱,还是得到汤姆的爱。
罗莎边想着心事边整理房间。一会儿,她感到饿了,便走到冰箱的旁边,打开冰箱门,翻看着里面的食品,没有什么是她很想吃的。最后只好拿出了昨天剩下的一个三明治,她将微波炉的门打开,并将三明治放了进去,烘烤一分钟后,她取出来,并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开始吃早餐。
饭后,罗莎想到她要利用周末的时间和李思思联系一下,把她在旅游船上借给自己的风衣还给她。尤其是,那件风衣上还有一枚价格昂贵的钻石别针。前两天,她按照李思思留给她的电话号码给她打过电话,可没人接。想到这儿,罗莎便走到电话机旁,取出她押在机下的李思思的电话号码,并拨通了号。听筒里很快传来‘嘟…。嘟…。’的声音,但仍没人接。罗莎又按动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可传来的还是盲音。‘怎麽回事儿?她这几天是怎么了。’罗莎嘀咕着。她见名片上印有地址,那条街离这里不太远,罗莎准备自己走一趟。
开着她来到迈阿密后新买的汽车,转了几个圈后便到了繁华的市区。并找到了中国城。这里的建筑物色彩艳丽,以大红,金黄和绿色为主,尤其在市区街道显得窄小,马路两旁楼房林立,拥挤的汽车,人群和千百个商店的招牌混在一起,更是五颜六色,旋人眼目。罗莎按地址将车拐到了橡树街,然后她开始寻找569号,‘香屋美容’,没有费多大的劲,罗莎便看到了那块白地红字的招牌。
店铺不大,门口没处停车。罗莎只好又转过那条街去找公共停车场。将车停好后,罗莎拿上装有那件风衣的塑料带,步行来到‘香屋美容’。
罗莎一进门,便有一个身穿中式旗袍的小姐迎上来,还没等她开口,罗莎便问道:”李思思在吗 “ ?小姐打量了一下罗莎,见她服饰庄重,气质高雅,便很客气的说:”李姐已经一个礼拜没来上班了,您如有事请找黄姐谈“。
“是病假,还是事假 “ ?罗莎问道。
“不知道,我还是领您去见黄姐吧,她就在楼上“。

罗莎没有推辞,她跟在这位年青小姐的身后,向二楼走去。在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里,罗莎见到了那位黄姐,黄蓉绢。她娇小苗条,满脸笑容的迎接了罗莎。当她得知罗莎不是来做美容而是来找李思思时,便直爽的说:”李姐是我们的老板,不是天天来上班。一般来说,她至少一个星期来三次。前两个星期她一直在休假,没和我们联系。我们这里呢,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前两天,我倒是给她往家里打过电话,不过没人接“。
“对呀,我也给她打过电话,可手机一直是关着的。她乘游轮去加勒比海域渡假,可一周前就回来了。她上个星期没来上班吗 “ ?
“没有。按道理来讲,她就是在家休息,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黄蓉绢说着,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你也没想过给她的亲戚朋友打电话,打听她的消息吗 “ ?罗莎又问。
“你不了解她,她是老板,她的好多私事根本就不告诉我们。我也不想自找麻烦。再说她在本市根本就没有亲戚。我只知道她有个男朋友是‘百乐酒家’的一个部门经理,他的名字叫王显峰。您不妨去找他问问“。
“是吗,上个周末,我们一起乘游轮在海上玩了几天。她借给我一件风衣。可她并没提起过她还有这个男朋友“。 罗莎说着,含蓄的笑了。
“这就对了,李姐就是这么个人,她不愿让人知道她的行踪,她的秘密,她每天都干些什么。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愿意常给她打电话,我还怕惹翻了她呢“。 黄蓉绢说。
罗莎想起李思思曾对她讲过的她曾卖过毒品之类的话,不免嘀咕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做些不可告人的事吗 “ ?
“那倒不是。如果她没在这里,又不在家。您就只有去找王显峰问问了。他也许知道,不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黄蓉绢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那是谁告诉我的呢 “ ?罗莎反问道。
“随你怎麽说都行,知道这事的又不只我一个,你去找王经理,然后问他李思思就是了“。
罗莎以前从没交过李思思这样的朋友。从黄蓉绢的话中她又觉出在李思思的生活里,似乎有什么隐私。可罗莎总觉得她不是个坏人。既然事情有点蹊跷,她有点不想深追了。
罗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那件风衣,然后对黄蓉卷说:”要不然这样吧,我把李思思的风衣留下,以后,你见到她时给她就行了“。
“别,我劝您还是去找王经理问一声,那儿也是个好玩的地方。如果王经理知道你是李思思的朋友,他兴许还能给你顿免费晚餐呢“。 黄蓉绢说着,脸上露出笑容。
罗莎想,有意思,她还真想让我去找那个王显峰打听关于李思思的消息,那我就去看看。以前也听人提起过‘百乐酒家’那是一家高档夜店,有歌厅舞厅,以前没去过,今天正好有空,何尝不去逛逛。想到这,罗莎点头说:”好吧,我抽空去一趟“。
二
罗莎离开‘香屋美容’后,便按黄蓉绢给她的一个号码,给‘百乐酒家’打了个电话。当她得知王显锋晚上六点上班时。她便在七点种来到那里。
‘百乐酒家’的大厅内果然金碧辉煌,带有紫红色图案的桌椅和地毯,金色的雕花圆柱,灿烂夺目的吊灯和天花板上的花卉。一切都体现出西班牙古典艺术的风格。罗莎挑了一个靠边的双人小餐桌坐了下来,不一会儿,餐厅小姐便给她送上了一碟精制的点心,然后递上菜单并问:”你喜欢什么饮料 “ ?
“红茶和冰水”罗莎回答道。
几分钟后,那女孩便将茶和冰水送了上来。罗莎看这女孩子将一切都摆好了,便说了句:”谢谢,”然后问道:”你们王经理在吗 “ ?
“是王显锋经理吗 “ ?小姐反问一句。
“对,他在吗?我有点事要找他“。 罗莎直言道。
“请问如何称呼您 “ ?
“我是罗莎医生,为李思思的事来找他“。
“我这就去通报,请先用茶和点心“。 说完后,那位小姐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
罗莎用叉子吃了一块蘑菇饼,然后慢慢的品着茶。从餐厅另一头传来的优雅的钢琴声,那是位梳马尾辫的姑娘正在弹奏现代名曲‘太阳落山’,一曲之后,她又弹起了欧洲古典乐曲‘傍晚的歌’‘爱的梦’。很快,罗莎便随着琴声的昂扬起伏沉醉在美妙的音乐声中了。
“罗莎,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是一个熟悉的嗓音。
罗莎略一吃惊,侧过头去,她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有着棕黄色的卷发,深色的大眼睛,轮廓分明的脸庞。他们离婚一年,他点滴也没变“。 翟尔特,是你,你怎麽会在这儿 “ ?罗莎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此地此刻见到翟尔特。‘他是来迈阿密找我的吗?他想和我复婚。不对,如果是那样,他会事先和我通话。那他是出差,可是,他出差到这里来干什么?’罗莎很自然的联想到翟尔特不平常的工作。
“我来迈阿密渡假,顺便看个朋友“。 翟尔特回答她的前妻说。然后他反问道:”在我的印象里,你向来不喜欢一个人来餐厅吃饭。所以,我刚才看到你时,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变了,难道我不能改变我自己吗 “ ?罗莎听到翟尔特的话后頂了他一句。他们以前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经常谈不拢。
“罗莎,我来看你不是想和你吵架,我们那段不愉快的日子已经成为历史了。我们可以好好的说几句话吗 “ ?翟尔特征求罗莎的意见道。
“请自便吧“。 罗莎叹了口气说。
“罗莎,你在这里生活的好吗 “ ?翟尔特看着罗莎诚恳的问道。
“很好,我很喜欢独身生活,这里的空气新鲜,环境优美,再好不过了“。 罗莎尽量将语气放得缓和了,但她不知怎的,总是不自觉的拿一把。
“那就好,我们虽然离婚了,可还是朋友吧“。 停了一下,翟尔特又说:”看样子你和我一样还没有交新的异性朋友。我没说错吧“。
罗莎不想回答他的话,她转过话题去问他:”这么说你也是自己来的 “ ?
“不,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他在那边“。 翟尔特朝罗莎身后一抬下巴说。
罗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年青人坐在餐厅的后角落里。他们的目光相遇了,小伙子朝她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交了他这个朋友。男人如果没事的话,很少和男人单独在一起。别瞒我了,你来迈阿密是有公事吧 “ ?罗莎对翟尔特是非常了解的,她直言问道。
“公私兼顾吧。不过,请你关照一下,关于我和有关我的事,你先不要对外人讲,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质“。 翟尔特放低嗓音说。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还不悄悄的干你的公事去。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和我谈话,不怕惹麻烦“。 罗莎说。
“这个地方有谁认识我,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吃饭,交朋友谁会注意“。 翟尔特说。
他们正谈着话,刚才的那个服务小姐陪着王显锋经理向他们走了过来。翟尔特立即说:”罗莎,你该点菜了“。
“就想着和你说话了,我还没看菜单呢“。 罗莎说着便飞快的扫着各个菜名。当王显锋走到近前时。罗莎抬起了头。
小姐介绍说:”这就是王经理“。 王显锋客气的朝罗莎半鞠躬,然后说:”请先点菜“。 罗莎在菜单上随便指了两下说:”就要九号菜吧,海鲜合菜。”
“请问您的沙拉要什么调料 “ ?小姐问道。
“巴拿马调料“。 罗莎答道。
“先生您是刚来的吗?需要用餐吗 “ ?小姐又问翟尔特。
“我的座位在那边,谢谢“。 翟尔特答道。
罗莎点过菜后,便合上菜单薄并递给了那位小姐。小姐接过菜单薄离开了。
“王显锋,餐饮部经理。都是中国人,可以用汉语交谈吗 “ ?王显锋身穿黑色西服,紮红色领花,约三十几岁的年龄。他面色红润,彬彬有理。
“当然,我是为李思思的事来找你的,其实我和她刚刚认识几天。不过,我和她失去联系了,您知道有关她的消息吗 “ ?罗莎照直问道。
“我只是认识她,谈不上朋友。她和她的几位女朋友来过几次。这一阵儿我也没看见她,听说她去海上渡假了 “ ?王显锋好像也和李思思失去了联系。
“哦,那就算了,我这里有她的一件风衣,BURBERRY名牌货,另外,风衣上还有一枚钻石别针。这些东西不还给她有点不好意思“。 罗莎解释道。然后又将风衣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半并指给王显锋看。
王显锋低头看着风衣,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立即抬头望着罗莎说:”不就是点女人的东西吗,急,急什么“。
“你知道,上个周末我们一起乘游轮旅游,她见海上风大,好心借给我的。谁知道是借衣容易还衣难,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你说,她不会失踪了吧 “ ?罗莎对王显锋的话半信半疑,可也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没有李思思的消息呢。罗莎想,她是否该向警方报案?可她只是在船上才认识的这个女人。对她不知任何根底,如果李还在贩毒或作些违法的事,罗莎是不想受到任何牵连的,起码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许李思思身边的人,包括黄蓉绢都有同样的想法,所以谁也不想去惹事生非。那么她的亲人呢?她说过她有一个妹妹。可是她又在哪呢?
“王经理,你知道李思思的家在哪里吗 “ ?罗莎又问。
“不知道,我和她只是一般关系,她来吃饭,我热情待客。就像你们和我的关系一样“。 王显锋说话间扫了斜对面的翟尔特一眼。
“那,那就感谢你了,真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 罗莎见王显锋不愿多说,便打算客气的结束这场谈话。
“没什么,既然大姐是来找我的,又都是中国同乡,今天我就请客了。不过,这位先生,对不起,请问他是您的… “ ?王显锋看着罗莎,故意不把话说完。
“我们也是刚认识的,就像您和她的关系一样。我的座位在那边“。 翟尔特立即代罗莎回答道。
“对不起,先生。免费餐卷是女士优先。您们坐,我正当班,有事再找我“。 王显锋朝二人轻鞠躬后,离开了。
“应了一半,我真的得到了免费晚餐“。 然后,罗莎把和李思思相识,以及去美容厅找她的情景向翟尔特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翟尔特听得很认真,当罗莎讲完后,他说:”你应该把你知道的一切立即报告警方。罗莎,你也许会嘲笑我,笑我职业病,但是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说的这个李思思一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也许,她真的失踪了“。
罗莎没有嘲笑翟尔特,李思思失踪这个念头已经在她的脑际中出现过几次了,但她总是不愿意朝那里去想。现在翟尔特也这么认为,那就是十有八九的把握了。一想到这,罗莎突然紧张起来,她看着翟尔特说:”我不会因此遇到什么麻烦吧 “ ?
翟尔特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会被卷进什么案子里去,也许警方会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如实讲就行了。相信我,亲爱的“。
一位小姐端着托盘送菜来了,翟尔特站起身说:”你也该吃饭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再通电话。我还要在迈阿密住一阵子呢“。
不知怎的,罗莎突然心动了,对翟尔特涌起一阵激情,‘他仍然爱我,’罗莎想,她望着翟尔特,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和你再见面,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翟尔特点点头,默默的走了。

三
又是繁忙的一天,罗莎出完当天的外捡报告后便开始处理上周那例尸解病例。她先浏览了一遍尸解记录,然后,将病理切片放在显微镜下一张张的做镜下检查。当她阅读那些取材于肝脏的切片时她格外注意。的确,她看到了在常规的HE染色下,粉染的肝细胞大面积变性,坏死,肝中央静脉和肝血窦内充满了红细胞和粒细胞,以及纤维蛋白样物质。病理检查也证明了,病人的死因是由于大面积的肝细胞发生生物性死亡而引起。其原因可以是供体和受体的抗原抗体反应所致的移植脏器被排斥,也可能是供体脏器停放时间较长,肝细胞开始变性,失去了相应的肝功能。
罗莎又一次的翻阅尸解病人的病例,这一次她不是浏览而是仔细阅读。死者迈伦.艾米53岁,女,临床诊断为’肝硬化晚期’。然后是一系列的病情描述,体征以及住院后的各项检查。在病例的后面附有实验室的各项检查。再往后便是肝脏供体,也就是由于事故而死亡的那个人的检查报告。罗莎查看了她的血液检查,抗原抗体检查的各项指标后,便又核对了她HLA抗原和受体的PCR -CDNA序列的相符性。一切临床检验似乎都没有问题。
罗莎合上了病例。
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PCR胶片上有一个什么数字,罗莎一愣,立刻又将病例翻开,的确胶片上,有人用笔写了‘9-5’两个字。罗莎在基因实验室实习过一段时间,她想一般情况下,技术人员每做一次试验,都要在胶片上写下日期,以便在重复试验时,将大致相同的的胶片搞混,而‘9-5’正可能是技术人员拍下这张胶片后写下的当天的日期。罗莎又看了试验记录,可记录上所写的试验日期却是10月13日,和其它血液及各种抗原抗体检查的日期都是同一天。
“也许‘9-5’不是日期,而是试验员所用的什么编号吧。9月5日是一个月前了,她还活着,那场致命的事故还没有发生。她怎么可能去做这项检查呢“。 罗莎又合上了病例簿。但她在分析整理自己的思路时,总是觉得试验检测方面有些问题,如果所有的检验结果都证明受者和供者的各项指标相符,受者怎麽会出现突发的排斥反应而死亡。联系到胶片上的数字,罗莎怀疑是技术人员把标本搞错了。想到这,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听筒,点击了脏器中心的电话号码。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了接线员的声音:”脏器中心,请问您要和那里通话 “ ?
“我是医院病理科,请接基因试验室“。 罗莎说。
“请稍等,谢谢“。 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声的嗓音:”基因试验室,我是莉萨“。
“我是罗莎医生,请问你们在10月13日做了几例PCR试验 “ ?罗莎问道。
“这需要查试验记录。我不做PCR的检验工作,我不是很清楚“。 莉萨含糊的回答道。
“那就请做这项试验的技术员接电话,谢谢“。 罗莎接着说。
“请稍等,罗莎医生“。 莉萨在话筒对面客气的说。

罗莎将听筒夹在右肩和下巴之间,开始用手继续翻看尸解记录。过了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对方传来了另一个男声:”哈喽,我是试验室主任诺曼,我能帮你做什么事吗 “ ?
罗莎看着尸解记录说:”上周一位接受肝移植的病人迈伦.艾米死了,原因是急性排斥反应,您能帮助我查对一下试验记录吗?主要是供者和受者的HLA抗原的PCR杂交试验“。
“我知道您说的这个病例,病人死后,外科汤姆.赖特主任和菲利浦.威廉院长都亲自查看了试验记录,问题没有出在我们这里。您刚才提到了她们二者的PCR杂交试验,这项试验证明她们的HLA抗原是相符的“。 诺曼在对面答道。
“哦,是这样,他们已经查了,不过,我看到PCR的胶片上有一个数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罗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什么数字 “ ?诺曼问道。
“9-5,是用墨笔写在胶片下角的小字,不会是日期吧 “ ?罗莎直率的问道。
“9-5? 不知道,试验员可能有她的编号,也可能是跑胶的时间,这有什么问题?我看不出来“。 诺曼答道。
“如果是这样,我也就没有问题了,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谢谢,再见!”罗莎放下了听筒。因为她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
罗莎静静的坐着,想着,既然院长都亲自过问了这个病例,自己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有时候,医院出了医疗事故,死了人,但为了医院的名誉和利益,谁又愿意承担责任呢,能掩盖就掩盖,能推且就推且,自己这么认真不是和医院过不去吗?罗莎虽然这样想,但她总有点疑问,总认为在检验方面有问题。她打开了计算机,想在医院内部的网络上查看一下。她首先将死者的姓名输了进去。很快计算机上便出现了各项检验数据和结果,罗莎在计算机上所看到的和病例薄上所记录的是相同的。
罗莎又换了一种方法检索,她开始检索关于脏器供体的各种表格。她点击鼠标,来到了相应的数据库,并调出了脏器供者的登记表和化验单,在这里仅提供脏器供者的编号而没有姓名。罗莎顺着字幕浏览,奇怪的是,在表格的患者签名处,居然有一个人的签名,罗莎辨认着签名的字母,但由于字迹潦草,她没有看得清楚,但她还是认出了英文拼写S和LEE很奇怪,这个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怎麽还能签自己的名字呢?再看表格上的日期是9月2日。和病例中那张PCR胶片上的日期很是接近。
奇怪,难道她在那个时候就准备捐献脏器而做了血型和抗原抗体的检测,可凑巧在一个月后出了事故。事情不会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试验室搞错了。罗莎想,但是如果真是发生了这样错误,那就是医疗事故。从试验室到脏器中心,从外科到院长,都要负责任。当事人会因此而失去工作,保险公司要赔偿巨款,医院的名誉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而受到牵连的所有的人都会因此而恨自己。
也许这个女人早就有捐献脏器的愿望,并做了相关的检查。罗莎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一个健康人自愿捐献脏器,大部分都是捐献给自己的亲人。而在南美等一些国家,也有些穷人因生活所迫而卖脏器,切除一个肾或一部分肝脏,并不会对生命健康造成大的影响,只要剩余的脏器健康,机体就会做出相应的代偿。当然,也有少数老人或有不治之症的病人,写下捐献脏器的遗嘱。从这个病例来看,供者和受者没有亲属关系,供者正直中年,身体健康。美国国籍。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她是个自愿捐献脏器者,决定在自己晚年死后将脏器捐献,而去医院做了各项检查。可就在这时,她又突然因事故而死亡,什么事故,车祸?罗莎不知道。不管怎麽样,这件事仍然在打扰着她。
罗莎又要通了汤姆.赖特的电话,并简单的叙述了她所发现的问题。汤姆听后也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他让罗莎到他的办公室去详谈。
很快,罗莎便穿过医院的长廊来到了外科,汤姆正在办公室里等着她。
罗莎来到后,即对汤姆说:”我怀疑实验室的某个环节发生了错误,但是目前还不能下这个结论,我们先一起看看原始材料吧“。
汤姆点头表示同意,他是术者,他并不认为病人的死与自己的手术有关,尤其是他不认为自己在手术中存在任何错误。如果是实验室的错误,那么他的责任就很小了。顶多就是没有细心查看试验报告发现疑点。
汤姆打开自己的计算机,并按照罗莎所说的将血液检验表格调了出来。二人都看到了那个签名和表格上的日期。然后,罗莎又翻开病例薄,将PCR胶片上的9-5显示给汤姆。
汤姆看到这一切后用手弹着桌面说:”手术前,我被告知有一例因车祸而死的女性,她在生前曾表示过愿意捐献脏器。因受伤者死于当地医院,所以只有她的部分脏器被空运到我们这里。经过试验室的各项检验,认为患晚期肝硬变的迈伦.艾米女士最适合接受她的肝脏,就是配型相符,我们便当机立断做了这例手术“。
“你们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吗?从外地空运脏器进行移植“。 罗莎问道。
“咱们关起门来说话,罗莎,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你没有听说过南美的脏器走私吗 “ ?汤姆说完这句话后,真的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脏器走私,还有脏器走私,我只听说过毒品走私“。 罗莎瞪大眼睛询问道。
“当然,我不敢说我们医院是否有脏器走私的事,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怀疑“。 汤姆说。
“那你怎麽没有调查过,脏器走私是违法的“。 罗莎又说。
“我又不是FBI的探员,又不是缉私警察,为什么自找麻烦,搞不好把工作丢了,也不见得能查出什么问题。你知道,在这里做过脏器移植手术的人大多都是富人,还有政府官员和他们的亲属,为了活命。你怎麽知道他们就没有参与脏器走私“。 汤姆背靠皮椅,一边轻轻的晃动着椅子,一边说。
“是这样,我想医院对这么大的事不会不知道吧,菲利浦.威廉院长心里应该很清楚,或者说,他是直接参与了脏器走私“。 罗莎直率的说。
“罗莎,我可没有说过医院一定有脏器走私的事,我只是怀疑,猜测,我从来没有调查过。比如,像我们遇到的这个病例,接受脏器移植的人死了,初步诊断是因为器官排斥,但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器官排斥就查不清了。你可以继续查下去,但是你会遇到阻力,一方面是谁也不愿负责任,那另一方面呢,就可能涉及些不能摆到桌面上的事。罗莎,我不知道你想如何处理这个病例,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往深处去追究什么,除非院长交给我这个任务“。
汤姆将自己的观点很清楚的告诉了罗莎。他本人在医院工作了多年,又是肝移植外科主任,他一直在怀疑,有的脏器是花钱买的,也就是走私进来的。但是他从来没有追问过。他和院长菲利浦.威廉在这个问题上总是心照不宣。
汤姆知道罗莎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他也喜欢这个女医生。他看罗莎在调查那个尸解病人的死因,而且,还发现了疑点。汤姆不想让罗莎再继续查下去了,他担心这样会给罗莎带来麻烦。因此,他在婉言劝告她,让她是可而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我也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这个尸解病例就不了了之吧,我按常规给你一份尸解报告就交代了“。 罗莎显得无奈的说。
“非常好,你终于变得聪明了。不是那种遇事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傻丫头“。 汤姆笑着亲切的说。
“汤姆,你能告诉我走私脏器来自何处吗 “ ?罗莎显出了对脏器走私的好奇。
“什么情况都可能有,但大多数人是来自南美和墨西哥等地的贫困移民。他们卖脏器是为了钱。家里如有人死了,便可以因此得到些生活费用。还有的是脏器贩子为了赚钱找些穷人买他们的脏器,当然这主要是肾脏。另外,也可能来自各种凶杀,犯罪。总之脏器贩子有他们的途径。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有点毛骨悚然?挺可怕的是不是 “ ?汤姆用深炯的目光注视着罗莎说。
“我真的打了个寒战,怎麽,你的意思是可能有黑社会杀人后卖脏器的?我的天哪!”罗莎几乎惊叫了起来:”你怎麽不去报告FBI(联邦调查局)!”
“罗莎,别大惊小怪的,我只是猜测,我根本就不知道脏器是怎麽来的,我从不去深究脏器的来源。再说有些移民区很乱,黑社会内部的明斗暗杀多得是,如没人报案,联邦调查局根本就不知道“。 汤姆仍然镇静的回答,他好像看透了罗莎的思维,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我怎麽没想这么多,要是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黒暗面,我也许就不来这里工作了“。 罗莎似乎有点担忧的说。
“那你也可以走吗,过一阵找个更好的工作,更好的城市,或者再搬回华盛顿去“。 汤姆半认真似的说。
“那你呢?汤姆,你知道,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工作。我希望我们能长期在一起“。 罗莎又以多情的口吻对汤姆说。
“哦,那好,可我也不一定就永远在这儿工作啊,如果安娜不同我结婚,我就离开这里,我不想天天见到她,而又得不到她。我以前对你说过这个“。 汤姆一提到自己和安娜的事就总是要感慨万千。要动感情。
罗莎见汤姆又把话题扯到安娜,也就不想进一步表白自己的心愿了。她知道,只要有安娜在,汤姆是不可能爱上其她女人的。他也和外面的一些姑娘约会,可那都是不认真的,是临时的消遣和玩乐。而她和汤姆的关系是要好的同事,是朋友。汤姆不会和她约会,不会和她做情人,除非他们真的打算结婚。在他们二人的关系上,汤姆很有理智,也把握的很有分寸。
他们已经谈了很久,也谈了很多,罗莎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要告辞。
汤姆也随着站了起来,他最后说:”罗莎。我喜欢你,也信任你,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今天的谈话“。 他走到罗莎的近前,将右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极适当的手感拍了两下,然后又轻轻的一捏。罗莎立刻感觉到了他的亲昵和爱护。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